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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怪谈-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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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冲婢子招了招手,“来,润月,快把我让你买给沈小姐的衣裳都拿进来。”

    “哎。”那个叫润月的婢子脆生生地应了句,几步便出了房间,招呼外头的人,“快,搬进来。”

    若坐在这里的是其他小门小户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侮辱,恐怕早就气得哭出来了。

    而沈兮迟早见惯了大场面,罗芳旖的这种做派放在她面前,不过就是小家子气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毫不尴尬,也没气恼,只从容靠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淡淡应了声:“那多谢罗小姐了。”

    再看一旁映绿。其实沈兮迟带来寇府的衣服不过两件,她却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挑拣了半天。一是为了给沈兮迟撑场面,二也是懒得看到罗芳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听见罗芳旖虚情假意地说了那大堆话,映绿背着身子,冲空气翻了个白眼。

    ——什么鬼,大人又不是没钱给沈小姐买那几件衣服,而且昨天是事发突然,所以才没能买成衣服。等事情过了,大人一定又会给沈小姐买的,她一个外人有必要这么赶着趟上来对沈小姐献殷勤么?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还是净喜欢做一些掉身价的事呀?

    难得沈小姐遇到这样尴尬的事,还能大大方方地应对,反而有一股高门大家贵女的气派,倒是给了罗小姐一个不冷不硬的钉子,真是解气。

    是以,映绿的心里又给沈小姐记上一笔优点: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她转过身,正乐呵呵地想看罗芳旖的反应,却见门外润月带着两个壮汉,正指挥他们将一个箱子抬进房间来。

    映绿脸色大变:“你们干什么?出去!”

    这是后院,女客的房间,沈小姐身上还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坐在床上——这种场合,怎么能让外男进来呢?!

    润月对她的斥责充耳不闻,只对那两壮汉道:“喏,你们将这箱子抬到沈小姐床前去。沈小姐身子不好,不方便下床,放那儿她可以看得清楚些。”

    映绿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他们前头:“你们都聋了?没听见我说话么?快给我滚出去!”

    罗芳旖见她真敢发飙,忙道:“哎,润月她也是好意,就别”

    “别什么别?”映绿回头瞪了她一眼,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开骂,“不过就在我们府上暂住几日,倒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哼,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姑娘,净是些下作做派,倒还好意思拿来金陵撒野!”

    映绿向来泼辣,寇府人际简单,关系友恭,她性子活泼,一直被众人宠着,向来有啥说啥。

    她早就看罗芳旖不顺眼了,忍了对方这么多天,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便如倒豆子一般,什么难听的话都蹦了出来。

    罗芳旖哪里想到她是个这样的性子,更没想到寇府的下人这么不守规矩,竟能指着主子的鼻子就开骂。门口的润月和两个壮汉目睹此幕,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停在原地。

    映绿骂到行头上,索性把之前的旧帐一股脑儿都算了。

    “还有啊,你赶着上脸给沈小姐献什么殷勤?嗯?觉得我们大人没钱是不是?连几件宝珠阁的成衣都买不起是不是?”

    “拜托了罗小姐,你现在可不是在你们那个小小宁波府,你可在陪都金陵!把你那一套虚情假意的做派都收起来!你那套小地方的做派,在这儿?根本就不够看的!”

    罗芳旖僵直着背坐在床边,进退两难,脸色铁青,身上的柔弱温和全都消失殆尽。

    映绿见自己的发飙终有成效,心里舒坦,满意地拂了拂衣摆,最后“好心”劝道:“罗小姐,金陵到底不比你们宁波府。你想做千金小姐,自然可以回你们宁波府去,保准有很多人舔着脸上前讨好,倒不用赖在寇府受气了。”

    她后退一步,目光炯炯,给罗芳旖让出一条路。

    罗芳旖死死盯着她的脸,双手握拳,面色几变,到底挂不住脸上那点颜面,紧抿着唇站起身,僵硬着走出房间。

    成功击垮罗芳旖脸上假惺惺的柔美面具,映绿仿佛打赢一场胜战,拍拍掌心,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沈兮迟坐在床上,等罗芳旖走远后,终是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敢说。”

    若在燕都,这映绿倒也能待在她身边,成为一柄好枪。

    映绿得意非凡:“那是!沈小姐呀,您可不知道,奴婢当年是骂遍长干里无敌手啊。还不因为这个,后来大人才将奴婢招进寇府来的?”

    “哦?”沈兮迟饶有兴致。她竟不知道,寇淮挑人还有这样奇怪的标准。

    映绿见沈兮迟难得表现出对寇大人的兴趣,连忙坐下,兴致勃勃地介绍:“对呀。想这偌大寇府,其实人人都身怀绝技,都是大人慧眼识珠,一一带回府的呢。”

    沈兮迟问:“都有些什么?”

    映绿如数家珍。

    “尹铭武艺高强,还会些易容之术。”

    “除了为人处事之道,周叔默记人名的能力也是一流。这全金陵上上下下,恐怕他已将人名关系都记了个全。”

    “卢姨不仅饭做得好,画出的人像也是栩栩如生哎,说起卢姨,小姐你饿不饿啊?要不要让厨房把饭端上来啊?”

    ——说来说去,这丫头还是对吃饭耿耿于怀,不喂饱自己不罢休。

    沈兮迟点了点头,终是没拂了她的好意:“嗯,我确实饿了。”

    映绿一听,欢天喜地地跑出去,谁知那喜庆一到门边便顿住了:“大人,您怎么来啦?”

    沈兮迟听见寇淮低声“嗯”了一声。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寇淮和映绿说了什么,映绿一提嗓门,忿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大人,你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给沈小姐买了一箱宝珠阁的成衣来,一脸施舍的模样竟还容许婢女带着两个壮汉将箱子送到沈小姐床前!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寇淮低沉着声音,又说了句什么,映绿更加愤怒。

    “什么?!她还有脸和您去告状!?大人,她什么时候能走啊?!”

    沈兮迟听见寇淮低笑了一声,似乎安抚了映绿几句。小丫头这才收起怨气,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这厢,寇淮推门进来。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兮迟转脸看他,“罗小姐那边,没事吧?”

    “没什么事,她这次确实做得过分了。”寇淮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只道,“这次的母魉之事,算是解决了。”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这个结局,沈兮迟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

    沈兮迟在寇淮面前秉承多说多错、能少说则少说的原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提起昨夜的事。

    毕竟,只要一想到燕子矶,她便想到月色下他从崖上扑身而下的场景,还有她昏迷的前一刻,将她完全包裹其中的男子气息。

    令人安心。

    奇怪的是,就因为这么两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幻境中的寇淮将她万箭穿心的苦痛场景,竟已离她远去了。

    人真是很奇怪的存在。

    明明在燕都的时候,她避寇淮如蛇蝎,这才短短一夜,他的形象在她心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沈兮迟私以为,她这样的想法,是很不成熟、也很不理智的。

    她竭力平复下自己汹涌的心潮,却听见耳畔寇淮微哑着嗓子,对她道:“想不想见一个人?”

    “谁?”她好奇。

    “袁娘子。”寇淮顿了顿,加上一句,“她还没死。”

燕子矶头月(四十一)() 
——八卦阵破;母魉被镇;夜游女也奄奄一息。袁娘子虽未完全成妖;但身体显然与夜游女已成一体;受此重创;恐命不久矣。

    在去燕子矶的路上;沈兮迟从寇淮那儿大致了解到了昨夜她昏迷之后的情形。

    她从崖窟上坠入幻境结界之后;寇淮和许谔也紧跟着跳了下来。果然,他们真得得以重入‘开门’——但同样也被各自的心魔幻境所困。

    最终,他俩破了各自幻境;总算将母魉击得元气大伤,也终于得以破了幻境的八卦阵法。

    沈兮迟不由问:“阿公他们将母魉镇在长江之下了?”

    “嗯。”寇淮点点头,“我们三个将幻境阵法所破之后;沈阿公便用妖鬼奁将母魉的妖身元神收了;沉入江底。玄空方丈正领着他的弟子们在江畔施法,相信不消几日;这母魉之祸;便可彻底平息。”

    沈兮迟松了口气;道:“金陵难得有这样凶险的邪妖出现。阿公的妖鬼奁虽被沉江底;但也算物尽其用了。”

    闻听此言;寇淮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根其貌不扬的草绳。

    “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正是沈兮迟不知丢在哪儿了的鬼结绳。

    捉鬼人丢失了得心应手的法器,几乎寸步难行。沈兮迟忙将鬼结绳接了过来,连声惊喜道:“你从哪儿找到的?”

    “昨夜我让许谔先送你们回城;然后去袁娘子家里找的。”寇淮言笑晏晏;语气里竟有了点邀功的意味,“果然是你没收好,落在了袁娘子家门前的小径上。我便帮你收起来了。”

    “如此,真是谢谢你了。”

    这回,沈兮迟小心翼翼将鬼结绳收到怀中,再三确认后,抬眼冲寇淮弯了弯眉稍,算是流露了些许真诚的谢意。

    寇淮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拜寇淮所赐,捉鬼法器失而复得。沈兮迟再不好意思沉默地晾着他,思来想去,挑拣了些无伤大雅的话题。

    她有些好奇:“许谔昨夜在幻境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被困了那么久,最后还被母魉发现了。”

    寇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怎样都不肯与我说。不过后来再入幻境,他很快便破了迷局,想来是心魔已除,不成困扰了。”

    沈兮迟却觉得好笑:“现在想想也是讽刺。世人有心魔,多不能自渡,竟还要靠妖鬼幻境,才能够放下执念,前尘往事永不计较若放在佛法之中,这十恶不赦的邪妖,岂不是也是另一种渡劫罢?”

    沈阿公的心魔是他可忆而不可得的青梅竹马,她自己的心魔是从前因容貌带来的自卑,看许谔幻境那架势,他的心魔也多半与哪个姑娘有关倒不知,寇淮的心魔会是什么?

    沈兮迟抬眸,看向坐在马车对面的寇淮。他天生眉目疏朗,上扬桃花眼似深渊潭水,只消一眼,便可教半个金陵城的姑娘掷果盈车,平日里,多得是玩世不恭的风流。

    想来,他这样骄傲的男子,应该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吧?若他的心魔不是哪个女子,便多半是有短袖之癖,求之不得,索性单身至今。

    沈兮迟突然觉得,自己拟誊那道熙平令得时候过于匆忙粗暴,实在颁布得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你没事吧?”寇淮微微蹙眉,似乎因沈兮迟的话陷入什么沉思,连她叫他都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啊没事。”

    沈兮迟有些愧疚:“是因为昨夜在幻境中看到的心魔?”

    寇淮将目光缓缓移到沈兮迟的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样的?”沈兮迟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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