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
杜景时再也忍受不了寇淮继续述说自己和沈兮迟之间如何缱绻情深了。他瞪大了眼睛,手下发力,眼看就要将寇淮推下高高的城墙去——
“杜景时!!!你他妈给老子住手!!!”
平地里乍起一声惊雷。这声音何等熟悉,寇淮俯眼看去,正是许谔。
他身后还跟着早已化为行尸走肉的顾琼儿。她柔柔弱弱地垂着眼,拉着许谔的后衣襟,身后跟着一众奇形怪状的鬼魄。
失去了续魂草与障眼法的掩饰,这些鬼魄臭气熏天,身上爬满了蛆虫,间或露出森然白骨。杜景时不经意地往后一看,心跳骤停,被吓了一跳。
许谔见杜景时乖乖停手,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抬起剑尖指向他,闷声闷气道:“你放了寇大人,本将饶你不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都敢对自己这样放肆,杜景时目光猛沉,面上却诡秘一笑。
“我为何要放了他?”
许谔是个大老粗,听不懂话语里头的弯弯绕绕,当即愣住。
杜景时道:“反正,我放他也是死,不放他也是死,为何不在死前拉上个垫背的?”他阴沉沉地笑了,“再说,曹家还在这儿,闵汶水虽被你们控制,但未必不能翻盘——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本将劝你不要想太多了。”许谔神色诚恳,道,“我还在城内呢,你当我被拉出大殿之后就死了么?我早就和窦将军里应外合,将你带来的那群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还有这些鬼魄相助,你们投降,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见杜景时面色微挫,他语重心长地续道,“至于你说的那个闵汶水嘛你说他能翻盘,是指他能易容成年轻女子,蒙混过关的事么?”
杜景时彻底愣住。
只听得许谔继续道:“这厮也着实聪明,知道自己不能再扮成罗芳旖的模样,便扮了个其他的。但是你大概不知道他,这个闵汶水虽然擅于易术,但是年轻女子的模样却是难扮,他翻来覆去也就会易容成那么几个相貌。恰恰好好,他易容成的那个模样,正好我家琼儿识得。”
“他在哪儿?!”杜景时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嘛,你也没必要知道了。”许谔转眼看向寇淮,冲他道,“寇大人,下官也是方才才知道,那个闵汶水曾经易容成一个叫阿熏的年轻女子,混迹于晚晴楼,当时正是我家琼儿的婢女。”
他左一个“我家琼儿”,右一个“我家琼儿”,才一个时辰不到,竟已然是浓情蜜意,宝贝得不得了的模样。
寇淮在为他高兴的同时,不由地又有些心酸。
顾琼儿已然成了用续魂草续命的僵尸,与许谔阴阳两隔,此番重逢实在是有悖天伦。
寇淮却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为他筹谋了。
烈风里,他冲这对备受艰难的小情侣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叮嘱道:“救皇上,不要管我。”
许谔急了:“寇大人——”
寇淮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警告。
许谔从未见过寇淮露出这副严厉的模样。他欲言又止,终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心里琢磨,寇大人大概有自己的打算。
然而下一秒,他却直直地怔愣在原地。
只见面前城墙高高的垛头之间,两个人影如同被风吹落,夜色侵染,无声地将他们吞噬,带着他们飘摇,坠落
趁杜景时转过头不注意的时候,寇淮狠狠拉着他,自城墙上跳了下去。
玉石俱焚。
许谔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他一把上前推开沈棣,趴在垛头之间往下大声地喊:“寇大人!寇大人——”
无人回应。
火光跳动的夜色里,许谔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他彻底乱了章法,探身大吼:“你们都他妈给老子让开!让开!救大人!救大人——”
“许谔哥哥。”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伸了过来,抚摸着他的背,一边递过来一块丝帕,女子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
“许谔哥哥,你不要难过,要哭就哭出来吧。寇大人他”
许谔胡乱地抹了抹眼泪,“不可能,大人不会死的。不会”
目光触及城下情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炽烈燃烧的火红焰色之中,淌了一地暗红色的鲜血,似乎还散发着温热的温度。
背对着天空的人是杜景时。他从前胸至后背都被贯穿,浑身僵直地被钉在一根长矛之上,抽搐着动了两下,尖叫湮没在喉口,很快就没气儿了。
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寇淮。
他满脸都沾满尘烬,双手双脚张开,仰面看着天空,身下淌血,目光渐渐涣散。
许谔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只能隐隐约约见他呢喃了两句,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天空都被火焰染成了红色。冰凉的风吹来,许谔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寇大人”
他的身旁,顾琼儿一直默默地用丝帕帮他拭泪,左手轻抚他的背部,一言不发。
城下,窦旻扬鞭策马,很快到了城门近前。
见到寇淮还有余热的尸首,窦旻凝重地卸下头上盔甲,扼腕叹息:“寇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这又是何苦。”
他翻身下马,吩咐旁边的副将:“传令下去,逆贼已死,即刻进城保护陛下。还有寇大人”窦旻又叹了口气,“将寇大人的尸首好生收起,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燕都寇府。”
“是。”
副将领命而去。
窦旻半蹲下身,郑重地伸出右手,仔细而小心地将寇淮脸上沾染上的尘土擦去。
这次寇淮密信求他,他知道寇淮是为了那个女人,却不想他为了那个女人,可以做至此。
窦旻不懂他,也永远不想懂他。
先帝还在位时,窦旻欠寇淮两条命。五年前,寇淮用一条命让窦旻调动京畿密卫,助熙平公主赢得宫变;五年后,他用剩下的那条命再次让窦旻领兵困城,助熙平公主铲除逆贼。
窦旻没想到,城墙上那远远一瞥,竟是他见到这个昔日恩人的最后一面。
他看着寇淮神色平静的面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杜景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身后喧嚣的战场渐渐归于平静。窦旻正想起身立起,却蓦然听见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悲悯的太息。
“阿弥陀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人群左右散开的那条路上,身披袈裟的大师缓缓而来。
“玄空方丈?”窦旻试探性地叫了声。
“阿弥陀佛。”玄空方丈微微点头,双掌合十向他颔首,“窦施主。”
窦旻不意外他知道自己是谁,却好奇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那他为何而来。
“您”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衲还是来晚一步。”玄空方丈看向躺在地上失去生息的寇淮,目光慈悲,“天机本不可泄,老衲不想过多干预,却没想到,事情竟然走到如今的地步。”
窦旻没说话,垂手静待后文。
说到最后,玄空方丈叹道:“寇大人的性子太韧了些。此事本来也未曾走到山穷水复之境好在现在还有法子挽救一二。”
“哦?”窦旻眸光一亮,“有什么法子?”
玄空方丈回看向他,垂眼颔首,只说了四个字。
“母魉幻境。”
——正文完——
六朝皆如梦(一)()
二月二十五;寇淮生辰的前夜;沈阿公代表这天下所有人;再次进入了母魉幻境。
母魉幻境瞬息万变;但人的心魔却鲜少改变。不出所料;沈阿公在母魉幻境里看见的第一个人;还是阿芸。
依然回到了那年年少衫薄、骑马倚桥之时;少年鲜衣怒马,不愁春漏短,初见花下少女;青梅竹马,一见钟情,相识相守;他为她回乡蜀地;她为他编织嫁衣——
直到那个四川布政使的出现,阿芸被迫从沈阿公的身边分开;年轻的恋人从此在小小的城里遥相对望;却隔天堑;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为了沈兮迟能够顺利出生;沈阿公生生走完了这段结局注定的漫漫长路。
因为知道阿芸会被夺走;会离开自己;会早早地香消玉殒,沈阿公格外珍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有好几次,他偷偷描了她的眉眼;笑时的样子;生气时的样子,酣眠时的样子,只为了能在日后回忆时,更加清晰地回想起她的模样。
其实沈阿公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改变往后的命运——留在燕都,把阿芸从蜀地接走;在四川布政使到达蜀地上任之前,教阿芸躲起来;在阿芸被迫被纳为妾的时候,让她违反族规,使用巫术,便可轻易脱身但是沈阿公一直没有做任何改变。
他谨慎地走在这条注定悲剧的命运之路上,不敢偏差一分一毫,也一直忍着不告诉阿芸她未来的命运。
他常常觉得自己太过自私,过后又会安慰自己,将此事告诉阿芸,不过是让她徒增烦恼而已。他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这个岁数,幸福不过是一种留在回忆里会更加美好的东西罢了。
比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如选择安稳,或者说是,成全。
成全宁可灰飞烟灭的沈兮迟,成全选择玉石俱焚的寇淮,成全这场爱情,成全这世间少有的彼此成全。
那晚,风雨飘摇之际,沈阿公如约偷偷混进了四川布政使的府邸,见了阿芸最后一面。
阿芸本是个柔弱的女子,却因为成了一个母亲,变得强大而坚定。她将襁褓之中的女孩递给沈阿公,只说了一句话。
“带她去金陵,有人会保护她的。”
“那你呢?”沈阿公问。
“我永远会看着你们的。”阿芸神色温柔,怜爱地抚摸了一下女孩柔软的脸颊,“沈哥,各自安好,勿要保重。”
沈阿公的眼泪在背向阿芸的那一瞬间流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地知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但却也只能这样了。
郭启潮案一出,阿芸必然要被牵连其中,魂断午门。她自知躲不过,要用自己的这条命作为祭品,为女儿搏来一条活路,而他与玄空方丈却要生生将这个机会扼杀于襁褓之中。
按照他进母魉幻境之前就商量好的法子,今夜是孙家去刺杀皇后的第十五日,也是阿芸要施巫术易魂的日子。
阿芸与皇后说好的条件是,她助沈棣登基,保住开平侯府,皇后献出沈熙的皮囊,护住沈兮迟的灵魂,让她能平安渡过此劫。
然而,几天之前,沈阿公也循着燕都旧友的关系,和开平侯府搭上了话。
他一直没有告诉阿芸,他向皇后提出的条件,比阿芸向皇后提出的条件,诱人得多。
沈阿公知晓后世,直接将十几年后沈棣会遭遇的宫变之劫向皇后告知,以便她未雨绸缪,又提出自己可将沈熙的魂魄归为正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皇后保住罪臣之女沈兮迟。
不过是个小小女婴,父亲又是郭启潮案中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布政使罢了,日后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比起阿芸给的条件,实在是毫无攻击性,根本不必付出任何牺牲。
皇后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便一口答应了沈阿公的条件。
就这样,沈阿公偷偷瞒着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