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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焉能怪姑娘,事有因果,林姑娘才是受了我母子的牵累才对。”
风卷起漫天的花瓣,落了白衣白袍的慕容弈满头满身,他嘴角依旧有轻笑,那笑里却分明藏了许多的落幕悲伤。
这样一个太阳很暖,雪很凉的早上,林荞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嫡仙的男子,忽然就——痴了!
……
林荞急匆匆回到大殿时,郑雪梅的脸上已有了怒色。
满堂妃嫔手边都有了碧玉盏装的热茶,唯独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盏,一看就是普通宫人们才使用的器皿。
这样赤裸裸的轻视和侮辱,不亚于当着满宫妃嫔的面,狠狠的给了她一耳光!
但今儿是太后的寿诞,任她还是宠冠六宫的贵妃之时,她也不敢放肆,此时此境,就更不敢发半点火了。一转头,又不见了林荞,她满心的火气就一拱一拱的,待林荞一到,当头就怒瞪她,压低声音斥道,“去哪了?”
林荞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边的那个白色瓷盏,便知道郑雪梅的怒点在哪了?
她将那茶碗端起来,走到大殿中伺候茶水的姑姑跟前福了一福,笑道,“林荞多谢姑姑体贴,给我留了茶水,只是我们做奴婢的,所用之物哪能放在主子娘娘们的跟前儿呢?这碗茶林荞记着姑姑的情分了,还请姑姑收回去罢,可不能为了我坏了宫里的规矩。”
说完无视那姑姑那一脸日了狗了你是谁呀的表情,将茶碗往她手中茶盘里一放,端起个碧玉小盏,低头嗅了嗅那茶香,欢喜道,“到底是太后娘娘这儿的君山老眉,香气醇厚,一闻就不是凡品。”
说罢转身,将那碧玉盏稳稳放到郑雪梅手边。
郑雪梅眉眼不抬,嘴角,却已是盈盈笑意。
林荞三两句就给郑雪梅解了围,更警告那侍茶姑姑失礼不懂规矩,那侍茶姑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生生吃了个哑巴亏,她将目光投向殿中上首,那人正端着茶碗笑而不语,目光却久久的停留在林荞的脸上。
“好个机灵的丫头,听说,郑才人生十皇子那日,就是她在本宫的永和宫外闹腾,将皇上引去了长乐宫呢,”却是齐妃笑吟吟的开了口,她已近临产,日常里是不出永和宫的,但太后寿诞这样的大事,她却也不敢托大,拖着笨重的身子早早赶来,已坐了好一会儿了。
“可不是,这要是换我的采穗啊,那是怎么都没这去别人屋子里抢皇上的能耐的,”见齐妃起了头,宁嫔就也开了口,向齐妃笑道,“娘娘还不知道吧,就是这个叫林荞的丫头,前些日还给周妃送燕窝呢,有毒的……”
“什么?有毒的燕窝?”
齐妃立刻一脸惊讶的样子,“怎么可能?她怎么敢?”
“她为什么敢嫔妾倒不知道,嫔妾只知道啊,皇上仁慈,只给了她三十板子,”宁嫔笑着翘起戴了金护甲的纤纤玉手扶了扶鬓角的流苏,“嫔妾那时还奇怪呢,想着一个小丫头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犯了那样滔天的大不讳的罪,居然能全身而退!今儿见了,竟果然不是一般的伶俐!”
齐妃却不屑一顾,“呸,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几分道行,想来不过是受了谁的指使,使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烂手段,想博皇上的心罢了。可咱们的皇上啊是个英明圣君,压根儿没理她!”
“哈哈哈,可不是……”
“……”
殿内响起低低的私语窃笑声,郑雪梅的脸涨得通红,然而如今就算是宁嫔,于她也都是高高在上不可凛犯的,她唯有咬紧牙关,生生将一条绢子绞成了绳。
一只温软的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林荞弯腰给她整理着衣襟,边在她耳边低低提点,“她们不过是一群临时得了势的人,嘴头上占几句便宜罢了,但小主与其让她们踩,还不如您自己个儿踩自己几句,一来显得您低调谦虚;二来,她们若再不闭嘴,便是她们不懂谦和了。”
第19章:踩自己都踩得这么解气!()
郑雪梅顿觉有理,她深吸口气,就道,“都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话啊还真是对,当年我是从一品贵妃时,高高在上金尊玉贵,每日里被一群妹妹们围着阿谀奉承,何曾能想到自己能有今日?这些日子里,我是天天抄经念佛,为当年的自己忏悔,”说到这儿,她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极虔诚的对众人道,“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嫔妾就是镜子了,还望各位姐姐们以嫔妾为戒,万万不要步了嫔妾的后尘!”
到底是宫里历练了十来年的老狐狸,她说的又真诚又恳切,然话里对众妃却是又嘲讽又奚落警告的,谁都听得出来,却谁也不能说她的话不对。
林荞呆了。
她本想让郑雪梅自黑几句就拉倒了,没想到郑雪梅的段数这么高,踩自己都踩得这么解气!
她看着这位主子的背影,满心崇拜,自己要有她这一半道行,当年也不能动不动就被宿舍里那个小婊砸给压制了。
“郑才人这话说错了,有道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有今日乃是你罪有应得,又关别人什么事儿?再说了,凭它明年的花儿怎么红,也不过萤火之光而已。且不说皇后娘娘乃是天上皎月,光华无人能及的;便是贵妃娘娘、齐妃娘娘等,也都是熠熠生辉的明珠,谁能盖得过她们的光彩去,”宁嫔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番话下来,也把个讽刺和奉承全都具备了。
郑雪梅嘴角上的笑意却不减,淡淡的语气里甚至带了戏谑,“宁嫔主子教训的是,嫔妾——知道了。”
她根本看不起宁嫔,在她的眼里,这进宫五六年的宁嫔不过是围在她脚边逢迎乞欢讨她欢喜的狗而已,即便她今天落了势,也依旧记得宁嫔当日谄媚的嘴脸。
宁嫔到底不能再说什么,唯有狠狠瞪郑雪梅一眼,心里发狠,等嘉和帝对郑雪梅彻底不再关注后,她非得以最恶毒的手段,收拾了郑雪梅不可。
她眼里的狠毒落在林荞眼里,林荞就有些不安,正想提醒郑雪梅,却发现郑雪梅两眼看向门外,整个人已是呆住了!
林荞顺着郑雪梅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是一颤,原来是歆昭仪到了。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
歆昭仪无子,她怀里的孩子就只能是郑雪梅前两月才生的儿子——十皇子慕容桓!
郑雪梅浑身颤抖的看着这个一落地就被从她身边抱走的孩子,那是她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嫡亲骨肉呵,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成了别人的孩子,再和她无缘了!
宁嫔看看郑雪梅,又看看歆昭仪,便笑着站起身,一把挡在正要战起身迎过去的郑雪梅前,向歆昭仪笑道,“哟,昭仪娘娘来了,嫔妾给昭仪娘娘请安。”
歆昭仪点点头,抱着孩子径直越过了宁嫔,进了内殿向太后请安去了。
郑雪梅被宁嫔一挡,自己的孩子虽离的这样近,竟一眼也没见着,她手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掐进手心里,浑身微微的颤抖着。
林荞忙将郑雪梅扶坐下来,她虽然不喜欢郑雪梅,可母亲对孩子的心却是这世间最真最纯的,她觉得宁嫔太过份了!
郑雪梅魂不守舍的转头看着内殿方向,巴望着歆昭仪出来时,她能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宁嫔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正要出言再刺郑雪梅几句,就听一声高唱,“皇上、皇后娘娘到。”
大家呼啦起身,齐齐跪下迎驾,嘉和帝拉着皇后的手并肩而进,一副帝后和谐的景象。
“平身,”嘉和帝摆摆手,就和皇后一起也进了内殿,到此时,众妃自然无人再敢挑衅,殿内顿时一片“和睦”之气!
半盏茶的功夫,帝后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出来,歆昭仪抱着十皇子跟在身后,但郑雪梅此时哪敢胡乱张望,敛了衣袍,随着众妃起身,向太后三呼千岁,齐刷刷拜了下去。
太后已六十多岁年纪,一头银发,满脸和蔼,富富态态白白净净的一老太太,就和红楼梦里那贾母似的,令人一瞧就想跟她亲近。
她坐在铺了软垫的鎏金正位上,笑着向大家道,“好孩子们,快起来,快起来。”
众妃起身落座,太后就向歆昭仪道,“你快回去吧,天儿这么冷,恒儿太小,经不起折腾。”
嘉和帝将十皇子接过去抱着逗了逗,目光却向郑雪梅这儿扫了一眼,想说什么,却到底停了。将十皇子交给歆昭仪,夸赞道,“嗯,恒儿白白胖胖,抱手里挺沉,你照顾的挺好,赏你两匹云锦,南珠十颗,玉佩一对,金钗两对!”
“臣妾谢皇上恩典,”歆昭仪抱着十皇子拜了下去。
嘉和帝的目光在郑雪梅身上又扫了一眼,就对内侍吩咐,“送歆昭仪回去,好生照顾着十皇子,不能呛了风。”
内侍答应一声,伺候着歆昭仪告退。
郑雪梅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来了又去,一张脸儿如雪般的白。但此时众妃都只顾着对嘉和帝挠首弄姿顺便讨好太后,倒也无人理会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荞看得就急了,这主子,你是来干嘛的?
争宠啊,你快去争宠啊,我又是给你捣鼓面膜又是给你鼓捣擦脸霜的,我容易嘛我,你倒是别让我的心血白浪费啊。
看郑雪梅还在对着歆昭仪离开的方向发呆,林荞犹豫着要不要去掐一下她,就见有人进来报,“豫王殿下求见。”
众妃就都一愣。按宫中规矩,先是皇子们来给太后请安,再才是后宫妃嫔们过来陪太后说笑,下午呢就是公主和诰命们进宫拜寿,晚上则是阖家欢边看戏边吃喝的寿宴。
此时,显然皇子们拜寿时辰已过了,这嫡出的大皇子怎么才来?
嘉和帝微微皱眉,皇后也略尴尬,正要开口时,太后已笑了,“啊呀,哀家的大孙子来了,快,叫进来。”
满屋的妃嫔们就为难了,说回避吧,怎么多人,往哪儿避?不回避吧,豫王可是成年皇子,这该成何体统?
太后自然看出来了,她摆摆手,“别回避了,你们都是他的母妃,哀家又在这里坐着,不算失礼。”
太后这么一说,众妃这才安心坐了,有那年轻的妃嫔不是很稳重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门口瞟去,脸上已泛了红!
大皇子慕容琰,虽嗜杀好色,但英伟俊挺不凡,颇有女子倾慕之。
除了林荞!
林荞一听那阎王居然来了,两条腿条件反射的一软,就想丢下主子开溜,然还没来得及挪腿,那个冷硬又俊逸的身影已到门口……
第20章:“边关未平,孙子绝不纳妃。”()
慕容琰锦裘玉带,乃是极正式的亲王品服,进来国礼家礼的行完,就正色道,“求皇祖母做主,孙子不愿纳那孙家女儿为妃!”
“什么?”
这下不单是太后诧异,嘉和帝及堂下众妃都吃了一惊,那皇后的脸色已是变了,低声喝道,“琰儿,不得胡说。”
慕容琰只看着太后,“边关未平,孙子绝不纳妃。”
他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面色不卑不亢,不屈不饶,不惧不畏……不像是来请太后做主,倒像是在向嘉和帝和皇后宣告这个结果!
皇后的脸已气青了,但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敢发火,唯有压制着性子道,“琰儿,男大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