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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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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召来天枢,问道:“天璇她们如今在何处,为何还未有消息?”

    天枢也不清楚,见她脸色不好,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也不知。”

    “赫昌已死,毕述恐怕不会那么傻,直接回金帐。”楚晙冷冷道,“叫天璇不必再等,全部撤回来。她恐怕根本没有离开,现在恐怕已经从云州去往其他地方了。”

    她在桌前写下手谕,快速道:“着重各州各郡关隘,一定要审核往来之人通关文牒,一旦发现异样,先将人控制起来。若有知情不报者,通通按叛国罪论处!”

    天枢不敢延误,领了手谕便匆忙离去。

    楚晙又翻了几本,最下面放着一本天蓝色缎面的密报,里头就夹着薄薄的一张纸,她一时未想起这是谁的,打开随意扫了眼,突然眉头紧皱,待读完这简短的密报,她面色如腊月寒冰,双眸中似有无穷怒火。

    半晌她重重一击桌案,奏折哗啦啦倒下,那张纸也飘落在地下。待她反应过来后才发觉自己如此失态,数年练就的处变不惊,圆滑通透,在此刻都化为乌有。

    刘甄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不知是何事竟然能让皇帝失了仪态,她附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密报与奏折,整理好后放回桌案上。一张纸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只是一张纸,并无任何遮挡物,她捡起的同时也清楚的把上面的内容看了大概。

    然后她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刘甄把纸夹回原处,楚晙已经背过身去,森冷道:“去查。”

    她不由心生寒意,年轻的皇帝侧过脸来,那瞬间刘甄几乎以为她会失了理智,做出些疯狂的事来。半晌楚晙压制住满腔怒火,一字一顿道:“去查李清平从云州回来的行踪,一路上去了那里,见了什么人”

    刘甄俯首应了。

第137章 绳结() 
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清平起来的时候外头雪已停了;她去唤下人取水洗漱;下人又将那套簇新的宝蓝色官袍呈在木盒里拿了过来;说是郎君吩咐的。

    府中下人自然好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若是已成亲;为何要分房而睡?若是未成亲;怎会让一男子执掌府内事宜?也未曾见过张柊来清平书房;清平也不曾踏足张柊后院。那下人虽是好奇;但也知道府中私事不是她可以瞎打听的,恭敬将衣服送到书房外,又打来了热水,便在门口低头候着。

    清平自去将那官袍展开挂在衣架上;袍面是绸缎;摺久了容易有痕迹,失之工整;到时候被谏官们抓住参上一本可就不妙了。

    待她洗漱完后张柊便派人来请她去厅堂用饭;两人安静的吃了顿早饭;有规矩的人家里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清平看那些下人往来放碟,虽不熟练,碗筷间仍有碰撞的声音发出,但较之于前已经是好上太多。

    碗碟收进木盒中;下人们无声告退;张柊坐在一旁;清平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还是张柊先开的口:“今日小寒,是亡妻的祭日,我想去大昭寺中上柱香。”

    府中没有养车马,若要出门去远的地方,需得到外头叫辆马车。但张柊毕竟只是一男子,在外头抛头露面到底不好,清平想了想横竖没什么事,便道:“好,我陪你一同去就是。”

    她去车行叫了辆马车到府门口,张柊戴着帷帽出来了。今日雪晴,扫雪的人已经将雪全数堆在街道两旁,清平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并不觉得冷。

    张柊身体弱,此时穿的格外厚实。清平没仔细看他到底穿了些什么,那样毕竟太过亲密了。虽然两人名分上说是已订了婚,但清平对他始终以礼相待,不曾做些什么逾越的举动。她低头看了眼张柊的袍子,忽然看见一截熟悉的绳结。

    贺州男子多会编绳结,这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但张柊身上的这条绳结却有些异样的眼熟,她看的太过投入,张柊顺着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将那条绳结从腰间解了下来,道:“你是在看这个?”

    “嗯。”清平有些晃神,“这是你编的?”

    “这是我妻编的,”张柊抿抿嘴道,“今日要去上香,我便想着一并带去。”

    他低了低头,掩去眼中些许悲哀,轻声道:“也是全了故人哀思。”

    清平却突然问道:“这绳结有什么其他含义么?”

    “当然有了,宸鹤结若是二十结是友人相赠,三十九结乃是爱侣互赠,你看——”

    张柊将那绳结翻了个面,挑出挂着四颗玉珠的单绳慢慢拉动,转眼间这绳结变成了一个同心结的模样。

    清平眸子一颤,伸手想碰那绳结,但又有些畏惧般缩回了手。她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放好吧,寺中上香的人多,莫要丢了。”

    张柊不知她为何来了这句话,默然将绳结挂回衣中。

    清平挑帘看向外面,长街覆雪,因是先帝大丧,举国戴孝,街上格外清冷,酒肆茶馆不见人影,唯有街边食棚尚有人在,大锅里不知煮着什么,热气升腾,在冰天雪地里看着有几分暖意。

    这一切映在她的眼中,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云州无数个苍凉的夜晚。

    她想起了那截用草编的绳结,其上共有三十九个结。

    那种压抑的苦痛又蔓延上心头,清平放下帘子,再一刻,马车拐了个弯,停了下来。

    她摸了摸袖中的纸鹤,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

    回忆接踵而至,扰乱她的思绪。

    学堂中女孩转身对她笑笑,道:“我叫吴盈,你呢?”

    她闭了闭眼,人总在失去后才能将一些东西更清楚的记起,那人抓着她的袖子,断断续续道:“下次,下次我定不会丢下你了,你你信我吗?”

    一语成谶,她果然遵守了昔日孩童时的诺言。

    可是吴盈,你那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寺庙里张柊领了香,见她频频走神,险些撞上后面的人,才问道:“是书房太冷,未歇息好么?”

    清平一惊,也发觉自己太过沉湎于回忆,她收回思绪,摇摇头道:“书房中有地暖,不算很冷。”

    有小僧人引了她们去后殿上香,因那处是专辟给男子上香的地方,清平不得入内,便在客房坐着,等张柊上完香出来。

    僧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她坐了一会,独自想了些事,却听见外头有人走来,门突然开了。

    来人显然没想到房中还有人在,先是惊了惊,退了出去,对身边的人道:“主母,这屋里已经有人了,我去叫人换个地方罢?”

    那人道:“换也太过麻烦,就不劳烦人家了。”

    清平见那人在仆从的搀扶下进了房中,显然年事已高,腿脚多有不便,她起身行了一礼。那人笑道:“叨扰小姐了。”

    她解了兜帽披风,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这老者虽鬓发花白,衣衫简朴,但双目有神,丝毫不输于年轻人。

    老者凝视她片刻,道:“你是李清平?”

    清平附身下拜,道:“学生见过掌院大人。”

    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曾经的长安官学掌院贺砚,贺砚道:“不必多礼,我早已不是掌院了。只是清平,你如何在此的?”

    清平恭敬道:“学生是来陪内人上香祈福的。”

    “唷,都成家了,可真不错。”贺砚笑道。

    难道通缉令已经被撤了?楚晙动作竟这么快,大丧还能分心处理这事?清平心中掠过几个念头,仍是恭恭敬敬执弟子礼。

    她还未来得及想到要如何应对贺砚接下来的问题,这时候有仆人在门边道:“主母,马车已经备好了,六姨娘从后殿出来,已在车中候着了。”

    贺砚颔首,笑吟吟道:“那老朽便先行一步了。”

    清平将她送到门外,看着两位仆从扶着她走远。

    仆从扶着贺砚上了马车,车中早已坐了一人,正揣着汤婆子取暖。

    “三姐,如何了?”

    贺砚半眯双目,笑道:“嘿,看把你急的,你若是这般耐不住性子,为何不自己去瞧瞧?”

    那人长嘘短叹,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别卖关子了,快些说来!”

    贺砚在下人的服侍下先用了杯热茶,这才慢悠悠道:“我看她气色还算不错,也没缺胳膊少腿的。”

    那人瞅了她一眼,有些不耐道:“捡些重点说!”

    “说什么?”下人收了茶具,贺砚微微皱眉,道:“你那高门雅士的派头呢?如此沉不住气,还不如你这学生呢。”

    那人道:“如何?”

    贺砚道:“尚可,能从西戎回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若日后加以锤炼,自然能成大器。”

    她想了想又道:“你与她有师徒情分在内,为何不去见上一面,有什么事情当面也能说的开些。”

    “你以为我不想?”那人叹道,“只是这时候陛下还未登基,一切需谨慎行事,没走到最后一步,都尚未可知。”

    贺砚道:“也是,什么时候都要小心谨慎,这道理倒错不了多少。”

    “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着实可怜,云州那事,实在是委屈她了。”

    贺砚抬了抬眼,道:“能捡回条命来就好,陛下不是一直都记挂着她么?这番境遇未必不是场造化,日后平步青云,自然不成问题。”

    那人又连着叹了几口气,道:“诶,只盼她能想开些,莫要钻了牛角尖,害了自己。”

    贺砚想了想道:“你也莫要钻牛角,孙从善那事,错也并非全然在你一人。”

    车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半晌,那人才低声道:“错就是错了,哪怕错不全,只要不是对的,那便还是错的。”

    “嘿,你瞧瞧你这样子。”贺砚道,“贺砄,待回了府,你自己去爹娘牌位前跪着去吧。”

    清平在客房中坐着,想着方才遇见的前官学掌院贺砚,便有些恍惚。

    从前在长安求学的回忆仿佛历历在目,也不知道那些同窗好友此时又在哪里,是留在长安做官,还是外放?她想起那些沉浸在科试中的日子,当时只嫌日子太短,每日时间都不够用。三年一次的科试,若是不幸落榜,还得再熬个三年。她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抓不住了,那些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牒都会化为乌有。

    她深知自己的不足,与身边高谈阔论的同窗不同,许多人都是出身世家,她们生来高人一等,哪怕是落榜,也尚有其他的路子可寻。但她李清平不过一平民百姓,连这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牒书信,都是假借她人名姓的空壳。

    她本以为已经彻底将命运改写,但怎知,从她拿着这些东西冒名顶替去参加科试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她控于人手,命不由己,在遥远渺茫已经有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中,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了,不过是怀揣着一份踏遍河山的美梦,但以心为形役,身负仇怨,如何能自在的起来?

    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伤怀再多又有何用,只有将权力牢牢握在手里,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138章 疑云() 
钟声犹在耳边;寺庙被白雪所覆;站在门外看去;只见一地的白;清平仔细一想,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男子上香的大殿不容外女随便进去。她只好去唤来小僧人;请她进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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