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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央回首一笑,放下车帘坐回他身边,轻轻拽住了他的袖袍,“不必了,王能陪我出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苍豫抬起闲置的左手扶了扶少女的发顶,声音很温和,“想去哪里?”
“品茗楼,”顾央笑着说道,眼瞳中仿佛落入了马车外的灯火,“嬷嬷说,那里可以看到京城的碧清湖,花灯顺流而下的时候,就像是银河。”
“如果你想看的话,”苍豫缓缓道,“我让南叔陪你到碧清湖边去如何?”
这句话在顾央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苍豫愿意实现一个别人眼里并不需要在意的玩物的愿望,已说明这段时日顾央的攻略任务略有成效。
只是还不够。
试探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顾央摇头道,“在品茗楼上看就好,我想陪在王身边。”
苍豫对她不动声色地讨好不置可否,这时马车缓缓停下来,南总管微微掀开车帘,神色恭谨道,“品茗楼已到了,请王和姑娘下车。”
顾央先下了车,反身帮着南总管将苍豫扶至轮椅之上,有过路人认出了苍豫,但也不敢多言,眼观鼻鼻观心地离去了。
品茗楼是京城中有名的茶楼,其内下层设有茶室,以流苏珠帘阻隔,上层则是供贵族所用的雅间。然其出名并非止于此,而是每初一、十五,这品茗楼的主人便会举行一次诗会或词会,供学子书生品茗探讨。且每月这两日,楼主便会出一副精妙绝伦的上联,会后,在诗会之中拔得头筹与对出对联之人便能得到楼主的奖励。
有了彩头,自然就吸引了众多文人学士,渐渐京城文人都以在诗会胜出为荣,甚至连皇帝也会微服前来查探可用之士。
品茗楼的盛名,不过如此。
而顾央更是知道,品茗楼的楼主,正是男主叶知。女主张嫣也是在今日无意闯入了苍豫的雅间,还对出了叶知所出的对联的下联。
顾央回想着原剧情的细节,手上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一丝不落,热好洗净的茶具,将侍女送来的茶饼碾为粉末倒入茶盏中,注入少量沸水,将茶粉调和成清状。见茶末变得浓稠,顾央一手执起壶往茶盏点水,另一手运筅击拂,随着点水的动作或缓或疾,茶盏中茶汤泛出洁白的沫饽,有如云雾,淡淡茶香在室内散开。
苍豫接过顾央递来的茶盏,微抿一口,茶水稠而不干,清香入喉,他微微弯了弯嘴角,“这点茶倒学得不错。”
顾央也笑起来,“王要是喜欢,顾央每日都可以为您泡茶。”
苍豫没有答,而是将目光转入楼底的大厅,道,“看着我做什么,既出来了,便该好好看看这诗会才是,”他顿了顿,接着道,“也让我瞧瞧,你能否对出那下联。”
顾央微笑道,“在座的名人雅士都难以对出这下联,顾央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王莫要取笑我了。”
苍豫挑了挑眉,“若是孤让你务必对出来呢?”
苍豫除去在朝廷及必要之地,一般都不会用上自称,真正高贵之人,不需要依借外物,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让人不敢冒犯。
察觉到苍豫并非有意责难,顾央依旧镇定地微微笑道,“那顾央势必要为王肝脑涂地对出这下联了。”
苍豫失笑,何时肝脑涂地还有了这么个用法,他正待开口,忽听得雅间的雕花木门被打开,蹿入一个纤细的身影,门又被迅速合上。
来了。
顾央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打量起这个世界的女主大人。
肌肤如雪,发如泼墨,远山眉下眸若秋水顾盼生辉,唇色浅淡倒是应了她的体弱。少女一袭杏黄色同色梅竹纹二寸镧边绸面综裙,浅黄色的发带于发间若隐若现,俏丽而温婉,灵慧而大方。
顾央不得不承认,这京城第一美人,还不是虚有其名的。
第十四章 侍女&摄政王(五)()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一瞬之间,南总管见有人闯入,已经极快地走上前去,“这里已被我家主子包下,这位小姐可是走错了雅间?”
张嫣也是有些惊讶,随即便得体道,“实在抱歉,我不知此处有人,这就离开。”她长于江南,多少接触了些江湖之事,并未过多羞赧,此次也是在京城足不出户有些烦闷,想躲开丫鬟游玩一会儿。
原剧情中,苍豫正是见她真性情,一时兴起邀她留下品茶。
不过,见苍豫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顾央起身向张嫣微笑道,“小姐是来品茗楼看诗会的?”
张嫣先是一愣,看这说话的素衣少女并没有恶意,便回道,“正是。”
“公子,”因有外人在场,顾央便换了对苍豫的称呼,道,“我见这位小姐身边没有什么丫鬟,方才也步履匆匆,不如便让她留下罢?”她是看苍豫面上未有不虞之色才问了这句话,毕竟和女主搭上线重要,攻略摄政王更重要。
幸好如今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苍豫都最大限度地纵容她,只淡淡扫了一眼张嫣便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放回了楼下,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下次见张嫣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南总管见他默认的态度,便也静静退回了原处,只是暗暗戒备。
顾央招呼张嫣坐下,不多时,品茗楼的侍女也奉上了楼主所出的上联——
风云三尺剑。
顾央侧头见女主若有所思,知道她是有了头绪,她也不想抢了张嫣的风头,只是倾身为苍豫又倒了一盏茶,将碟子里摆有茶点的一面转过他的方向。
苍豫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是说要为我肝脑涂地么?”
顾央眨了眨眼,“自然是要的,只是顾央才疏学浅,对出的下联也只求能博公子一笑了。”
“哦?”苍豫扬了扬眉。
顾央咬了咬唇,显出几分少见的局促来。
“琴瑟一庭音。”
琴瑟一庭音。
确实算不上精妙,但这其中的深意却让苍豫不得不多想——这琴瑟二字所取的琴瑟和鸣之意,分明就是在简单直白的吐露心意。
这要是让他人听去了,定会影响了她的闺誉。
只是摄政王大人显然已经忘记,顾央被送至摄政王府后,便没有什么闺誉可言了。
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怎么对出的这一联?”
反观顾央倒是没了方才的无措,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似的,“实在不知该对什么了,公子觉得将琴瑟二字换作笙箫如何?”
苍豫淡淡看了顾央一会儿,见她确实面无异色,神色才又温和下来,“对成这样,往后还是要让夫子多多教导你。”
只是心里一点异样早已被强大冷静的心智所忽视。
顾央牵住他的袖摆微笑起来,并未因苍豫表面的责备而受挫,弯起的唇角得逞而狡黠。
。。。。。。
最终自然是女主张嫣因下联“花鸟一床书”拔得了头筹,令素未谋面的男主叶知对对出此下联的人生出了几分好感。而顾央也利用这短短的两三个时辰与张嫣拉近了关系,虽算不上挚友,但也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了。
自品茗楼回到摄政王府,顾央扶着苍豫从马车上下来,忽然听到他问,“你很喜欢那个张小姐?”
顾央一愣,随即嗓音温软道,“从前府里一直没什么年纪相仿的人可以说说话,今日遇到了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王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定会注意的。”
苍豫默了默,“不必,”他垂眸看着并不在意弄脏裙摆蹲跪在自己身侧的少女,理了理她耳旁的落发,“你若是喜欢,可以请她来王府坐一坐。”
顾央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了,”苍豫的语气纵容,手贴住她的脖颈轻轻摩挲,“时辰不早,你先去休息,不必送我回去了。”
顾央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答应,起身往回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温温笑道,“还是我看着您先走罢,否则怎么都不太安心。”
她的甜言蜜语似乎无刻不在,苍豫心中轻叹,到底还是示意南总管来推轮椅。
檀木暗纹的轮椅在青石板上行过一段距离,苍豫抬了抬手,回首果然望见浅蓝罗裙的少女依旧立在原地,见他回过头来,像是很愉悦地笑起来。
傻姑娘。
苍豫无奈地牵了牵唇,“回去罢。”
顾央偏了偏头,看似乖巧柔顺的动作却被她做出一种固执来,而苍豫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一时不知是该无奈还是欣慰,只能吩咐南总管继续将他推回去。
直至转角处,苍豫还是能隐约看见原处的一抹浅蓝。
他抚过腰间腰带上繁复的绣纹,唇边的笑意却无意识地加深。
真是个。。。。。。傻姑娘。
“去将那张嫣查一查,若是没有问题,便随她去罢。”
南总管神色一敛,“是。”
同样的吩咐,原剧情里是出于兴趣,如今却是因为防备,也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
。。。。。。
是夕,人家有赏月之宴,或携柏湖船,沿游彻晓。苏堤之上,联袂踏歌,无异白日。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帝大宴,满朝文武皆携眷入席。
而这次宫宴,也是男女主初见,张嫣一曲霓裳羽衣舞让叶知一见倾心,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剧情点。苍豫身为摄政王,自然也是要参加这中秋宴的,只不过原剧情中他明面上只带了南总管,现在则又多了一个顾央。
原主的记忆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因为原剧情中顾央在此之前便刚烈自尽,还为之后叶李二家等人抹黑苍豫添了一个证据,说他欺男霸女,实则苍豫从未强迫过顾央什么,甚至连见也没有见过她。
不过这些事情顾央自然不会让它发生的。
“姑娘?”卿鸢低声唤回顾央的思绪,顾央微微抬眸,看向面前的铜镜。
墨色的发挽成了素雅简单的小髻,并未插簪,只饰以一朵边沿浅粉的木莲,与耳下微晃的流苏耳坠相得益彰。向来素净的面容上施了胭脂,朱唇轻点,一袭浅紫色广袖绣花云纹锦罗裙,月白色藤纹青莲绣鞋,生生将这具身体的五分颜色妆点成了七分。
顾央微微一笑,镜中的少女也柔柔地弯起唇角,“卿鸢的手一向巧,这样一打扮,我都要不认得自己了。”虽说这身打扮在宫宴中算是素淡了,但正符合了她的身份,不会教人挑出错来。
卿鸢也笑起来,“是姑娘颜色生得好,否则奴婢的手就是再巧,也是无用的。”
顾央不置可否,只是起身道,“好了,我们走罢,莫要让王久等。”
“王。”
苍豫轻轻敲击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便见精心打扮的少女俏生生立于自己面前,笑意浅浅,仿佛一枝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第一次,他不觉得在外边等一个少女梳妆有什么不好,握住少女柔软纤细的手,目光上下扫视一番,苍豫由衷道,“很好看。”
“是么?”顾央忍不住笑起来,似乎仅仅是因为他的夸赞而欣喜,而非这身打扮,“王若是觉得好看,那顾央便放心了。”
苍豫失笑,却又觉得这应答理所当然,他捏了捏她的指尖,“此次入宫,你怕么?”
“有些怕,”她的眼眸亮如星辰,语气信赖而柔软,“不过有王在身边。”
“嗯,”苍豫微微笑了笑,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