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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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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山咬紧牙关,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皇帝早就做好了局等着她们跳,她登基后提拔官员不过只是障眼法,造成一个急功近利的假象,但她真正的目的,始终都在贺州官场上。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底,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之前自以为隐秘的作为,已经完全把根底暴露在皇帝眼前。

    试问哪位帝王,会容忍臣子如此胆大妄为的行事?

    沈明山抬头注视着严明华略显佝偻的背影,捏紧了手心。

    原来一步之差,输赢已定。

    她与严明华斗了这么多年,说到底,还是斗不过最顶上那个人。

    楚晙高高在上摔下那本被撕毁残破的账本,冷冷道:“贺州官员升调一事,重议。”

    “李大人,这边请。”

    署官在前头引路,清平踏入黔南行馆,馆中多植芭蕉,叶片宽大鲜亮,幽然立于墙角。

    骤雨初歇,碧空如洗,长廊边檐滴下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微风中轻轻落地,行馆中有琴声袅袅,像合着人的脚步,饱含着说不出的情愫。

    署官见状机灵道:“大人,这是行馆雇的琴师,郡长大人听说您要来,特意去寻的。”

    清平微微颔首,道:“潘郡长有心了。”

    那署官见好久收,引着她上了二楼。沿途经过回廊,廊下轻纱被风撩起,露出一把古琴,抚琴之人是位样貌清俊的男子,似觉察到有人来,他按弦起身,遥遥行了一礼。

    清平收回目光,突然笑了笑,觉得这黔南郡倒有些意思。

    署官将她的笑理解为满意的意思,心中乐感有趣,大人必然是与那琴师对上了眼,只消在撮合撮合,郡长大人的命令便能完成了。

    因黔南郡郡长去视察河道未归,清平便在下榻的行馆中等候。她看完文书,忽地想起多日忙碌,后来又赶路,好似很久未见李宴了。

    她着人去唤李宴过来,那人却空空折返,只道李文书有些水土不服,染了小毛病。不想病气过给大人,便不好过来拜见。

    清平想了想道:“带路,本部去看看她。”

    那人带她来到一处房前,敲门道:“李文书,大人来瞧你了。”

    里头穿来几声咳嗽,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李宴开了门,行礼道:“大人。”

    清平见她脸色苍白,眼窝发青,显然是病了。便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无意般避开来。

    清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听闻你病了,请个医师好好看看,别落下病根,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李宴闻言幽幽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感。清平定定地瞧了她一会,便一甩袖子离去了。

    她回到房中思量片刻,唤来随从道:“去叫木护卫进来说话。”

    不一会木护卫便到了,清平合上手中书册,道:“你是原大人借给本部的人,最擅隐匿潜行。在昭邺时本部着你去盯着李宴,你现在将她这一路行来所见一切都告诉本部。”

第173章 入瓮() 
细雨无声;趁着夜色浸润屋瓦檐角;长廊下灯盏在水雾中氤氲成朦胧的柔光;墙角一排高大的芭蕉碧叶相迎;水珠顺着叶片悄声滚落。一丛野花开的正好,花蕊承着新露;独自吐露芬芳。

    行馆中灯火通明;迎客的厅堂里丝竹悦耳;琴声悠然;黔南郡长潘秀蔚举杯道:“李大人远道而来,我这个做郡长的却在外不见,真是失礼了。”

    清平目光掠过那几个乐师,笑道:“潘大人真是客气了;不过是等了几日;算不得什么。”

    潘秀蔚饮下杯中酒,将酒杯倒过来;示意自己喝完了;清平只是沾了沾酒杯;道:“明日还有公干,似乎不宜多饮。”

    潘秀蔚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又笑容满面地道:“是我考虑不周,快去泡杯茶来。”她转身道:“以茶代酒,既能成全我这个做主人的好意;也能叫李大人圆了为客的礼节。”

    清平岂能听不出她的画外音;黔南多蛮族居住;民风向来剽悍,丝毫不输于云州,于礼字更是半文钱不通,潘秀蔚不过是给她这个京官一个下马威罢了,在她潘郡长的黔南郡里,就应该知道谁是主谁是客。

    “潘大人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清平酒杯一转,微微一笑道:“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你我怎能以主客相论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家既然为官,那便都是陛下的臣子。潘大人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了,可是要被御史台参的。”

    潘秀蔚手上青筋暴起,她缓缓道:“李大人说的是。”

    清平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潘郡长的性子似乎不大能沉的住气,观她之前眉梢带喜,得意非常,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幸而下人及时将茶送了上来,潘秀蔚低头用了些茶水,平复了一番心情,才耐心道:“不知李大人这次来黔南为太庙择选吉地一事,可有什么打算?”

    清平拈起茶盖,轻轻吹了口热气道:“尚未有打算,前些日子在行馆里看了几幅黔南的地图,九峰山那等高的地方,太庙都能遭洪水冲毁,也不知是不是要建在山顶才是。”

    潘秀蔚道:“李大人对黔南地形不大清楚,不如我为您引荐一位熟悉地形的人,带着您到处看看?”

    清平从善如流道:“那便多谢潘大人了。”

    潘秀蔚见她上套心中一松,忙吩咐下人去请人来,不一会下人便引着一位蓝袍官员进了门,那人虽着从四品的官服,但纹饰却是翠鸟水纹,官帽两侧插着梅枝形状的金扣印,朝戴上挂着琉璃制成的朝珠,彰显了来人河道总监察兼转运使的身份。

    清平与她目光相交,又快速收回,潘秀蔚笑道:“快请燕大人落席。”

    下人取了新的碗筷摆上,燕惊寒落座后道:“不知潘大人召我前来,是为了何事?”

    河道总监察官职低于郡长,但因有转运使的加持,使得两人无形之中平起平坐了。清平是京官,理所应当高于她二人,自然是坐在上坐,闻言只是抬头瞥了眼潘秀蔚,并不看燕惊寒。

    潘秀蔚瞧了瞧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她便高声道:“都退下,琴师留下。”

    远处乐台纱帐轻动,几位乐师施礼后告退,唯独剩那琴师坐在台中,他轻抬手腕,拨动琴弦,小仆躬身慢慢放下帐子。

    燕惊寒听了一会,笑道:“宛如玄音,似珠落玉盘,当真是不同凡响,不知潘大人是从哪里寻来的琴师?”

    潘秀蔚状似无意道:“欸,李大人千里迢迢来到黔南,这不是怕山音不堪入耳,扰了她的清净,便去请了位琴师。”

    清平拱拱手道:“多谢潘大人美意,这琴音的确不凡。”

    潘秀蔚暧昧挤挤眼,道:“只是琴音不凡?这琴师也有不凡之处,我们辰州虽民风粗犷了些,但论及男子温柔小意,也是不输于贺州的。”

    燕惊寒这才慢慢将视线挪到清平身侧,拱手道:“李大人。”

    清平回礼,笑吟吟道:“惊寒,好久不见了。”

    潘秀蔚这才故作惊讶道:“原来两位是旧相识了?这么说还不必我费心引见,极好极好。”

    燕惊寒闻言笑了笑,这是清平今夜见她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撇去那些复杂的一切不谈,她们曾是无话不说的好友。那些彻夜温书,拥衾而眠的日子似乎仍在眼前,燕惊寒顿了顿,道:“是,清平,许久不见了。”

    昭邺提刑司中,捕快躬身道:“大人,今日里头有几人按捺不住了,才发作,就被咱们暗中盯梢的人给按了下来。小的们在那人的嘴巴里发现了这个。”

    她揭开手中白帕,里头放着一枚黑丸,原随带上手套,取来细细看了,道:“后牙中有毒丸?”

    捕快道:“是,那几人要自尽,被拦了下来,如今被捆了手脚分开关着。”

    原随放下手中卷宗,缓声道:“去瞧瞧单提刑回来了吗,若是她回来了就请来见我。”

    不一会单乐匆匆赶来,道:“大人,您吩咐下官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原随颔首示意她继续说,单乐行了一礼,身后衙役搬着两大只箱子抬了进来,单乐道:“下官按照大人说的,去查了这些人的户籍。”

    代国律法规定,要从一个地方迁居到另一处,需要在此地购置房产田地,还要得到出生地官府的文书,证明此人无案底,是个清白的良民,才能得到新地方官府的承认,更改身份文牒。

    单乐道:“但牢中有几人却十分奇怪,她们并非辰州人士,是后来迁入云中,黔南两郡的,虽购置了房产田地,但已经闲置数年,房屋已经破败不堪,只是每年都有人定时缴纳赋税,徭役亦有人使了银两暂替,但乡民说,从未见过这家的人回来,之前乡长还想禀告县守,核实此户身份,想将这块无主之地收回,但却被驳回了请求。”

    原随想了一会,道:“为何驳回请求,此地若三年无人看管,理应充公才是,由县中自行分配。”

    单乐翻开一页蓝册道:“可是大人,奇就奇在这里,每到了这个时候,这家的人便凭空出现,转地的事情自然就不成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而且还不止一户,几县都有,下官已经遣人去一一核查了。”

    原随皱眉道:“可曾查过其迁居此地前所居何处,几代迁至辰州?”

    单乐小心捧出一本册子,道:“有,大人请看,这便是那些人的户籍。”

    原随捻起一页,纸张有些脆,封页加盖的红泥官印也已经不甚明了,她看了几页道:“武奉年间从青庐山中迁出,最初在下鸣村分得田地,归册记名?”

    原随越往后翻眉头皱的越紧,道:“全是下鸣村出来的,这村子难不成遭了什么灾,全迁到别的村了。”

    单乐道:“大人,这下鸣村的确遭灾,曾因涉及到一桩旧案,便被官府更名,这村子早已名存实亡,如今只剩一片荒地了。”

    原随心念一转,道:“是‘洪波之乱’?”

    单乐又是一拜,道:“大人英明,正是这案。”

    原随道:“这村子从前叫什么名字?”

    单乐道:“此村在青庐山附近,从前叫言家村,顾名思义,村中人都姓言。青庐山下还有几个大些的村子,皆易姓更名,是蛮族从山中迁出,为应官府礼仪教化所改的汉姓。不过庆嘉年间发了场大水,将青庐山脚下几个村子都给淹了,言家村也在其中,因当时辰州局势混乱,州府便将一些参与犯事县村改换名姓,移村人另入他县,”

    原随稍稍思索,道:“如此说来,言家村的人曾参与洪波之乱,与神庙息息相关,此次抓的这几人,皆是昭邺神庙中的长老之流,表面来看,的确像个什么邪教复兴,以神院之名聚众敛财,伺机扰事。但——”

    “但要紧的却不是此处,”单乐惊觉抢了原随的话,忙行礼告罪:“大人请说。”

    原随合上册子,淡淡道:“无妨,要紧时候,虚礼就不必了,先把该说的说明白了。”

    单乐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平复了一会道:“是。大人,下官又请调了州府中黔南郡的宗卷,发现青庐山附近这几个村子,有几个村并非是山中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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