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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娘没有家人,官府义庄已经将她的尸骨埋了起来。我们知道地点,只消去她的坟头看一看,就知道她到底是入土为安,还是已经成为了僵尸。”
钟山帝王洲(十一)()
这晚;沈兮迟又做了一个梦。
终于不再是立夏过后的宫廷;她来到了京畿秋狩的猎场。
她应该是刚刚及笈的年纪;虽然算是一国长公主;但长相令人退避三舍;求娶者寥寥。她气愤不过;缠着母后非要让她带自己去秋猎;看看那些瞧不上自己的贵门子弟到底是怎样的货色。
两日秋狩,她在猎场里领着一众下人转来转去,到底没能瞧见比杜景时更俊的人。
沮丧的同时;她倒有了一丝隐秘的欢喜。这天下最优秀的儿郎从小就和她一起长大,陪在她的身边——至于其他人到底瞧不瞧得上自己,又与自己有何关系呢?
她一扬马鞭;座下西域进贡宝马长啸一声;撒欢似的向前奔跑。
身后的下人们很快落到了后面。
秋意微凉,沈兮迟稳稳坐在马鞍上;新奇地左顾右盼。
她现在心情不错;又难得出了那紫禁城;当然要好好赏一赏这皇城近郊的爽朗秋色。
很快;她就转到了后山。
后山怪石嶙峋;地势陡峭;通常人迹罕至。景色忽地寂寥起来,沈兮迟有些害怕,正想打马转回;却见不远处高高的枯草丛中;杜景时伏在马上,正在射猎。
“景——”沈兮迟激动地挥了挥手,正想上前凑热闹,却见杜景时一把抽出腰间匕首,闭上一只眼睛,闲闲地对准了不远处的一只猎物。
那目光湿冷森然,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将她的声音都吓了回去。
她从没有见过杜景时这般模样。
沈兮迟顺着杜景时的目光看去,见到那草丛中缓缓移动的“猎物”,身体陡然一惊。
——那根本不是什么猎物!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转目看回,眼瞧着杜景时手中的匕首即将飞出,刺入那人身体——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了。
电光石火之间,沈兮迟也顾不得到底是杜景时看错“猎物”,还是有意杀人,一扬马鞭便冲了过去,强装出一幅惊喜的模样,冲杜景时大喊。
“景时,原来你在这儿呀——!”
“啪”地一声,杜景时手中的匕首落入枯草丛中。
他转头,见是沈兮迟,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春风和煦的笑来。
“阿熙,是你啊。”
沈兮迟微微气喘,将马拉至他的身边停下:“是啊,你怎么跑到这儿了呀?”
她用眼角余光瞟去,不远处草丛中那人已然不见。杜景时脸上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乎一切就像她的幻觉。
杜景时没回答,反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转悠便转到这儿来了。”沈兮迟撇撇嘴,方才的心慌意乱总算平复了许多,对着杜景时露出一个娇俏的笑,“你在打猎吗?正好我也想,你就教教我呗。”
“教你?”杜景时似在咀嚼她话中诚意,“你想要学什么?”
“骑马,射箭什么都可以啦。”沈兮迟笑嘻嘻道,“只要你教的,我都喜欢学。”
杜景时神色叵测:“那我教你用匕首狩猎,如何?”
“用匕首狩猎?”沈兮迟想起方才他那个说难凵瘢睦锎蛄烁龊还缘溃昂冒 !�
杜景时一指地下,“喏,我的匕首刚才不小心掉下去了,你帮我捡起来罢,可好?”
沈兮迟听话地翻下马去捡匕首,将匕首递还给他。
杜景时拿了匕首,挥挥手,“你走得远些。”
沈兮迟听话地往后跨了一步。
“再远些。”
沈兮迟又后跨了一步。
杜景时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叫她停住脚步。
“就站在那儿。”
沈兮迟乖乖止住脚步,好奇道:“你不将匕首给我,怎么教我啊?”
“你看着就好了。”杜景时说完,一勾唇角,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还未等沈兮迟反应过来,他右手腕一发力,手中匕首脱鞘,闪电一般地冲她飞来!
沈兮迟急促地尖叫了一声,想逃,脚却重若千钧,动也动不了。
那匕首刀刃锋利,“噗”地入血,劈开她额前的肌肤。
鲜血流下,世界一片血红,很快糊住了她的双眼。
不远处的马上,杜景时面容俊朗,笑容却诡异妖冶。
“既然你没能让我杀死寇淮你就代他去死吧。”
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了除夕宫宴上,自己背后插。入的那把冰凉的匕首柄——杜景时笑得得意,世界逐渐旋转模糊,她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温度尽失,很快便昏死过去
“啊!”
沈兮迟满头大汗,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四下寂然,窗外颜色如霜,让这寇府的冬夜也有了一丝凄清的味道。
沈兮迟好不容易平息了急促的呼吸,趿上木屐,将窗推开一条缝,好给这闷闭的房间透透气。
一丝冷风从窗缝中沁入。沈兮迟惊讶地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春色尚早,这白雪却霏霏吹落,穿过庭院作了暮春飞花。
雪色无声静谧,似飞云起,落于深沉暮色,静静覆上廊下挂着的一排缠枝灯罩。
夜窗如昼。
许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刻了。沈兮迟蓦地起了冲动,脱下木屐推开门,赤脚走进外头一层薄薄的雪地里。
江南的雪不似北地干燥,脚底很快就湿了一片。沈兮迟将手拢在唇边,哈了几口热气,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飘洒落下。
“泽灵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身后突然起了男人的声音。
沈兮迟一下便听出这是谁,没回头,只对着雪景笑了笑:“你不也一个人在这儿。”
寇淮走到她的身旁站定,和她一样仰头,也静静地看着这春雪盛景。
半晌,他打破这沉静:“自从离开燕都以后,我已经许久未见这似花飞雪了。”
“哦?”
“金陵的雪到底不似燕都那般多啊。”寇淮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兮迟的心微微一钝:“当真?”
“当真。”寇淮道,“泽灵姑娘,你久居燕都,大概只听说过江南烟雨甚美,却不知这里雪景罕见。”
“那我今日倒是赶了巧了。”沈兮迟转头,冲他一笑。
“是赶了巧了”寇淮顿了顿,有些犹疑地问道,“长公主殿下她,还好吗?”
沈兮迟一愣,目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嘴唇嚅嗫着吐出几个字。
“她很好。”
“我很高兴。”寇淮没头没脑地说了四个字,回视沈兮迟,眼神深邃幽远,欲言又止,许久才挤出几个字,“泽灵姑娘,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头也不回,便想沿着回廊离开。
沈兮迟眼见着他的身影就要绕过抄手游廊,暗影寂寂,她一时没忍住,开口叫住他。
“寇大人!留步。”
远远的雕花走马廊下,寇淮转脸看她,眉梢微挑,喉咙中滚过低沉的轻应:“嗯?”
“寇大人在燕都时,可去过京畿山郊随同秋狩?”沈兮迟随口扯了个谎,“公主殿下从未带我去过,所以我有些好奇。”
寇淮低笑一声,没露出一丝突兀的神色,只点了点头。
“那里危险吗?”沈兮迟语气有些急促,“我的意思是说,在秋猎的时候,是不是有不小心被流矢射中的危险?”
寇淮无声地笑:“也许吧。”
“你有遇到过吗?”
“我?没有。”寇淮耸了耸肩,满不在意道,“否则我怎么可能有这个命还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话呢?”
沈兮迟松了口气。
她梦里的那一切,也许是假的吧。
她及笈那年,确实在秋猎时遇到过杜景时,也看到他差点拿手中的那柄匕首伤了人。
但她从未见到过那人的脸,也从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救下的人,到底是谁。
沈兮迟的目光从寇淮不露一丝破绽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流过,最终道了声:“好。”
寇淮扬了扬唇:“休息吧,沈小姐。”
“嗯,你也早点休息。再见。”
沈兮迟转头,看向雪停云散后,天上留下的那轮弦月。
踩了踩脚,很冷。
心里扑通跳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钟山帝王洲(十二)()
翌日清早;两人便一同出门去调查滕晚娘的事了。
义庄的开门人刚刚打着哈欠开了门;就见他们的首辅大人领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小娘子;往这儿走来。
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惊醒了;远远地堆出一个谄媚的笑。
“寇大人!您怎么屈尊到小人这儿来了?”
“嗯;来调查件事。”寇淮走近;“上回晚晴楼出厉鬼那事,还记得吧?”
怕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他们从未对外提起过噬魅的事;只说那是厉鬼索命,遣散了大批银两,补偿那些死了人的家庭。
那开门人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小的当然记得了。”
“还记得有个女子的尸首;无人认领;埋到了哪里吗?”
“女子尸首?”开门人皱眉,犹豫片刻;“寇大人说得可是;晚晴楼那位曾经的花魁?”
“正是。”
那开门人飞快地瞟了沈兮迟一眼;心道这小娘子可比那花魁好看多了;也不知寇大人怎么对眼前人不甚上心;反倒对那流落风尘的花魁这样感兴趣?
不过;他可没敢把这心中所想流露半分,只低垂着头,嗫嚅道:“小的小的也不知。”
“你不知?”寇淮很少发怒;此时却猛地皱眉;语气一下子严厉了起来,“送来义庄的所有尸首都是由你经手,你怎地会不知道?”
被寇淮这么一训斥,开门人差点哭了:“小的小的也不是有意的呀大人。”
“不是有意的?”
“是的小的也不记得那个花魁娘子的尸首去了哪里。”开门踌躇片刻,“反正、反正就是第二天起来,她的尸首就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沈兮迟忍不住瞪大眼睛。
“是的,不翼而飞。”开门人局促地搓搓手,依然垂着头不敢看寇淮,“寇大人,你也知道,我干这行都干了几十年了,从未被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吓着过。只是那花魁尸首的事,现在想来依然叫我心悸呀。”
寇淮目光犀利,上下审视他:“你知道骗我的下场是什么。”
“知道的知道的。”开门人连连道,“寇大人,小人一觉醒来,便不见了那花魁的尸首,此事万万当真,没有半分虚言呐。”
他身后,义庄大门开启,带着腐败气息的阴风穿堂而过。
待两人走出义庄,寇淮问沈兮迟:“你怎么看?”
沈兮迟斟酌片刻。
“他应该在骗我们。”
寇淮问:“你从哪里看出了破绽?”
“直觉。以及,此事不合常理。”沈兮迟转头看他,“滕晚娘的尸首不见,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生人潜入义庄,偷走她的尸首;二是她的尸首在义庄尸变,自己走出了义庄。”
“尸首被人偷走却不被发觉,几乎是不可能的。”寇淮接上她的话,“此义庄不大,只有一扇大门,夜里街道宵禁严格,若有异动,我手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