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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怪谈-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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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王妃冷下一张脸:“本宫自然也记得这个。其他呢?”

    她脸色一沉,语气十分严厉。那几个贵女平日里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差点被吓得哭了起来:“真的不记得了似乎似乎是突然之间我们就都晕了过去。”

    果然。

    淮南王妃的脸色更沉。

    这么多年,她久居燕都,又稳坐淮南王妃的宝座,段数自然不比常人。

    淮南王妃知道眼下暗潮汹涌,一定发生了什么关乎这座金陵城——甚至整个天下的命运的事,只是一事件想不出什么头绪。

    她关心那位沈小姐的安危,本质上与那位沈小姐其实没有丝毫关系,而是关乎她自己。

    ——如今看来,在场的姑娘当中,大概只有那位沈小姐懂得驭鬼之术。若她不在,妖鬼卷土重来,自己的境地岂不危险?

    是以,她恨不得现在那沈小姐失而复得,重新回到自己的面前。

    既然无人知道沈兮迟的去向,淮南王妃只得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除了那位沈小姐,其余人都在这里么?有没有不见?”

    ——妖鬼越不过业火结界,刚才用了什么邪术击晕她们的一定不是什么妖鬼,而是人。

    既然是人,就一定是与她们站在一起的人。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想摇头,却突然有人惊呼:“有人不见了!”

    “是谁?”淮南王妃一皱眉。

    发现端倪的那姑娘得到了在淮南王妃面前露脸的机会,一时间,兴奋异常,将自己所知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好像是罗小姐的那个婢女。我刚才似乎听罗小姐叫她——润月?”

钟山帝王洲(三十一)() 
“我的骨头?”沈兮迟紧盯刘炳信;唇畔沁出一丝冷笑;“你要我的骨头何用?”

    “自然是有大用处。”刘炳信笑得奸邪;“沈小姐;鄙人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沈兮迟冷冷地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

    “刘炳信;你现在又惺惺作态什么?你将我的婢女绑了来,手里还捏着梅花山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我能不答应么?”

    她如此直接;刘炳信倒始料未及。他微愣片刻,随后开怀大笑道:“沈小姐真是爽快人!”

    沈兮迟撇开双眼,冷笑道:“要死也做个明白鬼。你倒是应该和我说明白;你到底要把我的骨头拿去做什么。”

    同一时间;她眼角余光飞快向四下观察。

    这是一爿逼仄的空地,硕大的树冠将他们俩满满当当地罩在其中;俨然是一个天然的洞穴。白色的天光从树缝中漏出;投于眼前;照出一片狭隘的亮处。

    除了她和刘炳信暗处竟然还有人。

    难道是映绿她们?

    一旁的刘炳信依然有些犹疑不决;踌躇着要不要将当中缘由告诉沈兮迟。沈兮迟不动声色地挪回目光;出言讥讽:“怎么;有胆子绑人,有胆子借我这身骨头,却没胆子说是为什么?”

    她的手脚都被捆上了绳子;绑得死死的;显得手腕脚踝尤其纤细。刘炳信心里对她忌惮,本来还有几分担心,被她这么一激,便也觉得理所当然。

    ——对啊,人一个弱女子,都被绳子绑得这么牢了,还怕她做什么?

    他遂笑道:“沈小姐此言差矣。我刘某人向来做事坦荡,你要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好了。”

    沈兮迟微扬起下巴,表情颇为倨傲。

    开玩笑,她堂堂大越镇国长公主,何时遭受过这样的侮辱?就算现在落了下风,面上也一定不能丢了里子去。

    她说:“我只想知道你要拿我的骨头去做什么。”

    刘炳信斟酌了一下词句:“沈小姐,你也是长久和妖鬼打交道的人,那你一定听说过有一种阵法,叫窫窳回阳,是也不是?”

    沈兮迟的心当下一沉。

    窫窳回阳阵。

    这背后之人的目的,竟然是要开启窫窳回阳阵。

    窫窳是上古神校凳俏蛄亩印K拘陨屏迹耸咨呱恚笕幢欢诵撬拗坏摹拔!庇胨宓姆「耗鄙薄�

    天帝不忍,让窫窳复活,没想到窫窳却成了一个龙首猫身的怪物,性格大变,残暴异常,喜食人类。

    山海经的海内南经便有记载: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

    他是山海经中惟三死而复生的神物之一,结局却甚血腥残忍。这是一个前车之鉴,同时也是暗示——

    死而复生,乃至长生,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窫窳回阳阵可令是死人复生,性情大变,成为杀戮的武器——由此可见,这是个怎样逆天而行的邪阵。

    沈兮迟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鼻腔内发出嗤笑一声:“这是上古邪阵,倒行逆施,逆天改命,早就成了传说。你也真是天真,要我说,当今天下可没有高人能摆出这个阵。”

    而且,这和她的骨头有什么关系?

    刘炳信见她有些无措,得意地哈哈大笑:“沈小姐,我刘某人没有摆窫窳回阳阵的本事,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可不能这么绝对,说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启动得了这个阵法,是也不是?”

    沈兮迟被他接二连三的“是也不是”弄得一阵心烦意乱,当下刺了回去:“刘炳信,你也别在这儿给我逞能了。说了半天你就是个小喽啰,在我面前得意个什么劲?嗯?”

    刘炳信被她堵得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的道理,沈兮迟还是懂的。她顿了顿,再撩起眼皮,语气平静自然了许多:“那你们开了这窫窳回阳阵,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这样费尽心机,这样精心布局,要做的,也一定是想要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

    刘炳信闻听此话,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被身后一年轻女子声音打断。

    “刘大人,沈小姐都是我们砧板上的肉了,您还和她废什么话呢?”

    沈兮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那年轻女子言笑晏晏,转眼便从逆光处走到了近前。

    入目是一袭绣色端丽的裙角,然后是腐败而发臭的身体,银色滚边之间隐有蛆虫在爬——最上面的那张脸残破不堪,却还能看到惨白头骨之间,插了几朵小小的茉莉花。

    沈兮迟微微怔了一下。

    竟然是晚娘。

    滕晚娘。

    难道她竟然猜错了?

    晚娘见她目光略有滞钝,轻笑道:“古人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沈小姐,我们这两个故人,也算是应了眼下的江南之景了。”

    沈兮迟机敏异常:“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那晚滕晚娘在晚晴楼遇害,当夜就被送去义庄,是在去了义庄之后才发生尸变的,又何谈和自己是故人,眼下算是“重逢”?

    滕晚娘笑道:“沈小姐记性算不得好,晚娘别的不好,单却记性格外好。沈小姐难道忘了,就半月之前的那日暮昏,你在河岸对面,看见了我一眼?”

    沈兮迟怔忪片刻:“难道那晚你是故意让我看见?”

    晚娘点点头:“没错。”

    沈兮迟的脑袋飞速转开:“你为什么要”

    “晚娘一直以为沈小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事到如今了都没想明白。”滕晚娘遗憾地笑笑,“沈小姐,你在秦淮河房见到我那一眼,之后发生的事你难道都忘了吗?你到处去查我,找街坊,找义庄,找香玉你和寇大人把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了,对吧?”

    脑中突闪一线天光,电光火石之间,沈兮迟突然想明白了。

    滕晚娘以为自己和寇淮中计,看到她“死而复生”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从而没有察觉刘炳信的异动——

    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然而,滕晚娘不知道的是,自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完全不是因为她“死而复生”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

    他们——以及布这局的人——都没有想到,其实她有一双阴阳眼,能看穿所有鬼魄的真实面目。

    沈兮迟庆幸,她和寇淮还留着这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底牌。

    而现在,她就要依靠这张最后的底牌,反败为胜。

    滕晚娘依然低头看她,声音轻柔,不徐不疾:“你看到我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恐怕很惊讶吧?所以你才会去查我,却没料到我早就躲了起来。我将你们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而这段时间真正在做事的,却是光明正大的刘大人。”

    沈兮迟垂着眼睛不看她:“所以你就是幕后主使?所以就是你和刘炳信,布了这个局?”

    滕晚娘轻笑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同一时间,沈兮迟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当她是个啥也不懂的,这套说辞拿出来,骗鬼呢吧?

    先把刘炳信溜出来,又讲滕晚娘拉出来作挡箭牌,这后头估计还藏着后手,还有什么王晚娘、赵晚娘吧?

    鬼皮面具套了一层又一层,她倒还真不信了,揪不出这幕后之人的真面目来。

    她假意相信,叹了口气:“反正我也快死了,晚娘,看在我们是旧相识的份上,你倒是和我说说看,你们开这窫窳回阳阵,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滕晚娘扬唇笑了。末了,眼中闪着毁天灭地的偏执决绝之色。

    “沈小姐,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滕晚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乎癫狂地笑了。

    “——我要开启窫窳回阳阵,召唤百万阴兵,将这腐朽的大越皇朝灭了,重建一个陆洲盛世!”

钟山帝王洲(三十二)() 
沈兮迟看着滕晚娘狂笑到近乎扭曲的骷髅脸;半晌;淡淡地将目光移开。

    说实话;她既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震惊;心里反而平静异常;甚至还涌上了一点近乎自嘲的荒谬之感。

    “将大越皇朝灭了”这种话;她不是没有听过。在燕都,她向权力中心用力攀爬那会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类似的言论。

    她没坐上镇国长公主之位时;往往是在背后听到别人悄悄地说——成为镇国长公主之后,她发现这天下胆大的人确实也不少,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有人在私下里偷偷说;来来往往,一颗又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尽收眼底。

    看到后来;她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这样的话鲜少能泛起她心中的波澜——因这天下胆大者有之;胆小者更甚;大多数人只不过在嘴皮子上过过瘾;风一吹便散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看到滕晚娘狰狞着脸,口吐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时;沈兮迟的心还是没忍住;微微酸涩了一下。

    她其实明白的。

    大多数人想夺这天下,想要那位置,皆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滕晚娘却不是。

    滕晚娘不是的。

    她想起香玉说的那番话。

    “我现在印象最深的,就是晚娘她刚做上晚晴楼头牌那会儿,她兜里有了一些银子,向我告了一日假,说是要去一趟鸡鸣寺,为大家求个平安顺遂。

    “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寺院有百余,为何她偏偏要去鸡鸣寺?我明白她的心思,却没戳穿她——金陵城中人人都知道,那鸡鸣寺香火甚旺,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只为求两个字。”

    沈兮迟不解:“哪两个字?”

    “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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