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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山上的月夜之景,群山云海,诡异红月,都好像是一个迷离梦幻的梦境,梦醒后只记得心中的震撼,再去仔细想那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原来天地真如同逆旅,人生来暂居,死后离去,那么她此行来这趟人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清平咬着青草若有所思的看着深谷中湍急的水流,微微有些出神。
刘甄驾马上前,见她叼着青草,笑道:“可是想食肉了?叼着草磨个味?”
清平呸道:“这草入口便有一种清香,你不妨试试。”
刘甄哈哈笑道:“又胡说八道,哪里有这种说法的!”
清平努了努嘴,俯身又拔了一根,塞进马儿嘴里,那马嫌弃的转过头去,鼻子发出噗噗的声响,十分不满。
刘甄抱着马脖子笑的差点滚下去,道:“你,你瞧瞧你的马都不吃这草”
清平咬着草懒得理她,继续思考人生。
车队行经一道关隘,前头有许多车队排队等候,刘甄禀了陈珺后,陈珺道:“那先不过关,在驿站暂歇一会。”
马车车帘微动,这几天陈珺一直呆在车中,既不叫人伺候,也不怎么露面。除了生火歇息,她才会慢吞吞的出来看看,其他时候,倒像个蘑菇似的,打定主意要长在这车中了。
清平刘甄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轻易去打扰她,幸而陈珺从不对人乱发脾气,只是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呆着,这点倒让清平想起了她在王府的时候,也是经常一个人独处,看书写字,日复一日。
到驿站后先将马匹送去喂养,刘甄唤来伙计点菜,清了两张桌子,去请陈珺用饭。
清平站在桌子边等候,忽然有人道:“咦,这不是清平嘛!”
她回头看去,邵小姐站在离她们桌子不远的桌旁,欣喜道:“相见即是缘分呐,不如来一起用餐罢?”
她过于热情的态度让清平有些发休,清平直接拒绝了她,邵小姐也没生气,还是很热情的样子,道:“没事,你想来就来。”
清平见她坐下和身边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头戴珠玉,回头去看清平方向,两人视线相对,那少年微微一笑,举杯饮尽,以口型道:“恭候大驾。”
清平傻眼了,感觉这对姐弟两个似乎又在密谋些什么,她下意识背过身,坐在桌前,以手抚额。
此时陈珺踏入堂中,驿站中平日虽人来人往,但也不曾见过几个如此般的人物,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但陈珺神色自然,平静落座。清平看见她眼下淡淡青色,又兼之困顿散漫,知道她这几日虽然呆在车中,但也是没有休息好,她不由眼中流露出些许关切之意。
陈珺扫了她一眼,道:“怎么?瞧着我做什么。”
又唤来伙计,多上了一盘肉菜,陈珺道:“好好吃肉,人这么矮,还天天吃草。”
刘甄捂住嘴,天璇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清平无语加菜,远处一人道:“既然连肉都吃不上了,不如来我们这桌罢?”
众人回头望去,少年有恃无恐道:“座位已经备好,清平,你来不来?”
邵小姐以袖遮面,羞愧不已,却依然没阻止弟弟的所为。
第47章 婚事()
陈珺面无表情的看过清平;方才的轻松氛围已然消失;现下却是隐有剑拔弩张之势;清平看见她如同被触犯领地的狼;攻击的姿势已经摆好,就等那不知死活的猎物撞上来。
陈珺抽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她嘴角边竟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吗?有些东西得不到就算了;苦苦追逐只是做无用功。”
少年被她锐利眼光逼的呼吸一窒;不自在的左顾右盼;勉强直起脊背道:“若是没试,怎知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陈珺笑着摇了摇头,笑中似藏讥讽,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挑衅头狼的幼狼;像对这种不自量力的挑战无比不屑。她一语未发;转身落坐,继续用饭。
清平默默的夹了一筷子肉放在碗里;偷偷抬眼去看陈珺;发现陈珺正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只是那笑中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清平十分纳闷,自从那天从天凉山下来以后,她就一直这个样子,看起来怪说摹�
午后商队已经离去大半;后面人办理通关文书的效率也大大加快了。清平骑在马上颇为无语的看着把刘甄挤开的邵小姐;邵小姐笑的十分喜庆;用看到宝贝般的眼神不住打量她,邵小姐厚着脸皮过去问:“清平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些什么啊?”
清平离她远了些,谨慎道:“要读书考取功名。”
邵小姐眼珠一转,嬉笑道:“那样多累啊,虽说当官倒也是不错,只是科试难考啊,若是只为了日后安稳,我倒是有个主意。”
说话间马车慢慢超过了她们,清平见状赶紧道:“多谢好意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我先走一步啦!”
邵小姐看她走远,感觉很是受挫。
马车中陈珺手上把玩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沉默地看着抖动的车帘,自那日夜谈之后,她便时常这般出神。
她生母为帝,但却极为迷信长生之说,宠信修士法师数年,荒废朝政,致使国不将国,臣怀二心。
或许是那夜所闻之事太过光怪陆离,简直就像个梦一样,但细思而来,又仿佛在隐喻着什么。
人若身无一物,又怎么怕会失去?
得失有命,命中又会有谁?她捏紧了手中的木牌,缓缓地张开手掌,握在手心里。
辰闵两州相交已久,民风习俗大同小异,清平看着道路上来往的路人穿着短衣半截裤,用手扇了扇风,好让脸上别那么热。
就是热,这个沿海的州郡好像永远在夏天的笼罩下,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热情,更别提炙热的阳光,滚烫的地面,偶尔走到一片树荫下,人才感觉好了一些。
清平明显感觉自己被晒黑了很多,她们路过一处市集,房屋皆用木板拼接而成,刘甄买了几个斗笠,分了清平一个。
“那个姓邵的怎么还跟着我们?”刘甄回头看了一眼,原本长长的商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个护卫和一辆马车,正慢悠悠的跟在她们后面,大有你不急,我也不急的意思。
清平无精打采的拧开水袋,喝了一口水:“我也不知道啊,顺路吧。”
顺不顺路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一想到邵小姐那热情的视线和殷切的态度,清平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一样,不由的心里一阵恶寒。
到底是为什么呢?她真是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什么邵小姐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特别是进入闵州以后,可能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连偷偷摸摸的跟踪都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尾随。
但陈珺至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过,她这种态度使得邵小姐跟的更紧了。清平郁闷的看了一眼天,一碧如洗的晴空万里无云,林荫小道上也被中午的热气浸透,不复凉爽,马匹懒洋洋的踏步慢走,刘甄忽然指着一处道:“那是什么地方?”
清平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在树叶缝隙中看到一个黑色小角,下方有个什么小物件在来回摇晃,两人靠在一起看的入神,冷不防陈珺在身后开口:“那是澜城,望海之地。”
刘甄与清平顿时有一种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局促,两人都老老实实的跟在马车后,天璇路过她们,双手抱剑,嘲笑般摇摇头。
直至傍晚,这片树林终于走到了尽头,狭窄小路一下子变的宽阔起来,站在这里向下望去,一片极为广阔的城郭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座城紧连着大海,湛蓝的海水卷着雪白的浪花层层推进,遥远的海面犹如一面镜子,倒映着蓝色的天空,水天相接,飞鸟掠过天空,展翅高飞,无尽的蓝色将澜城包围。
闵州的建筑少见飞檐,沿边瓦片外翻,便于雨水顺势流下。偶尔可见藏在树丛深处的竹楼,一行人穿着长袍头戴斗笠进城,看着满大街的薄衣短裤的闵州人,顿时感觉自己身上更热了。
海风吹来,叮铃铃的响声回响个不停,这里的人家都会在房檐右侧悬挂一枚铜铃,这铜铃一般是从神庙中求来的,上刻有主家的姓氏,内刻着祝愿的话语,据说每次铜铃来回摇晃,就是在重复一遍这家人的心愿。
清平本以为邵小姐还会一直跟着,没想到才刚进城,这些日子一直跟着身后的车马就消失不见了。快要入夜,一行人找了城中的客栈暂时歇脚,第二日起来,刘甄拿了两套闵人的衣裳过来和清平换上,清平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小姐又要出门了?”
刘甄还不是很会穿这种衣服,研究了一会才动手换上,两人穿好了衣服去陈珺门前候着,没多久房门就开了。
陈珺一身新衣,站在门边理了理袖子,她穿着这套衣服异常明艳,倒是令她多日沉郁的脸上有了些颜色。
她看了看两人,却对清平道:“这头发是自己梳的?还像些样子。”
清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头还没点下去,陈珺手持折扇在她额头一点道:“好端端的作什么怪相?”
这个亲昵的动作一下子就让清平感觉到她身上萦绕的低压有所缓和。陈珺一脚踏出房门,衣袖飘扬,她未束冠,梳了闵州女子常见的发髻,顾盼之间,自是如兰芝玉树般光彩照人。
陈珺道:“走罢,天权在门外等我们。”
马车驶向城郊,沿路种植了许多绿植,这些高大的冕树枝叶繁茂,宽大的叶子挡住阳光,留下一片荫凉,一炷香的时间后,车停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
这宅子用白色的石块砌成,因工匠设计的极为巧妙,令石块严丝合缝,看起来就像是完整贴合的一般,宅子台阶有三阶,比一般人家高出许多,说明此户人家中曾出过进士。牌匾上用孚语与通用语写了几个字,但因太潦草,清平看了一会也没看懂。
陈珺摸摸她的头道:“是‘邵’。”
中门,侧门都被打开了,仆役跪坐在门两侧,手持一杯盏,内置美酒,她们从中门入府,两侧的仆役以手指轻点盏中酒,在空中轻弹三下,接着有侍者手捧鲜花而出,这是极为隆重的礼节,历来招待贵客而用。
进了宅子里面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仿汉人的建筑,放着假山,绿树,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清平心里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她还是少知道的为好。
陈珺被引去宅子的深处,那里被树木环绕,地上用青砖切了池子和水渠,里面种着睡莲,还养了许多金鲤,悠然从来人脚边游过,也不怕人,有些还仰头张口,似在乞食。
开阔明亮的会客室里,地面用黑色的大理石铺成,摆着一张小几,角落有帘帐可以放下,仆人们点起熏香放在银香球里,清雅的花香从球里慢慢溢出,令人为之一振。
“小姐请坐。”
从一侧走出个锦衣绣袍的女人,见了陈珺的装备愣了一下,笑道:“还真是掉了个个。”
想是她为了招待客人,特地换上了汉人的服饰,但陈珺也想着要见她,也换上了孚人的着装,两人可不是反过来了。
“鄙人姓邵,名菏,听闻小姐临此地,便想着尽一番地主之谊,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多多海涵啊!”
邵菏明显是个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