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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生-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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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懒洋洋的无力。

    偏这日又是除夕,最是事儿多。便是姬央这样的闲人,也得跟去沈家的祠堂祭祖。

    祠堂里乌压压地站了怕是有一、两百来人,可却静可闻落针。除夕祭祖是极庄重的事情,备有三牲,还请了巫祝跳舞祈福。

    女子不能进入祖堂,只能最外一进院子里静静站着,便是戚母那等年纪了也是一站就一、两个时辰,姬央哪怕贵为公主可也不能冒沈家之大不韪,是以也只能忍着。

    沈家的家训就挂在祠堂四壁,一、两百来人齐齐地背诵家训,声势十分浩大,姬央眨巴眨巴眼睛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没背过沈家的家训,只好张着嘴但不发音地滥竽充数。

    好容易挨到最后,随着戚母在祖堂外的台地上敬了香磕了头,这才能回转园子里的安福堂,除夕家宴年年都摆在安福堂内。

    姬央望着面前长几上的各色熏肉、肉脯、鱼酢,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反而只觉油腻,若是换了平常,她还能叫人熬上一碗白粥,现下却是不能。

    座中之人举杯先敬戚母,姬央也只得跟着举杯。

    除夕和元日乃是国中大庆,沈度下令正月十五之前暂解酒禁,即使不解禁,也是防不住民间小酌的,是以还不如普天同庆,庆贺又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

    沈府的酒是新酿的,米酒清亮但酒意不浓,也是就凑个节庆的趣,于男子自然毫不解兴,但对眼下的姬央而言却是要命了。

    姬央本来胃里就不适,这酒一下肚立即激得她再忍不住,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座中人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姬央跑出去的背影,那一众小辈也就是看个惊奇,但从戚母开始每个长辈的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

    安乐公主该不会是有了吧?!

    沈度放下酒杯,追着姬央走了出去,见她撑在一旁的树下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玉髓儿、露珠儿正在一旁伺候。

    “扶公主先回去,大夫马上就到了。”沈度道。

    姬央吐得极难受,眼泪都出来了,听见沈度的声音抬头去看,却见他脸色阴沉,眼里少了几分关切,却多了丝阴霾。

    姬央心里涌起一股凉意,正浑浑噩噩不知心安何处,却见沈度已经扶起了她的手肘,“走吧,我送你回去。”

    姬央那颗心瞬间就落了地,忙地推开了沈度,“我才吐了呢,身上臭。”她跑得太急,吐得又厉害,鞋面上自然沾了些呕吐之物,味道并不好闻,她知道沈度爱洁,怕他不喜。

    一路回了重光堂,姬央早已经吩咐露珠儿先回来准备热水沐浴了,她的鞋面子脏了就好像脏了脚似的,不沐浴不行。

    待姬央沐浴出来,大夫早已等候多时了,沈度扶了她坐下,姬央笑道:“我就是凉了胃,吐出来已经好多了。”

    “还是叫大夫诊一下脉大家才安心。”沈度道。

    却不知安的是谁的心,罗女史在一旁冷眼看着。

    公主作呕,她自己年纪小不懂里面的道道,罗女史却是清楚的紧的,戚母和薛夫人那里已经来了好几拨人打探病情了。

    每个人都怀疑安乐公主是不是有了,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喜色。如此浅显的心思罗贞焉能看不出来。

    罗贞心想,苏后厉害了一辈子,将魏帝的后宫治得铁桶似的,养得安乐公主不知人间疾苦,一味的天真纯善,她还以为苏后有本事能护安乐一辈子呢,结果现在却出了这么一大昏招,竟然将不知险恶的安乐推进了沈家这潭深水。

    或者苏后是以为她女儿生得天仙一般,能替她笼络冀侯不反?这却也说得通,只可惜苏后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她之珍宝,落在冀侯手里却是连草芥都不如。

    罗贞到信阳不久,却已经将姬央的处境看得清清楚楚了。沈家的人表面上奉着小公主,实则却是压根儿没将她当成过沈度的媳妇。

    否则除夕这样的事情,人来客往,安乐公主身为信阳侯的嫡妻焉有一点儿不出面应酬的道理?可沈家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完全将安乐公主排除了在外,偏偏这位小公主完全不懂人心,还兀自一个劲儿地乐得轻松。

    这桩不提也罢,但看冀侯的态度,罗贞也为安乐操心良多。冀侯姬妾众多,于小公主也并不那么上心。罗贞见小公主跟着冀侯从幽州回来后,冀侯数日也不曾踏足过北苑,显然是不将小公主放在心上。

    过得数日才见那冀侯前来,罗贞有心为安乐公主立威,却不料冀侯转身就走,倒是将小公主诱得忍不住半夜前去相会。

    小公主觉得刺激好玩,可在罗贞看来那是冀侯完全不受控制的表现,为安乐公主他是半丝委屈也不肯受的。

    怪只怪小公主自己没脸没皮地缠上去,夜半三更那么冷的天出去,却还得不到冀侯丝毫怜惜,气得罗贞心是绞着绞着疼,小公主难道就看不出冀侯对她半丝真心也欠奉么?

    但罗贞虽然看得极明白,却也不敢、也不愿对小公主撕开那层纸。

    小公主活泼泼的可爱,若真是撕开了那层纸,露出鲜血淋漓的现实,罗贞怕她受不住。打她来之后,每日听安乐说话,三句不离冀侯,安乐对冀侯的痴情是那样明白,明白得叫人想无视都难。

    谁也不忍心看姬央伤心,罗贞更不忍心,那样天真的孩子,本就是魏宫里最后的唯一的亮色,她从小看着她长大,心疼她不比任何人少。

    罗贞晃神间大夫已经诊完脉了,只说是脾胃不和,吃两服药就没事了。罗贞眼见冀侯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心沉得越发厉害。

    情形竟然坏到了这个地步?连孩子都不许安乐有?罗贞如今只盼着苏后能再厉害些,苏后立得越久,小公主的好日子才能持续越久,若是北地实力最雄厚的沈家一反,小公主和魏朝怕都只能灰飞烟灭。

    “我都说我没事的,你偏不信,弄出这样大的阵仗,只怕祖母和阿姑都惦记着呢,你先回安福堂去吧,今儿还要守岁呢,吐完以后我好受多了,只等玉髓儿熬了白粥来给我喝,喝完我还去守岁的。”姬央懂事地道。

    罗贞看得眼酸,小公主一辈子顺遂,何时这般小心翼翼的懂事过,或许她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而已。

    “你别去了,不要白粥,让厨房给你熬点儿小米粥,那东西养胃。我去去就回,等下再来陪你。”沈度将姬央抱上床,又替她盖上被子,这才转身往外走。

    罗女史就站在门边,她投过来的凉悠悠的视线沈度早就感受到了,他扫了一眼,但见这位叫安乐公主敢怒不敢言的罗女史生得一张长脸,两头拉一拉都能赶上茄子长了,眉间褶子深如川,不言自威,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

    罗贞没有回避沈度的视线,而是毫不相让地迎了上去。罗贞只觉得冀侯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可良久后率先败下阵来的还是她,谁让她们的宝贝就攥在冀侯手心里,捏圆搓扁全看他的喜怒。

    沈度回到安福堂,戚母果然第一句就问了安乐的情形,“可是有了?”

    “她就是脾胃不调。”沈度在戚母座旁低声道。

    “哦,那得好好儿养着,叫荣大夫给公主制些药丸调理一下吧。”戚母道。

    侯府养着许多大夫,其中荣大夫最擅妇人科,脾胃调理却并非其强项。

    (捉虫)

初衷改(下)() 
戚母说得隐晦;但聪明人不难听懂;沈度看着眼前的杯碟并不发话。他并未给姬央用过药;当初得知将娶安乐公主的消息时;他心里打的主意是;要叫一个女人不惹人怀疑的死去最好的法子就是难产。

    妇人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一半一半的活命几率;安乐公主是苏后强塞给沈家的,自然连一半的几率也不会有。

    本来沈度并不觉得这打算有什么不对的,安乐若不死于难产;将来一旦沈家以清君侧、诛妖后的名义起事时,她也逃不掉祭旗的下场。前者安乐公主不知不觉也许还可以死于安乐,但后者以她的性情则必然肝肠寸断;死而不宁。

    沈度捏了捏眉心;只是在怀疑姬央呕吐是因怀孕而致时,沈度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初衷早已不知不觉地变了。安乐之罪孽只由她母后而生;她本人实难叫人忍心加一指于其身。可正是因为这样;才越发叫人烦躁。

    “若璞?”戚母见沈度走神;不由出声提醒。

    沈度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该制点儿药丸给安乐调理。”

    姬央可不知道自己实际相当于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了,她吐了之后自觉已痊愈;喝了半碗小米粥,便起身更衣又去了安福堂;罗女史拦也拦不住;只能暗自叹息。

    “你怎么来了?”沈度见姬央重新入座时忍不住微皱了皱眉头。

    姬央眼如弯月地道:“反正也睡不着,本来就该一起守岁啊,这可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呢。”

    姬央的睡眠向来是极好的,根本没有什么睡不着之说,只是舍不得虚掷和沈度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而已。

    沈度偏过头并未理会姬央的这满腔深情,姬央微微有些小受伤,但转眼一想,沈度莫非是在气她不爱惜自己?他走的那会儿是嘱咐她好生歇息来的。

    如此一想,姬央那转阴的心情瞬间就晴朗了,“六郎是在担心我么?我已经好了呢,吐了之后一点儿也不难受了。”

    即使是沈度,碰见这么心宽会想的安乐公主也有些无力,“晚上凉寒,再冷了胃怎么办?你老姑姑都没拦着你吗?成日管东管西的,最该管的却不管?”

    听起来颇多怨气,姬央少不得为罗女史开解道:“老姑姑最讲规矩了,除夕守岁,连祖母都在,我怎么能不来?我就是不来,她也得撵我来的。”

    那可未必,只是罗女史心知拦不住小公主,若是逼急了反而让她反感。

    略坐了一会儿,桌上的菜肴姬央一个都不能碰,她无意间嘴痒伸出手,才刚碰到酒就被沈度敲了一筷子。

    姬央疼得直吹手,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她将头凑近沈度道:“我就知道六郎你是关心我的。”

    沈度伸出右手食指戳在姬央的额心将她缓缓推开,这动作稍显幼稚,但他实在对姬央那良好的自我感觉有些无力,不管什么事儿她都能往好处想,怎么就不能长点儿心眼,也不怕被人害了去。

    戚母年事已高自然熬不住守岁,未几便起身先走了,安福堂的夜宴自然也就结束了,年轻一辈转而挪到飞香台去,台下围植腊梅,花虽不艳,但那傲雪冷香却是香冠群芳。

    众人在飞香台围炉而坐,因长辈都歇下了,一众小辈便轻松自在了许多。

    虽然沈度在姬央心里是极难亲近的,他待人总是有些疏离,可家中小辈却似乎不怎么怕他。

    “六叔,咱们来行令吧,只喝酒烤火太无趣了。”说话的是沈度的侄儿沈枫,也就是他大嫂裴氏的独子,他平日里跟随玉龙山佘老先生读书,寻常节庆都不怎么回府,姬央嫁进门这么久也就见过他一次。

    “这个好,这个好。”姬央一听就来劲儿了。

    “既是酒令,负者须得罚酒,你能饮酒吗?”沈度乜斜着眼睛不悦地看着姬央。

    “我今天胃不好,虽然不能饮酒,但是可以罚别的呀。”姬央不甘示弱地道。

    “哦,比如学犬吠?”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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