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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沅的声音冷然而毫无慌『乱』,说着手上的匕首离皮肤更近了,尤妈妈不由就信服了这瘦弱小姑娘的决心,声音有点抖:“好好说,好好说。”
外头几个龟奴听到动静撩开车帘围拢过来,只是碍于尤妈妈被劫持,暂时和许清沅僵持着。
实际上许清沅面上镇定,心里却也拿不定主意,这个时代『妓』。院是合法的,许大福卖女儿也是合法的,许清沅就是闹到镇上衙门里,衙门也得判尤妈妈有理。正自犹疑不定,外头响起个熟悉的声音:“许大丫,许大丫是你吗?”
许清沅想起此处正好离第一次遇见杨老三的地方不远,此刻杨老三的声音好比天籁,一下拨开乌云照亮了她的世界,许清沅心里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的哭腔,大声回应:“在马车里!”
许清沅威胁着尤妈妈,车门处堵着龟奴,她一时不好出去,听得外头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车里的光线大亮,就看到了杨老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这张往日尽是吊儿郎当的脸上挂满了紧张,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冷笑,“尤妈妈,你这做生意的胆子见长啊,敢在大路上抢好人家的姑娘。”
杨老三眼里满是寒霜,尤妈妈知道他和这小姑娘可不一样,连忙辩解道:“不敢不敢,是这小丫头的爹说怕打草惊蛇让她溜了,作好作歹又是递信儿又是夸这丫头生得好,我才勉为其难折腾这一回的,我这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呀。”
“我有卖身契,有卖身契的。”说着就掏出怀里的字据递给杨老三。
杨老三接过看了一眼就撕成了碎屑,示意许清沅放了尤妈妈,然后冷声对尤妈妈道:“这个丫头你不能买。”
“今日落到你二位手里,按理我没有说话的份儿。”尤妈妈听到这话皮笑肉不笑,“但是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杨三爷一上来就坏我生意不知道是个什么规矩?凡事讲一个‘理’字,我花钱买这个丫头,在衙门在江湖那都是占着道理的。我今儿是认栽,但是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杨老三不接这话,撩起车帘拉过许清沅的手下了马车,然后提起一个地上躺着的汉子扔到马车门口,他对着尤妈妈笑一笑,斜长的眼充满玩世不恭的痞气,尤妈妈喜欢貌美少年郎,正自准备卖弄风情,却见杨老三提着那汉子的手“咔咔”几声,汉子的惨叫惊得四下的鸟扑棱棱飞起。
——骨头已然碎了。
尤妈妈脸上一片惨白,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杨老三随意扯块布塞了那汉子的嘴,从荷包里掏出银子:“那张卖身契各方都没有签字画押,妈妈这么精明的人定然还没付钱出去,这几两银子权当我给妈妈赔罪,辛苦妈妈走这一趟。”
“今日这事儿咱们都当没发生,免得折了妈妈的威风。”杨老三上下一打量许清沅,对尤妈妈道:“就说您远远看了这丫头前平后板要啥没啥,没相中。”
尤妈妈嘴上说着认理,心里其实只认钱,几两银子都够她买一个小丫头了,今儿这一趟算起来还是赚了的,何况杨老三硬的来过又来了软的,她也就不说什么接过了银子,带着人赶着车走了。
许清沅方才一直不觉得,这会儿尤妈妈一行走远了,她才身子一软后怕不已,还好杨老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缓过神来,道:“今儿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怎样呢……话说,你怎么在这儿?”她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山坡上头一块无名石碑,心里冒出个荒诞想法,难道杨老三是来祭拜那个无名孤坟的?
杨老三脸『色』有些不自然,把话岔开了去,将她背到了大路上才放下来,许家湾那村民还在原处躺着。两人商量过了,今天的事只能假装被抢劫,许清沅将那村民身上的钱『摸』了,以后再想办法补偿他,又将自己的钱袋子藏起来,然后把他扶到路边,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才弄醒了。
大路被劫自然后怕,许清沅和那村民也不赶集了,慌里慌张回了许家湾,杨老三则一路远远跟到后头,见许清沅进了许家湾村口才折身往回走。
“小二,这是爹给你做的弹弓,喜欢吗?”
“喜欢,谢谢爹!”
“爹和姐姐谁最好?”
“姐姐最好!”小二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犹豫了一瞬,又道:“爹也好!”
许大福沉声道:“不要再提她了,以后这个家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了。”
小二不明白为什么以后没有姐姐了,也不懂为什么爹突然阴沉了脸,他拿着弹弓愣住,要哭不哭的,陡然看到院子外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欢呼起来:“姐姐,姐姐!”
许大福一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于也挤出个笑脸:“大丫,你不是说去采草『药』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许清沅在院子外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阵阵发寒,面上却是慌里慌张惊吓过度的样子:“在半路遇到了抢钱的,就……就先回来了。”
“噢,那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休息,爹去镇上和双双她爹说一声,顺便看能不能找点事儿做。”许大福面上有些许吃惊和疑『惑』,很快控制住了表情,过来帮许清沅接过背篓放到地上,然后就出了院子。
许清沅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许大福直到傍晚才回来,许清沅已经做好了晚饭,粗面烙的饼,还有用昨天采的蘑菇煮的汤,山里的蘑菇有些是剧毒品种,像红菌和毒红菇两种外观差不多,农家人只能凭经验仔细分别,虽则蘑菇中毒偶有发生,但是这一道野味确实太鲜美,让人难以抗拒。许大福去盛锅里的蘑菇汤,许清沅拦住他:“爹,锅里的烫,这一碗是先给你盛好的,温温热吃着刚好。”
许大福接过那碗汤,晦暗的光线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
***
第30章 死因()
“呜呜,爹不要死,爹不要死——”许小二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他先前在堂屋里举着许大福回家时送他的小木剑,威风凛凛地砍着想象中的妖魔鬼怪,周大婶进门火急火燎的这一通话吓得他呆若木鸡,他还不太明白死的含义,只记得娘亲去年出门再也没有回来过,村里的人都说她死了。
周大婶到底是个农村小『妇』人,多年邻居陡然横死,她心头有些慌张,拉住许清沅的手就往外头拽,这会儿听到小二哭了才转过神来,也来不及哄小二,对着自家院子扯嗓子喊道:“双双,过来看着小二,我和大丫去河边。”
许大福死了!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许清沅有些蒙,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她的确很希望许大福死,但是,许大福并不是她杀的。她努力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许大福昨天号称去镇上找事情做,其实许清沅心里清楚,许大福是去问尤妈妈怎么没有把她抓进仙美楼,他到得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回来之后还是之前那副假仁假义的面孔,想必尤妈妈是按约定的说的。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儿,许清沅烙好了粗面饼配鲜美的菌汤,许大福的饼并没有什么奇特,那碗汤却和许清沅姐弟俩的有所不同。姐弟俩碗里的是无毒的红菌,许大福碗里的则是外形相似但含有剧毒的毒红菇。这个时代分辨蘑菇是否有毒靠的是经验,经验这个东西说起来最虚,往年十里八乡也出过同吃一锅蘑菇,有人中毒有人不中毒的事儿。
如果许大福被蘑菇毒死了,这事儿多半会按意外处置,即使报给衙门,古代的银针测不出不含硫的毒素,也就分辨不了许大福碗里的汤和姐弟俩的料不一样,技术上很难怀疑到许清沅头上;村里没有人知道许清沅差点被许大福卖掉,而且多亏许大福这几天的慈父角『色』扮得好,许清沅连杀人动机都被排除了。
——总之,这是个几乎没有破绽的杀人计划。但是,临到头的时候许清沅却放弃了。
许大福接过许清沅递过去的那碗菌汤,浓醇鲜美的香气催化了饥饿,许大福带回来的几十个铜板的赏钱早在头一日和张寡『妇』苟合时就被『摸』了去,今儿上午看到养女平安归来,震惊之下去镇上打听情况,对方既然看不中养女,当然也就不肯付他半个子儿,他已经整整饿了一天。
许大福端起碗准备先喝一大口热汤——
“爹,吃饼。”许小二个子和灶台差不多高,踮起脚尖费力拿了一张温在锅盖上的粗面饼,先递给了许大福,然后递给许清沅一张:“姐姐也吃。”
孩童的眼睛像清澈的溪水,看向许大福时『露』出了虽然不多,但是无法忽略的孺慕,当他望着许清沅时眼里则充满了纯真依赖的笑意。
那点笑意直达许清沅的心底,就在这一瞬间,她做了决定,她要杀许大福,但是不能在小二面前。坐在对面的许大福给面子的先吃了小二递过去的饼,然后端起了碗准备喝汤,室内光线昏暗,许清沅装作起身盛汤,脚下轻轻跘了小二一下,小二往许大福那边摔过去,猝不及防之下许大福手里的碗扣到了地上,然后许清沅眼疾手快捞住了继续向下的小二,连声认错:“爹,我,我不是故意的……”
许大福只好重新盛了一碗,和姐弟俩的并无二致。
外头的月『色』很好,清冷的光辉通过破旧的木窗格投到地上,正如某位诗人所言银白似霜。身侧的小二睡得香甜,还打起了小呼噜,许清沅却在床上辗转反侧,也许是半路被仙美楼劫持受到了惊吓,也许是许大福安卧在床让她心有不甘,她毫无睡意。
“吱呀——”堂屋响起开门的声音。
天气逐渐炎热,堂屋的木门受热之后有些膨胀,开门的时候声音格外悠长,许清沅蹑手蹑脚到卧房门背后细听,可以确认开门那人刻意控制了力度和速度,她以为是进了贼,但是又过得片刻,那动静分明是有人从堂屋大门出去的。
许清沅矮了身形移到窗户边,透过窗子破烂的洞口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个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朝她的窗户这边看——正是许大福,不知又在打什么害人的主意。
许大福以前就打不过这具身体的原主许大丫,现在许大福服劳役变得更瘦弱,而许清沅这两个月改善伙食身子好了很多,两相比较,许大福现在更是耐不活她了。许清沅目送着许大福出了院子,然后去柴房捡了根胳膊粗的青冈树木棍悄悄跟了上去。
天上的光越盛,地上的影子便越重,月亮皎皎似银盘,照得地上的树木、草垛、柴扉、院墙的暗影像鬼魅一般,许清沅远远缀在许大福后头,只要他稍一回头便躲进暗影里,一路竟然跟到了河边。
河边的地平坦无坡,各家种的油菜像整齐排列着的片片豆腐干,许大福进了其中一块地里,许清沅不敢跟进去,提着木棍躲到了旁边拍树下扎着的稻草堆里,好在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