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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炳信?”寇淮奇怪地看了沈兮迟一眼,“谁说刘炳信死了?他当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啊,就在晚晴楼里,你没看到?”
语气是这样理所当然。
沈兮迟觉得一股寒气上袭:“你说刘炳信没死?”
“对啊。”寇淮道,“冯梦玉不是被窗外的飞刀刺中死了吗,我当时还跑出去找凶手了,追了半天都没看到半个影子。回来就不见了刘炳信,又看见你在和鬼缠斗,都斗到吐血了,所以我”
沈兮迟没理会他的调侃,打断他,又问了一遍:“你当真看到刘炳信没死?”
“千真万确,他现在估计已经回府,就躺在哪个美妾身旁吧。”寇淮道,“放心,冯梦玉的死他脱不了干系。除夕夜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足以逼得幕后黑手于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见沈兮迟表情严肃,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收起了嬉笑,变得认真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样。”
沈兮迟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神色端穆。
“我看到冯梦玉和刘炳信两个人都死了。”
“你看到?”寇淮皱眉。
沈兮迟点点头,确认道,“刘炳信死了。”
“你是说,我和其他人的眼睛都被骗了?”
沈兮迟:“也有可能是我的眼睛被骗了。有可能你看到的是假的,也有可能我看到的是假的,还有一种可能”
寇淮倏地明白过来。
“也许我们都被骗了。”
“嗯。”沈兮迟点点头。
寇淮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不存在的伤口,“是噬魅吗?”
沈兮迟摇摇头,“噬魅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它只能迷惑一个人,如果它迷惑的是我,这毫无意义。”
寇淮看了沈兮迟半天,突然跳转了一个话题:“吃饱了吗?”
“嗯?”沈兮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吃饱了就准备准备。”寇淮站起身来,理了理他绯玉色的长袍,神色轻松道,“我们去尚书府走一趟。”
“看看躺在美妾身边的刘尚书到底是人还是鬼。”
“嗯。”沈兮迟也站起身来。
只是没想到,前头的寇淮才迈出一步,突然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向后一晃,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
沈兮迟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去查看寇淮的情况。
须臾之间,地上的男子睁开上挑凤目,对上沈兮迟的目光,阴柔一笑。
开口,语气全然变了,缓慢轻弱,竟像是女子在低语。
“你就是那个会捉鬼的姑娘?”
沈兮迟愣住。
“奴是顾眉生。”“寇淮”从地上撑坐起来,拂了拂锦纹鹤袍,在石桌旁夹着腿优雅坐下,“别怕,奴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寇大人的身子,很快就会还给他的。”
沈兮迟:“他身体里的不是一只噬魅吗?怎么是你?”
顾眉生虽是头牌,但也少不了勾栏女子的作派,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引人怜惜,和寇淮风流蕴藉的外表很不搭。
沈兮迟看得别扭,又觉得有些有趣。
“寇淮”道:“奴也是趁着噬魅不注意才溜出来和你谈话的。时间不多,奴家只能提醒你几件事。”
沈兮迟坐下:“请说。”
“这只噬魅虽被寇大人的阳气压制,但他蠢蠢欲动,魄力又强,随时有可能对宿主进行反噬。还请姑娘尽早带寇大人去拜访大报恩寺的玄空法师,务必让他亲自做法除魅。”
沈兮迟默默记下,“还有什么事?”
“这第二件事,也与第一件事有关”
“寇淮”微微蹙眉,顿了顿,才道,“姑娘,还请你务必告诉寇大人,让他小心城中异动。恐怕,金陵城即将大乱。”
秦淮惊魂夜(七)()
随着“大乱”二字一出;沈兮迟的心猛地一沉。
同一时间;她倏地扭过头去;冲亭外呵斥了一声:“谁!?”
她常年在宫中生活;谨慎小心;对外界偷视的敏感一向异于常人。
“寇淮”一听说有人;身子晃了晃;神魂抽离,竟硬生生地往后跌倒,后脑“当”地一声撞在石柱上。
沈兮迟忙里偷闲;回瞥了他一眼。
真疼。
外头的衣帛声悉悉簌簌,末了,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女子探唤。
“表哥?你在吗?”
声音轻轻柔柔;带了点姑娘家特有的娇憨朝气。
沈兮迟:?
她怎么没听陪都卫说起过;寇淮家里还养了个小表妹?
嗯?
一只纤纤素手伸入,似胜雪吴盐;试探性地撩起帘子。
沈兮迟坐在石凳上;默不作声;冷眼看着女子走入亭内。
来者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见她着一身淡藕粉色六幅长裙;裙褶勾出纤细腰身;额前簪一支花钿;耳边金坠灿灿,朦胧烛光明明灭灭,夜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愈发白皙;娇俏若三月的桃花;不可方物。
就连沈兮迟也不得不承认,就算在燕都,比起那些后宫嫔妃、高门贵女,这少女的美貌也是不遑多让的。
她在打量少女的同时,那少女也在暗中打量她。
今日事发突然,出门时,沈兮迟并未好好打扮,只在遥雇馑嬉馀思匕咨越蟪ぐ溃贩⒂镁畲皇诩绾螅砩舷挛ㄒ坏氖资我仓挥卸弦欢员逃竦巫埂�
然而,饶是如此,她身上天生的贵气还是不由自主地流淌了出来,配上如同工笔画勾勒出的完美五官,简单素净,姿容天成,更让她令人移不开眼。
天生绝色。
罗芳旖咬了咬下唇,问道:“你是谁?”
沈兮迟懒得解释,惜字如金:“一个朋友。”
“我表哥的?”
沈兮迟不置可否。
说到“表哥”二字,罗芳旖这才想起寇淮。她转眼一看,发现对方正倒在一旁的石柱上,人事不省。
“啊。”她惊呼一声,疾步上前,扶起寇淮,随后皱眉斥向沈兮迟。
“你对我表哥做了什么?!”
要放在她还是镇国长公主的那会儿,如果有人这样莫须有指责沈兮迟,她早就皱了皱眉头,让人把对方拖下去掌嘴问斩。
可这半个月在金陵的生活,到底让她慢慢接受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面对这黄毛丫头的无礼质问,她也只是淡淡挪开了目光,道:“他没事。”
果然,话音刚落,怀中的寇淮便幽幽转醒。
头上枕着软玉温香,寇淮愣了一下,迅速将罗芳旖推开。
“我刚才怎么了?”这句话问的是沈兮迟。
沈兮迟瞥了一眼罗芳旖,示意她不方便说。
寇淮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少女。他皱着眉头打量了对方一番,问:“姑娘,你谁啊?新来的婢女?”
不对啊,最近周叔没和自己说新招了什么婢女进府啊。
罗芳旖:“”
小姑娘不会伪装,脸皱成了一团,显见得要被气哭了。
沈兮迟在一旁善意提醒了句:“她叫你表哥。”
经她这么一嘴,寇淮这才想起来,刚才周管家和他提过,说的就是关于这什么远方表妹来府里小住几日的事。
他耐着性子问候了句:“姨母还好?”
说实话,他小时候也就见过这个远方姨母一面,后来寇家南迁,就再也没见过她。
要不是刚才周管家跟他提起这人,他压根就忘了,他这个姨母已在十几年前从燕都远嫁到了宁波府。
毕竟,自从朝廷颁布“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之后,宁波港人口锐减,这个曾经作为南方第一大都市的港口城市,也迅速地衰败了。
既然衰败,就没什么好留意的了。
是以,日理万机的寇首辅,从未在苏杭以南的地界花费过什么多余的心思,更别提这个已经无人问津的宁波府了。
见他问起自己的母亲,罗芳旖这才满意,她收起委屈,又换上了一副悲痛的神色:“母亲去年就过世了。阿旖这次北上来寻表哥,正是为了此事。母亲临终前,曾嘱托阿旖,务必要把一封信交到表哥手里”
寇淮飞给沈兮迟一个眼神,让她少安毋躁。
一旁的罗芳旖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道:“阿旖曾想过驿寄手书,却到底还是怕公差不用心,把这信弄丢。若是丢了这信,母亲牌前,阿旖根本无法交代。而母亲又和阿旖说过,让阿旖千万不能私看此信。阿旖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把这封信交到表哥手里,最为妥当”
沈兮迟忍不住打断她:“现在大越通行驿站传书,几乎没有将书信送丢的可能。更何况,你身为宁波府知府嫡女,差驿站官差送信到金陵,多叮嘱几句,两地中间相差不过百里,根本不必要担心这些。”
——没错,她早就看出这个姑娘就是在找借口接近寇淮,但还是忍不住辩驳。
这天下,有了严格分发的路引,便需要四通八达的驿站——百姓们若少了四处拜访的机会,那么书信的传寄一定会增多。
当初,沈兮迟和杜景时为此争论了三天。最终,还是沈兮迟辩赢了,从此一手建立起全天下最强大的驿站传信系统。
她传达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指令,就是“任何一个官差,不得丢失物件”。
开玩笑,当时她花了多少心血在这上面,才建立起这个人人称颂的组织——现在这姑娘撒娇归撒娇,撩拨归撩拨,也不能这样对她的心血乱泼脏水吧?!
闻听此言,罗芳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唇畔微颤,竟是又要委屈得流泪了。
寇淮实在见不得罗芳旖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笑眯眯地将她的肩膀一拨,将她转向亭外,道:“夜深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要吃夜宵的话呢,就和房里婢女说一声,后厨可以为你准备。若是不想吃夜宵的话呢,早点洗洗睡了,明早我再和你叙旧,好吧?”
说罢,也不等罗芳旖反应,便朝亭外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几位婢女从暗黑的角落处鱼贯而出,将罗芳旖接出。
直到罗芳旖柔弱的背影消失在花园转角,寇淮才转身坐下,却只字不提他这个表妹。
他挑眉,径直问沈兮迟:“我刚才怎么了?”
眼前的寇淮飒蕴中带着一丝痞邪的不正经,再回想刚才他那一副风情万种的风尘劲儿,个中反差巨大,沈兮迟一时没憋住,“噗嗤”轻笑了一声。
寇淮莫名其妙:“怎么了?”
沈兮迟觉得有点意思:“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啊。”寇淮点点头,见桌上竹笼里的最后两只烧卖还残有腾腾热气,夹了一只给沈兮迟,另一只自己吃了。
趁他在兴致上吃完这最后一只烧卖,沈兮迟慢慢悠悠开了口。
“你刚才,自称奴家,”她顿了顿,见寇淮脸色一变,又继续道,“还翘起兰花指,夹着腿,眉宇之间隐有愁容,柔柔弱弱,直叫我快点去找大报恩寺的玄空大师,好早日把‘寇大人’身体里的噬魅收了。”
寇淮好神气已经完全垮了。
沈兮迟斜眼一瞥他,又加了一把火,“最后,还说,你身体里的阳气虽盛,压得住妖邪阴气,但也经不起这样败的。她让我转告你,事后务必要找金陵城里最好的男科圣手,把身子好好检查一番,省得到时侯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