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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杜四海有几十年的航船经验,要想重新组建一支像从前那样有能力远航的船队,也是颇为不容易的。
郦静航把招揽人手的事全权委托给杜四海。
杜四海照着从前船队的名单,把失散的老船员一个个的找回来,所幸大半还在,有老管事出面,又听说世子爷锐意进取,要重建远航船队,身子骨硬朗的都表示愿意回来。
郦静航并没有彻底放手,而是一一见过了这些旧人,谈些当年的海上故事,问问如今的家长里短,这些老船员原本还觉得心里略有些不踏实,如今亲自见到世子爷形容俊朗,和蔼可亲,便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
如今硕果仅存的两条船,由侯府请来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仔细修缮。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郦静航买了条略小些的海船,同这些老船员一道出海,虽然都是以打鱼观赏海景为名当天可以来回的近海,却也让这只重组而成的船队很快上下融洽,郦静航也增广见闻,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
眼看着已故郦侯寿辰将至,郦静收起外出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窝在院里,同新任小娇妻一起安排打点要准备的东西。
水妍已经接手内院的账本,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终于从头理了一遍,还别说,不知是否刘氏看不上内院这些花销,虽有个别小账记得马虎,但总数上不差多少,也就是说,刘氏这个内管家倒是称职的,然而发生了欺上瞒下夺占船队之事,刘氏自然不可能再被请回来当内管家了。
也幸好老宅这边,不管是人手还是钱粮都不缺,田管家两口子走人之后只有几天的不方便,很快便各司其职恢复得井井有条。
寿辰这一日,老宅在外院的花园里摆了宴席,来的都是安海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名义上官职最高的知府大人,都携带重礼早早的来,半点也不敢拿腔作调,全程笑容满面,一团和气,若不知道内情的,只怕以为是他家的长辈在过大寿。
至于那些追随着郦侯出生入死的老兵老将,凡是在本城或左近的,只要能动,都赶了来。
一时间,侯府内宾客满堂,喧声笑语。
而侯府侧门前,早就挤满了人山人海,男女老幼,都翘首等待着。
早有精壮汉子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筐,里头盛满了糖果,点心和特制的花钱,一扬手,便如天花乱坠,直闪得人眼花缭乱,欢欢喜喜的争着去抢。
每个大筐之间都有一段距离,因此倒也不会发生踩踏争打等不好之事。
大半个城都热闹得如同过节,便是那再不爱看热闹的,即便不出门,也要在家里在,郦侯灵牌前上两柱香,求保佑明年贼寇不扰,平平安安。
然而却有一家格外不同。
日上三竿,小院儿的正房里,才算有了动静,拖拖沓沓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的走出房门。
妇人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厨房。
厨房内虽然无人,却已是生起了灶火,妇人掀开灶上的铁锅,见锅里已有半锅半稠不稀的粥,这才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小王八蛋!”
便拿了碗筷,盛了半碗,又去旁边瓦罐儿里,夹了两块咸菜,施施然的扭身回了卧房。
这粥也就勉强能入口,吃的妇人翻了好几个白眼,忍不住怀念起跟着那老王八吃香喝辣的日子。
只可惜,那狗东西卷了银子跑了,只留下她和小讨债鬼,又没个能挣钱的营生,听说刘氏一家子也被赶了出来,估摸着她过去也赚不着什么便宜,家里倒是有金银首饰和二百两银子,但坐吃山空,总不是个办法
想到这里,罗氏恨得咬牙切齿,把刘全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又扬声高叫,“狗儿,还不进来收碗!”
瘦弱小童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走进来,矮小的身子掂起脚尖,从八仙桌上拿了碗筷就要往外走,忽听身后妇人叫了声,吓得小身子一耸。
“怎么,我是吃人还是咬人了,你个小哑巴,做出那副样子来给谁看?”
罗氏竖眉骂了两句,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来,“去街口买个酥油肉烧饼来!敢偷吃撕了你的嘴!”
小童默默的接了那几文钱,将用过的碗筷洗好,开了院门去买饼。
偏巧今日逢着盛事,城里一半都空了,人都往定海侯府那边去,做小买卖的摊贩们也跟着凑趣,侯府门口能捡着糖果花钱,人人俱都喜气洋洋,捎带手的连左近的摊贩生意都好了不少。
因此小童走到街口时,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摊位,小童懵懂而立,偏偏他说不得话,想问一声,人去了哪里都不得。
可是就这么回去,怕也是要挨一顿打骂。
躲在暗处的人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装作路过走过去。
“小娃娃,可是要寻那卖烧饼的黄老汉?”
小童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向后退了一小步,等看清跟他说话的人,倒是神色略安定了些,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卖烧饼的黄老汉,去了侯府那边,不在这里”
年轻壮汉看着小童无辜的眼神,不由挠了挠头,“你在这里等会儿,叔叔我去去就来。”
年轻壮汉说罢,便飞奔而去,所幸侯府离这边也不算太远,他打了个来回,也就两盏茶的功夫。
小童果然还在,瘦小的身子缩在路边,小小的一团,可怜又无助。
想到这几天暗中观察和打听到的事,年轻汉子心里就忍不住同情。
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这当爹的丢下妻儿逃跑,当年的万事不管,把六岁小儿当长工用,儿子面黄肌瘦,风吹就倒,她自己倒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就拿出钱来买些零嘴儿,也是自己吃独食,这小儿没有饿死,全亏了他小小年纪就会做饭刷碗。
跟他一道盯着刘全家的几个兄弟,私下里都议论纷纷,觉得这小童,说不准不是亲生。要么是刘全前头跟人所生,要么是从哪里抱来的养子。
蓦然两个香喷喷的油纸包,从天而降出现在面前,小童讶然的瞪大了眼睛,目光一亮。
“拿去吧,这个是给你的赶快吃,不要让她看见。”
也就是世子爷仁慈,没有连累刘全的家人,不然就凭刘全贪了那么多银子,把那整天涂脂抹粉的娘们赶出小院,看她还怎么摆管事娘子的谱?
小童呆愣愣的捧着两枚烧饼,绽颜一笑,像是心里什么都明白,向他表示着感激,年轻汉子心生怜惜的摸了摸小童的头,心想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命不好。
小童三口两口的吃完一个烧饼,冲着年轻汉子比了个手势,年轻汉子不明其意,小童已抱着剩的烧饼哒哒地跑回了家门。
年轻汉子和几个兄弟这些天一直守在刘全家附近,年轻汉子是专门盯着街道口的,他回到往常蹲守的那个不起眼的死角,就看见小童又哒哒地跑来了,来到先前那个地方,还抬头东张西望,似乎在寻人的模样,年轻汉子挠挠头皮,只好从墙角出来,心想幸好这孩子不会说话,不然说不定就,就把自己给泄露出去了。
“你是在找我吗?可是还没吃饱?”年轻汉子想起带的午饭,没吃完还剩下一个包子。
小童摇摇头,伸出小手在怀里摸出一个物事,左右看了看没人,便往年轻汉子手里塞。
手心处被塞了个小木棍,不过巴掌大小,年轻汉子起先还想着是小童的玩闹,刚要问些什么,就见小童已经转身跑开,他打开手掌,却发现手心里的并不是孩童玩闹的木棍,而是一个空心的细长木盒。
当他走到万无一失僻静之处,将那木盒打开,却原来里面放了个小小的画轴。
年轻汉子瞬间神色凝重。
先前他们可是搜过那个小院子的,说半张纸都没有搜出来是有些夸张,但也差不离了。
这个画轴又是从何而来?
第55章 一幅画像引发的()
那汉子先是惊呆;然后是懵然;紧接着便是大怒;再多看了几眼;又转为迷惑不解
他使劲的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心思有些不够用了。
未过多久;这个神秘的小画轴就到了世子爷的手上。
郦静航随手展开巴掌大小的画卷;一张女子小像赫然其上。
他的眸光瞬间一凝。
这分明,分明正是他母亲郦侯的画像!
郦玟过世时,郦静航不过两三岁,本对母亲记得不真;但府里有郦玟的画像;虽本朝画像不似外洋肖像画那般逼真,因是名家高手所作,却也形神皆似。
这张小像看着便跟京城郦府里的郦侯画像一般无二!分明是临摹而成
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刘全;他怎么会有郦玟的画像?他拿着郦侯的画像做什么?这画又是从哪里来的?
郦静航寻出一面靶镜来,照着自己的脸,子肖母;好多侯府旧人都说他长得像母亲;这张画像跟他也有七八分相似。
难怪那日刘全的儿子频频看他;似有话要说的模样!
想来那小童调皮;早就看过被大人藏起来的机密画像;又突然见着了画像上相似的人;所以就想说点什么;只是被那罗氏强拉走而已。
想到母亲过世的疑点;追查路上遇到的不明势力,郦静航瞬间心头发凉。
十之八,九,刘全也是奸细!
跟刘全贪走的那数万两银子比起来,这幅画像才更为要命!
若是在外人看来,侯府里值钱的是田产店铺,就算要贪,也该贪这些。然而只有深知内情的人才晓得,侯府里最无价的是那些忠心于郦侯的旧部,这些人有本事有经验,只要郦侯府这块招牌还在,随时拉起人马船只来,要什么没有?
而船队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刘全的所为,若拨开贪财的迷雾,关键所在就是不动声色,不引怀疑,将侯府的船队祸害殆尽,化有为无。
想到上辈子等自己再回到安海城时,船队已然消声匿迹,仿佛从未有过,所以上辈子,刘全是下手成功了!
若刘全是奸细,那刘氏?
还有娶了刘氏的田管家呢?
要知道刘氏是土生土长的本城人氏,当初田管家成亲,郦玟还在世,定然也是经过一番查证的,若她真有可疑,那是后来被收买,还是早有准备?
回想上辈子田家人的种种,郦静航眉心不由得紧皱。
“世子爷?”
石南被叫到书房,还有点不明其意,今日是郦侯寿辰,热闹非凡,他跟石北也略喝了两杯,热气还有点上头。
见世子爷坐在桌案的,面沉似水,似有所思,便知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
他一拍脑门,想起先前他去查那个给琴香作保的保长,结果还没跟世子爷回禀。
“世子爷,那个给琴香作保的保长,他的一个堂兄,在京城二皇子府里做了个小管事,应该的确是二皇子的人。”
果然不出所料,郦静航不觉得奇怪。
早年他常出入皇城,跟几位皇子都算是相熟,但各人长大后,立场不同,只能是是面上笑嘻嘻,心里乱剑飞。
二皇子和大皇子都算狠狠坑过他,只不过两人路数不同,二皇子是暗算阴招,一套接着一套,通过女人,比如说温其姝和琴香等人,传递消息,强扣绿帽,吹枕头风之类,然而因郦静航并没钟情温其姝这个自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