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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的鸟儿一不小心踩碎了薄薄的冰层,惊恐地呼扇着翅膀飞了起来。朔风起,吹起地上的雪末,扑上花著雨厚重的军服,冷意似乎能隔着厚重的军服沁到身体里。
花著雨伸指弹了弹衣上的雪末,起身缓步向营地走去。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监军营帐的空地上,深蓝色纹理的幕帘轻垂而下,遮住了车身,两匹拉车的骏马在车前昂首肃穆。
姬凤离的监军帐篷正在拆除,锦色的帐篷也在拆除,看样子,他们是要离开军营了。只是,大军五日后才开拔,他们莫非是要提前走?
花著雨遥遥扫了一眼,披着轻裘的锦色在絮儿的搀扶下,正缓步向马车走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锦色俏丽的面庞上,为她白皙的面容添了一抹晕红,使她的脸看上去更加娇媚鲜艳,如同被春风催开的花苞,乍然绽放。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滞,脚步不停地穿过营地,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内一片幽暗,暗得令人压抑。花著雨摸到火折子,将烛火点亮。微弱的烛光亮起,心随着跳跃的烛火隐隐亮了起来。
帐篷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帐门被推开,呼呼冷风夹杂着暖腻馨香扑了进来。
花著雨放好火折子,抬眸向漫步而来的锦色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向我辞别的,怎么,你们这是要先行回京吗?”
锦色提着裙袂在花著雨面前的凳子上慢慢坐了下来,方才还娇媚鲜艳的脸庞如今有些苍白。她坐在凳子上欲言又止,“小姐……我……”
花著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到底什么事?”
锦色忽然低下了头,良久才抬起头,美目微沉,“小姐,我们不是先行回京,而是要到阳关城去住几日。相爷方才……”锦色猛然顿住,银牙咬了咬下唇,“方才说,要在回京前娶我。”
花著雨骤然一惊,手倏然握紧,握在手中的火折子将手心硌得微微一痛。她慌忙松开了手,抬手将火折子轻轻放在几案上,笑语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要提前回京呢,原来是要到阳关城办喜事,喜事定在哪一天了?”
锦色望着花著雨平淡如风的面容,猝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小姐,你不怨我?”
花著雨唇角的笑凝了凝,执起锦色的手,轻声道:“这些日子我细细想过,或许姬凤离真的如你所言那么好。你能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我怎么会怨你。虽然我觉得你们的亲事办得有些突兀仓促了些,如若能待我查清一切再办才好,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绝不会拦你。只要你能过得好,我就很高兴。”
“小姐,我……”锦色嘴唇翕动着,眸中水雾袅袅,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事?”花著雨淡淡笑道。
帐篷门忽然被拍响,丫鬟絮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天色已晚,相爷催着走呢。”
“那,那天你一定要来。”锦色抬眸满是期盼地说道。
“好的,我会去的。”花著雨粲然一笑,语气坚定地说道。
锦色这才展颜微笑,向花著雨辞别后,转身走了出去。
花著雨靠在帐篷门口,凝眸瞧着锦色越走越远。她的离去,似乎带走了最后一抹斜阳晚照,暮色铺天盖地降临。
帐篷内虽燃着炉火,但寒意还是无所不在。
花著雨从包裹里掏出一盘棋搬到了炉火旁边,这是那日到阳关参加百姓夜宴时,在夜市上顺便买来的。无聊时,她便一个人左手和右手下棋。这虎啸营里的兵士们棋艺都太差,和他们实在是没法对弈。她只好自己和自己下棋。
炉火的微光,照亮了她半边侧脸,水墨色清眸微眯,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棋盘,清澈而波光粼粼的眼底,如镜子般倒映着黑子和白子,似乎世间除了这棋盘,再没有别的。
寂静的帐篷内,只有落子声,清脆而寂寞。
黑子、白子,白子、黑子……
不一会儿,方寸棋盘上,已经落满了黑白子。
花著雨再抬起手,纤纤素指间捏着的黑子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眼前的棋局,竟然不知不觉中下成了当初她和姬凤离的那一盘残局。
她凝眸,唇角勾起一抹迷离的笑容,将黑子轻轻放下。而后她伸袖一拂,将黑子白子尽数打乱,一粒一粒捏起,慢慢地收到了棋匣中。
不知为何,忽然,就再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
第117章 爷来抢亲(1)()
左相姬凤离娶妻,这对阳关城的百姓可是一件大事,确切地说,对于南朝应该也是一件大事。但是,令阳关城百姓不解的是,左相的亲事办得极低调,消息几乎没有外传。
百姓们猜测着,或许是因为当初左相婉拒了炎帝的赐婚,称其三十岁之前不欲娶妻,是以才如此低调吧。
人们对于左相要娶的女子是说不出的艳羡,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能让风华绝代的左相打破自己的誓言啊!
阳关府尹原本是要将府邸让出来的,但是姬凤离婉拒了,只在阳关城北购置了一处临时居所,很是简陋。不过,这一夜披红挂绿一番布置,看上去也是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姬凤离大婚,花著雨原本不欲参加,况且,姬凤离也根本就没有给她发请柬,倒是别的营的统领都收到了请柬。但就算没有请柬,她还是来了。
她来,不为别的,为的只是锦色。
锦色是她的好姐妹,锦色因为她尚且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如若锦色恢复北朝公主的身份,她的亲事一定会办得很隆重,也会有很多亲人来送嫁。可如今,只有花著雨来送她了。
日暮时分,花著雨和其他营的几位统领一起到了姬凤离的临时宅院门口。唐玉正在门前迎客,看到花著雨时,神色明显一愣。
今日,左相大婚,他们这些前来道贺的都没有穿军服,战场上,一样的军服军帽,每个人遥看都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如今褪下军服,倒是都显出了自己独特的风姿。
花著雨今日着一袭烟色轻袍,这是她特地到阳关城内的成衣店买的。因并非量身定做,是以穿在纤瘦的她身上长短虽合适,却是偏于宽大,衬得她越发如一竿修竹般挺拔飘逸。迷离的光影摇曳着洒落在她肩头,整个人看上去高雅如出尘明月,又寒冷似孤寂流霜。
唐玉怔怔地望着那个挥舞着长枪的宝统领化身为温雅公子,不免有些惊愣。直到花著雨微笑着从他身侧经过,他才记起,相爷这次特意吩咐过,不要给宝统领请柬的。可人已经来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好再进去将人轰出来。
花著雨尾随着几人穿过挂满灯笼的院落,缓步来到了内堂。厅内已经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军营中的将领。
“末将恭贺相爷大婚!”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
几位统领朗朗开口祝贺道。
花著雨眸光流转,人影憧憧的大厅内,左相姬凤离卓然而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身大红色吉服在灯下摇曳着富丽明媚的幽光,耀目辉煌得好似能灼伤她的眼睛。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似隔着千山万水一般,花著雨和姬凤离的目光触在一起,彼此便好似蜻蜓点水一般,迅速转开。
“恭喜相爷!”花著雨朗声说道,睫毛低敛,随着几位统领一起坐到了下面的席位上。
姬凤离优雅从容地笑了笑。
吉时还未到,厅内的人都在忙碌着。鼓乐喧天,人声嘈杂,花著雨忽然觉得头晕,胸口有些闷闷地不舒服。她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不去看后面那抹红衣吉服的身影。
她出了喜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院子里清新的气息让她胸口的压抑好受了些。她穿过挂满了红灯笼和喜字的院落,缓缓朝门外走去。
花著雨在门外的街巷缓缓走着,隔壁屋檐上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低低鸟鸣声,她微微凝眉,回去牵了自己的马,策马从街巷中奔出去,来到了大街上。
战后的阳关城还有些萧条,大街上只有一处酒肆开着门,花著雨策马奔了过去,将马交到小二手里,快步上了二楼雅间。要了一壶清茶,坐了没多久,一道人影便悄然坐在了她面前。眼前之人,正是一袭军服的平。
“你怎么来了?有急事?”花著雨凝眉问道,除非有急事,否则他是不会轻易来见她的。
平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伸手从衣襟中掏出一封信交到了花著雨手中,“刚收到,我就急忙策马赶了过来,这里我们恐怕不能待了。”
花著雨接过信,展开,在店内昏黄的烛火下,细细看完。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凝滞起来,拿着信笺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
她兀自有些不敢相信这信上的内容,可是,她又不得不相信这信上的内容,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就猜测的吗,当真正得到了证实,何以她竟然不敢相信了?
为何?
这信上的字字句句,每一个字都好似利凿生生地凿在了她心里。让她痛至麻木,浑身冰冷。“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这一次是如何查出来的?”花著雨捏住信笺,强自镇静着,缓缓问道。
“是丹泓查出来的。她……”平欲言又止,长眉深深地拧了起来,黑眸中划过一丝凄楚。
“丹泓怎么了?”花著雨凤眸一眯,冷声问道。
“她原本隐了身份到宫中选秀,后来便做了宫女。我本以为她会一直做宫女的。可是最近,她为了查出真相,便去接近康帝皇甫无伤,做了康帝的妃子。有一次她随着康帝到了炎帝的御书房,偷出了那封我们一直在查的告密信。那封告密信写得极其隐晦,让安费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查出,确实是出自左相手下之人。”平一字一句轻轻说道。
平的声音虽然极轻,但每一个字却都好似惊雷一般从花著雨心头碾过。
丹泓做了皇甫无伤的妃子,丹泓偷出了那封告密信,丹泓……
花著雨坐在凳子上,只觉得遍体生凉,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丹泓为了她,终究是赔上了自己的清白。当初,她知悉丹泓进宫选秀后,便打算让皇甫无双选中自己,为她保住清白之身,却没想到皇甫无双出事,后来自己也自身难保。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丹泓竟会……
花著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四周一片死寂。眼前漫过无边的鲜血,那样红,红得哀凉悲痛。
良久,她缓缓睁眼,眼前,是随风摇曳的烛影。她抬袖,将手中的信笺放到烛火之上,慢慢点燃。
火焰的亮光,映亮了她清眸中的丝丝寒意和血色,冷艳神秘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她伸手向前一探,握住了平腰间的剑柄。今夜是参加喜宴,她并没有带兵刃。她缓缓地将剑抽了出来,寒剑出鞘,利刃刺穿空气的声音如同冤魂的悲鸣。似乎被这悲鸣所震,窗外树顶上忽然落下来一捧积雪,带着寒意四散而飘。
“将军,安在信里面问这边战事究竟如何。看来,京里都不知我们已经大败北朝,姬凤离恐怕已经将大胜的消息按压下来了。”平低声说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眯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