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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他才渐渐适应了室内的亮度;缓缓地睁开眼;一双黑色的,无机质的眼珠,静静地环顾四周。
房间摆设简洁,却不失豪华。
床的右侧是一面落地窗,金色的晨曦洒在蓝白间,晃得他视线模糊。有光,有温度,眼前就好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他艰难地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正准备下床,左手忽然一下刺痛。
扭头看去,他的手背上竟插了一只针头,末端连着一根透明的细管,一直连着床边支架上吊着的玻璃瓶,有什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流进他体内。
他伸手抓着那细管,用力一扯,连带着把针头拔了出来,方才放心。
然后他扶着墙,慢慢走下床。
房间连着两道门,一扇被从外面反锁了,估计是怕他乱跑出去。
另一扇门通着浴室,他光着脚踉踉跄跄地往里走了几步,手背上的血迹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滋滋灼烧的声音。
但此刻他意识模糊,根本没注意到什么血迹,只是一把抓住前面的洗手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可他胃里空空,根本呕不出任何东西,反而觉得胃里翻搅得更加难受了。
墙上的镜子映出一个五官深邃的青年,柔软的黑发披至腰间,模样俊美,只不过脸色苍白得病态,嘴唇干裂,漆黑的双眼死气沉沉的,平白添了一丝诡异。
他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略一怔愣这就是他?
他从刚刚醒过来就有一堆疑惑:他是谁?这哪儿?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眨了眨眼,镜子里的男人也对他眨眼,看来确实他自己没错。
说实在的,这副身板也太瘦弱了。
摸摸自己的胸口,几截肋骨都凸地清清楚楚,堂堂一米八的大男人,却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总觉得自己是该有腹肌的。可当他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面对自己平坦的小腹时可谓是很失望了。
只一会儿的功夫,忽然室内光线暗了暗,他愕然发现,镜子里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黑影就站在他身后,阴森森的寒气清晰地从背后渗过来,犹如一只冰冷的蛇,吐着蛇信子,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他皱起眉,内心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厌恶。
他不动,黑影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张黑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却觉得好像挂着诡异的笑容。要是盯着镜子细看,阴影里还有什么像是黑色沙砾一样的东西悬浮其中,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
他一只手死死攥紧了洗手台,终于受不了那种令人恶心的压抑感,猛然转过身。
就在此时,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年轻的女人领着一帮子人走进来。
他瞪着那群人,那群人瞪着他。再往四周看去,浴室里根本不见什么黑影,刚刚的一幕就好像是他的幻觉。
为首的那个女人盯着他,剑锋般的眉梢略微一扬:“你在找什么东西?”
他艰涩地道:“没什么”一出声,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度沙哑,喉咙也干涩发疼。
女人目光从未从他身上挪开,略微勾起唇角:“你过来,我们谈谈。”
浴室的确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场所,他走回卧房,两个穿白褂的男人跑过来扶他,将他搀扶到刚刚的床边,还有另一人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声谢谢。
趁这个间隙,他快速扫了一眼这群人,这些人气息寻常,没什么威胁。
唯独那个女人透露着一股强势,一进屋就难以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她个头不高,身姿挺拔,一身深色的皮衣显得厚重、沉着,黑发干练地绑在一侧,发上还盘着一只银器雕刻的龙,想必是象征着什么身份。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眼,目光接触的刹那间,无形中逼过来一股威压。
他略一皱眉,可以感觉到这个女人很强,虽然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但已令他下意识地竖起戒备。
“我们之前认识么?”
“不认识。”女人淡漠道。
“那既然我们不熟,”他揉了揉眉心,叹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看?”那探究的目光简直要把他看穿一样。
女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正常人可不会在冻成冰块的情况下突然死而复生,你让我很惊讶。”
“死而复生?”他微愣了愣,“你到底在说什么?”
旁边一个圆脸男惊呼出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片刻,道:“不记得了。”关于他之前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大脑一片空白,毫无任何线索。
圆脸男与女人对视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说道:“一周前我们收到搜救中心的来电,说在雪崩处发现了一名我族人的遗体,由于联系不到亲属,就转移到咱们公馆来安置了。”
他听得一愣,指着自己的脸问:“是我?”
圆脸男点头:“对,就是你。”
他皱起眉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名黑衣的女人接着道:“你被转移到公馆的那天晚上,忽然奇迹般地出现了心跳,是这些医生没日没夜地抢救才把你救活了。”
这群穿白褂的是医生?他略微放松了戒备,抬头看向圆脸男,淡淡地笑道:“谢谢你救了我。”
圆脸男看呆了一秒,连忙摆手:“不谢不谢!”过了一小会儿,他惭愧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们也没干什么,是你自己突然就有了心跳。我们都觉得你根本就是会冬眠的兽人族,趁着雪崩把自己埋雪里头,口袋里塞个名片,装成尸体来龙族混身份。”
“什么名片?”
黑衣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卡片:“这张名片是搜救中心在你的口袋里发现的,上面的字迹都被水泡发了,只能看清你的名字——格雷迦根。”
他不确定地抬眼看去:“这是我名字?”
“你在问我?”女人嘴角勾了一下,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
格雷抿紧了嘴唇,他不是听不出对方的轻蔑,但一贯谨慎的思维方式令他很快冷静下来,从刚刚一见面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在针对他,他们之前没见过面,那应该是因为别的原因,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对方的立场。
他问那女人:“那你又是谁?”
圆脸男听到这话,两眼发光地介绍道:“这位是东龙族现任的族长,安吉莉亚迦根大人,她是这座龙族公馆的主人,也是黎曼极其周边四十二城邦的君主。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最年轻最引人瞩目的军事家,革命家”
“行了,”安吉莉亚不留情面地打断,目光审慎地盯着格雷,“你真的失忆了?”
格雷声音低沉道:“你看起来很关心我有没有失忆?”
“我关心的是你有没有在撒谎。”安吉莉亚不以为意地冷笑了声,“一个在雪山迷路的人,身上没带任何补给品,却在兜里塞了一张手写的名片,却偏巧落是我族的姓氏。这还不够可疑么?”
格雷听懂了,皱眉道:“你怀疑我是假冒的?那我假冒龙族人有什么好处?”
“以前没有,现在可不同啦。”圆脸男插话道,“三战过后,咱族长大人称王,迦根一族可不就是王族了。我族的确有一些族人在战争中下落不明,有的失踪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长啥模样,叫什么名字。像你这种装疯卖傻上门认亲的,今年已经是——第三个了。”
格雷:“”
圆脸男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好心劝你一句,如果是装的,就趁早招了。说句实在话,埋雪地里还能活,你肯定是冬眠兽族,龙族可不会冬眠”
这时安吉莉亚忽然开口:“我族也有不少人是混血,会冬眠不奇怪。”
圆脸男赶紧不说话了,悻悻地直点头。
安吉莉亚注视着他道:“格雷,我身为东龙族族长,有责任保护所有迦根氏的族人安全,如果你真的失踪的族人,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现在我已派人去联邦查证,在那之前,你就先留在公馆继续接受治疗。”
“对对对,好好休养身体要紧。”族长一发话,圆脸男立马变了一副殷勤的姿态,客客气气地帮他倒水换药。之前被他拔掉的针管也被人重新接上了,说都是为了他好。
到中午的时候又有侍从送来午餐。格雷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昏昏沉沉地开始犯困。
圆脸男帮他把饭菜撤到一边:“也到午睡的点儿了,你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格雷倚在枕头上,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意识渐渐模糊,隐约看到两个穿白褂的把圆脸男拉到一边,低声在交谈什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道:“喂”
圆脸男很快走过来,笑呵呵道:“咋了,你都这么累了,还不消停?”
格雷半垂着眼帘,轻声道:“我忘了问,今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你们在怕什么?为什么要跑?”
圆脸男笑容僵在了脸上:“怕?什么怕,你记错了吧,我们只是一时激动好吧!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他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没多久,他就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安吉莉亚一直在远远地盯着他。
等他睡着后,安吉莉亚转身走进旁边的浴室,在洗手台旁的血迹前蹲下,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掏出一张手帕,抹去了地上的血迹。
血迹擦去后,地砖上露出一个烧得焦黑的小坑。
那群医生挤在门外,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个焦痕,一个都不敢往里头踏一步,圆脸男两手扒拉着门框,脸色尤其惨白。
“不碰到血液就没事,”安吉莉亚冷静地下令道,“在他醒来之前,把这块地砖换掉。”
此时格雷正趴在窗户上看着,手里削着个苹果,只见军队中走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身纯白的军装,踏着黑色军靴,姿态镇定而从容。他下意识地笑了笑,好看,穿得真好看。
“来依法办案。”阿梅代奥站在众人面前,周身自带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有人声称在祭礼上看见了伪神,联邦法第十一章第五条,禁止假冒历史宗教人物亦或神明,煽动宗教狂热,制造混乱。这种利用宗教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人,必须逮捕归案,依法严惩。”
由希瞪眼道:“伪神?你来错地方了吧,装神弄鬼的这世上一抓一大把,但八竿子都打不着我龙族。”
阿梅代奥按了一下手表,一张照片全息投影在空中。
人群静了几秒,站在由希身边的几位老者悄悄变了脸色。
格雷手里削皮的刀子一顿,这“画像”上的人可不就是他么?
由希盯着那张照片,不可置信地拖长了音节:“他——?”她了笑出来道,“议员大人您在跟我开玩笑么,格雷他怎么可能是伪神,他连诸神录都没听说过好不好!?”
楼上削苹果的格雷:“”
阿梅代奥向由希看了过去:“这位小姐,我猜您肯定没去过首都的奥芙卡大教堂。”
奥芙是“属于”的意思,这座教堂在名字上表明了它所崇拜的神明——暗神卡米洛,这座教堂是联邦首都规模最宏大的一所,有上千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