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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辇里的女子很美很美,一袭烟红色衣裙衬得她腰肢袅袅,婀娜多姿。她云鬟高绾,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秋水瞳眸含着潋滟的波光。
她不是丹泓,却是花著雨万万想不到的一个人:温婉。
花著雨尚且记得,当日,萧胤从南朝离开时,被萧胤劫掠走的温婉是如何的凄凉愤恨。而眼下,她却和当日判若两人了。
她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清傲的目光冷冷扫过花著雨的脸,继而望向了肃州城楼上的姬凤离。城楼上,姬凤离依然卓然而立,风荡起他的白衫,如云朵一般漫卷着。
温婉望着姬凤离,眸中闪过一丝凄婉,她忽然从车辇中走了下来,提着裙袂走到了萧胤的马前。萧胤剑眉挑了挑,唇角勾起一抹潋滟笑意,从马上一弯腰,伸臂揽住了温婉的腰肢,将温婉抱到了马上。
两人一前一后,共骑一马,那样子竟是说不出的亲密。
花著雨的心一点点地下沉。
萧胤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在耳畔回荡,如同昨日才刚说过。
他说,如果这样便能让你不再恨我,我愿意去念奴娇。
他说,被老虎拍了一掌,我才知当日你被倒钩箭勾住,是多么的疼。
他说,丫头,如今南朝形势风云变幻,危险至极,我怎么放心离开你?而这个女人,我带走她,却是一个不错的筹码,有她在大哥手中,相信那些人不会为难你。
他还说,丫头,大哥这一生,恐怕是再也不会有太子妃了,就是侍妾,大哥也不想要。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前来围困花著雨的北军,此时已经阻住了他们回肃州的路。萧胤没有下令,双方士兵都没有再动手。
温婉坐在大黑马上,静静望着花著雨,眼眸中看不出喜怒,但是,却隐约划过一丝犀利。她忽然在萧胤耳畔不知说了什么,萧胤的紫眸一凝,朝着花著雨望了过来。那深紫的眸中,不知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深浓到如同泼墨。
他听了温婉的话,忽然唇角一弯,将温婉送到了车辇上。他伸手将马鞍一侧挂着的铁胎大弓取了下来,从背后抽了几支狼牙羽箭搭在了铁胎大弓上。
他举起大弓,拉开弓弦。
兵将林立的数万人战场上,花著雨竟然听到了那弓弦一点点拉紧的声音,她的心也慢慢地随着弓弦拉紧的声音,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花著雨犹自难以置信,她和萧胤的再一次相见,竟是他挽弓向她射来之时。她一言不发,只是抬眸直直望向那指向她的狼牙羽箭。
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就好似玲珑剔透的花,肆意地绽放。“皇上,不要!”萧胤的亲卫冲了上来,依稀是回雪和流风。然而,他们后面的话都已经淹没在羽箭的破空之声中。
萧胤的几支箭,一支射向唐玉,一支射向南宫绝,另一支射向了花著雨,还有两支分射距离花著雨最近的士兵。
花著雨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等着萧胤来射,有的躲闪,有的迎上,只是,萧胤这一箭速度太快,快得犹如鬼魅。两个士兵被箭射中栽倒在地下。那速度,令人根本来不及躲闪。花著雨举起手中的银枪,暗中灌注内力,迎了上去。这一箭的力道太大,银枪的柄又是木制的,若非花著雨在柄上灌注内力,恐怕这一箭早已穿透了枪柄,射在了花著雨身上。饶是如此,那箭还是将花著雨震得虎口发麻,喉头一阵腥甜,忽地吐出一口血雾。
在漫天血雾里,花著雨忽然感觉到了无限的悲凉。
她觉得,幸福,似乎总是离她有一步之遥,却又似隔着千山万水,永不能触及。
曾经,她以为可以恢复女儿身,嫁给自己钦佩的男子。可是,一杯毒酒,让她的梦想成了噩梦。
如今,她以为疼她护她的男子,用一支狼牙羽箭,让她的梦想再次化为泡影。
海东青从萧胤肩头上忽然飞了起来,展开双翅,竟是朝着花著雨这边飞了过来。胯下的马儿不知是被萧胤这一箭射得受了惊,还是被海东青惊到了,竟是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突然扬起,而后跌倒在地上,将花著雨生生地从马上掀了下来。
花著雨身子滚落马鞍那一刻,眼角余光瞧见萧胤策马向她疾奔了过来。她心中一惊,在空中使了一个千斤坠,才迅速落到地上。她举起手中的银枪,迎上了萧胤从马上劈落的钩枪。北帝亲自出手来擒她,倒真是看得起她啊!
萧胤的钩枪,前端嵌有弯钩和枪刃。此时,那枪刃和弯钩闪着幽冷的寒光,向着她袭了过来。幽冷的光,映亮了他紫眸中的寒意。
双枪交叉,花著雨在强大的力道所迫下,向后滑行了好远,才稳住了身形。
她和萧胤没有正式交过手,但是,在那幕达大会上,她却看过他和斗千金交手。对他的武功深浅,还是心中有数的。可是,今日这一交手,她忽然发现,萧胤的功力竟然暴涨。若是几个月前的他,她和他的功力,应是不相上下,然而,现在,她却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唐玉和南宫绝躲过了萧胤那一箭,又被他的大将缠住了。一时之间,无暇来援。
萧胤那一箭让花著雨受了内伤,手中的银枪又并非利器,如何敌得过功力大涨的萧胤?
一招、两招、三招……十八招之后,肩部被萧胤的钩枪刺中,将她挑倒在马下。
花著雨躺倒在地,身前身后处处都是马嘶声和厮杀声。
夜风呼啸而过,哀怨悲凉。
夜色降临似乎是在一瞬间的事,北军和南军的火把都亮了起来。火把的光芒里,银甲泛着雪亮寒光,映出花著雨清丽脱俗的面容。那枪尖的弯钩,闪耀着冷锐的光,照亮花著雨眸中的决绝。萧胤深紫色的瞳仁倏地一凝,定定地看着花著雨,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此时,肃州的城门在身后咯吱咯吱地大开,无数铁骑从城门内涌了出来。
为首之人,是此番北征的大将军王煜。萧胤猛然一惊,紫眸中一瞬间布满了冷厉肃杀。他一招手,无数刀枪剑戟指向了花著雨的脖颈,有人快步上去,将她紧紧捆绑了起来。
唐玉和南宫绝双双跃了过来,唐玉袍袖一扬,无数道寒芒袭来,那些抓着花著雨的士兵齐齐中镖倒下。
萧胤却突然从马上转了回来,俯身将花著雨拦腰捞了起来,打马冲回到北军之中。
南朝的大军和北朝的大军在肃州城外,展开了一场殊死大战。然而,这战争却和花著雨关系不大了,因为,她已经成了战俘。
她原本不想去北朝,如今这样的结果,姬凤离恐怕更加笃定,她是北朝的探子了!她勾唇苦笑!但是,她不得不去北朝,萧胤的事情,她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这一战双方兵马打得极是惨烈,厮杀到半夜,北朝大军没有攻下肃州城,被南朝的军队击退了五十里,退向了阳关城。
第93章 急管繁弦(1)()
阳关本是南朝城镇,不日前被北朝军队攻破,如今北军又退了回来。城中百姓早已避走逃难,整个阳关城除了北朝士兵,几乎没有百姓。
萧胤暂居的府邸本是阳关府尹的府邸,花著雨也被押到了府中,直接被投入了府内的地牢中。
地牢阴森而潮湿,令她窒息,而肩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蹙眉。她坐在地上,脑中,不断回旋着战场上萧胤的一举一动。她试图从他的不寻常上,找出来他的异样。可是,最终,她不得不承认,萧胤除了忘记她,除了人变得更无情,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他不像是被人操纵控制的样子,他还是那样冷冽霸气雷厉风行。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她一定要查清楚的。
花著雨运了运内力,将捆绑在身上的绳索挣断,缓步走到牢门前。地牢虽然牢固,但外面的守卫并不算森严,很显然,阳关眼下成了北朝重兵防守之地,南朝人根本就进不来。萧胤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来救她!
花著雨站在牢门前,她在等。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她的!
果然,黑暗之中,有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牢门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人提着灯笼,出现在牢门前,是萧胤的贴身侍卫回雪。
在战场上,萧胤向她射箭时,回雪曾经去阻拦。花著雨就知道,她到了这里,她是一定会来找她的。
回雪提着灯笼站在牢门外,隔着牢门的栅栏定定望着花著雨。手中的灯笼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并不能将牢房全部照亮,就连回雪的脸,都照得晦暗不明。
多日不见,回雪并没有多大变化,神色看上去依旧清冷,只是望着花著雨的眸光,却明显很复杂。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卓雅公主?”回雪冷冷问道。
花著雨没想到回雪一开口会问她这个问题,这么说,她不是萧胤妹妹的事情,回雪已经知道了!回雪知道,肯定是萧胤知道了告诉她的。当日,她曾经告诉萧胤,要他回去后去问白玛夫人一件事。
“回雪,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当日来北朝,只是避难,对北朝没有恶意!”她只能这样说,目前,她是花著雨的身份还不能说出来。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卓雅公主的,身上怎么会有她的信物?卓雅公主现在又在哪里?”回雪继续问道。很显然,回雪并不知她便是赢疏邪,这个应该只有萧胤知道。而回雪同样也没有怀疑她是花家小姐,只以为她是花家一个来代嫁的丫鬟。
回雪问到了卓雅公主,花著雨沉默了。
锦色的死,始终是花著雨心头的最痛的一个疤,每一次提起来,就好似再次揭开了伤疤,掀开了血淋淋的伤。
“她已经不在了,信物是她交给我的。”良久,花著雨才缓缓说道。
回雪提着灯笼的手颤了颤,眸中划过一丝深深的悲恸。很显然,她早就猜到了,这么重要的事关身世的信物,是不会轻易送人的,除非人不在了。
“一言难尽!回雪,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们皇帝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忽然攻打南朝?他的黑发怎么会变成紫色?”花著雨凝眉问道。
回雪沉默了一瞬,却并没有回答花著雨的话,抬眸别有深意地看了花著雨一眼,取出钥匙,将牢门打开,“皇上要见你,随我来吧!皇上近来脾气很不好,迟了若是惹恼了他,你可是要遭殃的。”回雪蹙眉说道。
花著雨知道萧胤会见她的,在战场上,不知温婉在他耳畔说了什么,让他忽然对她有了兴趣,以一国之尊亲自出马擒了她。要不然,以他根本就不记得她的情况,他应该对她这一个小小的兵卒不感兴趣的。但她不明白回雪为何不愿回答她的话。
花著雨随着回雪出了地牢。地牢外面的门口,站着萧胤的另一个贴身侍卫流风。看到回雪带着花著雨走了出来,他转身在前面带路。几人沿着青石小路,来到了萧胤的住处。
“皇上,那个战俘我们带来了!”流风进去禀告道。
花著雨被押着慢慢地走入屋内。
别离时,还是依依不舍,再见时,却已经陌生如路人。一切已经沧海桑田。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只是,四目相对,他眼里的她不再是她,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