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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三层丹墀上的皇极宫在日曦里闪着金光,巍峨宏阔。沈度背光立于第三层丹墀上,因为隔得太远,姬央只看得见他的身影,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忽地,四周礼乐大作,姬央一惊,回过神来目光才落到那两列沿着皇极宫前大道上站着的官员身上。
这都是来迎接她的?那未免也太隆重了。
姬央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却见远处高居云端的沈度在礼乐中沿着丹陛缓步往下,最后止于第二层丹墀上。
礼乐稍停,有中侍持诏上前,在阔大无比的皇极宫前宣封后诏书。
至此,礼乐再次大兴,却是有凤来仪。姬央这才回过神来,这样隆重的迎接仪式究竟所谓何也。
“娘娘,该往前了。”玉翠儿见姬央呆立不动,轻步上前提醒了一声。
姬央这才反应过来迈步向前,好在她是宫里待管了的,虽然事出突然,却也不必提前学规矩礼仪,只端这样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便是。
皇极宫前的广场极大,路也太过漫长,姬央当时恨不能一下就跑到沈度跟前问个究竟,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一小步一小步雍容高贵地往前走。好容易走到丹陛前,她微微提了提裙摆,却也能裙角丝毫不乱地上了丹墀,同沈度两两对视。
第一眼感觉他好像瘦了许多。实在是太瘦了,所以不如以前俊美,却更添了冷肃的气势。
姬央万般言语在心头,此刻却说不出口,只能化作泪千行。
大妆难免粉厚,这千行泪一下来,脸上可就要糊了,沈度看着姬央只觉无奈小芝麻都两岁了,她这个做娘的却还没长大。
“别哭了。”沈度轻声道。
姬央也知道此情此景不该哭的,实在太丢人,都丢到所有官员面前了,幸亏他们隔得很远,听不见沈度的话,也看不见姬央的泪。
但可惜知道是一回事,要做到却是另一回事。姬央一边哭一边道:“止不住,怎么办?”
哎。
又是一声长叹。
沈度抬起手提姬央抹了抹眼泪,的确是擦不干净,姬央的眼泪不仅没止住,反而因为沈度的动作而落得更凶了。
沈度又是一声长叹,拉起袖角替姬央擦起眼泪来。
这动作幅度可就大了,底下的官员忍不住地议论开来,若非御史鸣鞭,只怕就要交头接耳了。
“洞房”时沈度难免抱怨,“你说你怎么比小芝麻还爱哭?”
姬央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当时就是忍不住。”大喜大悲总是容易情绪失控的。她哪儿知道沈度给她的迎接居然是“封后大典”,这是在太出人意料了。
“不就是封个后么?公主难道还稀罕?”沈度讥诮道。
哎哟,这是要开始算账的前奏,姬央不敢硬接,赶紧地岔开话题道:“小芝麻呢?”
沈度掸了掸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呵,难为公主还记得他,这次是为了小芝麻回来的么?”
姬央张嘴就要应是,但在接触到沈度冷冰冰的眼神后,又及时咽了回去,福至心灵地道:“也不全是。”
“呵。”沈度又是一声冷笑,继续低头以袖子拂去腿上那本没有的灰尘。
姬央急中生智地道:“我想得更多的还是你。”
“呵呵。”这回沈度接连冷笑了两声。
姬央实在说不出更肉麻的话来,情愈深,反而嘴愈笨。“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这话实在,更像夫妻之间会说的情话,于平淡中见深情,姬央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是啊,不如公主你,走得干净利落,脸蛋水水嫩嫩的,白里透红,容光焕发。”沈度道。
姬央赶紧捂住自己的脸颊,“不是的,前些日子也很憔悴的,这不是为了要见你,所以才用香膏养了段时日,又猛吃燕窝。”
眼见着沈度又将冷笑,姬央一把捉住沈度的手往自己肋骨上放,“不信你摸呀,全是骨头。”
谁要摸骨头?沈度的手很自然地就往上摸了少许。
“该养的地方不养。”沈度很嫌弃地抛下一句,不过手却没闲着,连带着嘴都忙上了。
烟霞红银纱帐很快放了下来,账内春光旖旎,沈度却不时泼着姬央的冷水,“都不解渴了。”
旷了两年多,姬央的脸皮也薄了,面红耳赤地扯过被子想掩住胸口,争辩道:“都过了这许久了,自然没有了。”
“一直喝就有。”沈度道。
“谁能一直喝呀?”姬央觉得沈度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怎么没有?石遵知道吧?壮得跟牦牛似的,就是一直喝人0奶。”沈度道,“他府里养了十几个奶娘,专供他喝。”
“你难道想学他?”姬央道。
沈度没再回答姬央,有时候动作比语言更具有说服力。只是他依旧时不时嫌弃姬央,不是这里瘦了,就是那里小了。
姬央忍无可忍地回了一句,“你不也瘦了,都硌着我了。”
哎哟,这可惹了马蜂窝了,沈度说她就行,她说沈度那可是罪不容赦,连祖宗都喊出来了,也没被饶过。
“嫌我硌人是吧?”沈度咬着牙问,汗滴落在姬央的唇上,她轻轻舔了舔,咸咸的,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又惹了祸,又是一番暴风骤雨般的揉搓。
夜半,姬央睡得正酣,但一个反手没有摸到沈度,瞬间就从梦里惊醒,慌张地坐起身,却听见外间隐约有人声。
姬央随便披了件袍子,赤足下了床,忍着不适走了出去,只见昏黄的灯光里,一个丰乳肥臀的女子正垂着眼睛跟沈度说话。
姬央出来的动静儿自然惊动了两人,沈度回过头去,眼睛扫到姬央的赤足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沈度将姬央拦腰抱起,“还没烧地龙,地上你也不嫌冻啊?”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姬央将头靠在沈度肩头,眼睛的余光一直瞥着那静立原地不动的女子,看不清脸,但胸脯是真的大,令人印象深刻的大。
“小芝麻没见着我,不肯睡觉。”沈度道。
“啊,那我去看看他。”姬央可算是想起儿子了,先才那是忙得根本没时间想。
“得了吧,你就别去添乱了,他看见你就更谁不着了。他这个年纪,最是该睡觉长个子的时候,日后自有你见的。”沈度将姬央往床上一放,“你且睡吧,我去看看他。”
姬央捉着沈度的袖口不放,她其实还想知道外面那个女人是谁?宫里的妃子?但姬央却没好意思问出口。
沈度却是误会了,“好了,知道了,我去去就回来,很快的。”
姬央脸一红,捂着脸往床里滚去。
番外3()
姬央回到洛阳宫中已经两日了;至今还没见到过沈度;小芝麻就更不提了。曾经的薛夫人如今的皇太后她倒是见着了。
皇太后素来就是冷面人;因着姬央的抛夫弃子对她就更是没个笑脸。“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安心待着吧。国家将安;若璞每日忙得只能睡一、两个时辰;还要带阿桓;蜡烛哪里经得住两头燃。你回来正好,这次选秀替若璞好好掌掌眼,聘几名温婉贤淑的名门闺秀入宫;也能有人心疼心疼若璞,子嗣丰才是帝王的幸事。”
皇太后的话虽然不多,但泄露的信息可不少。姬央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小芝麻的大名叫做桓。而沈度即将选美人入宫充盈宫室;开枝散叶。
虽然曾经的承诺还在耳边;但早已经是物是人非,朝代变迁。姬央将头埋在永宁宫的汤池里;憋了半晌气才浮出水面;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滴还是泪滴。但不管怎样;这重新翻修的永宁宫建得越发合她的意了;汤池的大小堪比宫室;她像一尾鱼一般在里面游动,有一种虚假的自由畅快。
沈度还是没有闲暇召见她;姬央想见小芝麻,每一次问道的结果都是小芝麻正陪在皇帝身边;便是早朝;小芝麻都有一个小座位,就在沈度的斜后方。听说他还不会走路只会爬的时候,就能参加早朝了,在沈度的脚下来回爬动。古往今来的太子殿下里有这等待遇的怕就只有沈桓一人了。
御史言官从最开始的强烈抗议,奏折如雪片飞入宫中到如今的见惯不惊都是被沈度的强势和坚持给闹的。算了,毕竟是未来的皇帝,谁也不愿意得罪太子不是?
父子俩姬央都见不着,她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只能去守株待兔。今日是早朝日,姬央起了个大早去皇极门附近等待。果然远远看见了帝辇。
身着白地五爪金龙朝服的沈度从帝辇下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童,必然就是小芝麻了。可惜无法靠近,姬央只能贪恋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清晨寒意冻人,玉翠儿劝姬央先回去,早朝只怕一时半刻完不了。姬央却怕沈度还是不肯见自己,所以只能在外面等着,看能不能出其不意地见一见。
早朝散朝后,姬央远远地看见沈度牵着小芝麻出来,径直上了帝辇,连一个眼风也没往她这个方向扫过。姬央提着裙摆飞快地追了上去,却被沈度身边的太监总管桂山给拦住了。
“娘娘。陛下马上要召见臣工,没有时间见娘娘。陛下说了,一旦得闲就会召见娘娘的。”桂山笑眯眯的道,不过双脚稳如泰山,却是无论如何不许姬央再追的。
姬央气得咬牙,大魏时她在宫里哪个太监敢拦她的路啊?如今真正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却还得生受着,谁让她没办法转身就走呢。
只不过这宫里姬央熟得紧,绕开桂山走另一条路也能到乾元殿。
乾元殿外等候皇帝接见的大臣正在丹陛下聊天,只见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气冲冲地从殿内出来,外面等候的人忙地迎了上去。
“顾大人、冯大人,陛下怎么说?”
胡子花白的顾大人气得说话都直喷沫子,“还是不同意,这都多少年了,后位悬虚,后宫无人,简直是不拿天下基业当回事儿。若是……”
眼见顾大人就要说出大逆之话,冯伦赶紧开口阻止道:“顾老,你消消气,陛下宵衣旰食,如何能说不拿基业当回事呢?只不过太子虽佳,但皇家子嗣丰实乃大忌,还望诸位等会儿觐见陛下时,能再劝一劝。咱们勠力同心,总能打动陛下的。”
“我看未必。”顾老依旧气得胡子乱翘,“皇太后都请了家法了,陛下不是还是我行我素么?我看外头传闻说不定就是真的,陛下他……”
“顾大人!”冯伦觉得眼前这顾老实在是老糊涂了,那等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议论?还就在乾元殿跟前?这不是老寿星提着灯笼进茅厕,找死么。
那顾大人却是个不顾性命的人,只图个敢于直言的名声。不过眼前事的确不能连累冯伦,所以他忍了忍,没再继续往下说皇帝断袖或者“无能”之语。
众人见顾老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赶紧表示等会儿进去定然要劝皇帝甄选秀女,广纳后宫。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跟皇帝开口说后宫的事儿,那就是自找不快。
要说这事也奇怪。
听说当年冀州沈郎是出了名的风流性子,府中绝美姬妾无算。后来娶了安乐公主,也就是镇国长公主,这才没有新人入府的,众人听闻安乐公主是个出了名的妒妇,那时候有苏姜那妖后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