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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看上去,琴香的卖身契,上头有路家所居巷子的保长和路家管家的手印,年纪一十六岁,父母姓名籍贯都有,似乎没啥毛病。
然而等石南快马赶到乐业镇,暗中寻到路家时,才从一个伺候过路家小娘子的老仆嘴里得知,原来路家小娘子在安海城的时候就病死了,不过路家主人严令老仆们守口如瓶,对外瞒着这事
石南怕打草惊蛇,便没去动路二夫妻俩,却是偷偷潜入路家,趴在路二夫妻卧房的房顶上,偷听了一宿,倒是听到了几分蛛丝马迹。
从路二夫妻俩的闲聊得知,他们把外人当做自家侄女卖了个好价钱这一单买卖,却是由保长太太从中牵线搭桥
“蠢货!他们就不怕琴香做出了什么事,侯府去寻他们的麻烦?”
石北听着大怒拍桌。
“因此他们就迁出了安海城,只怕除了身价银子外,还另得了一注银子。”
郦静航倒是淡定,内奸探子之类的,上辈子他见得太多了。
“石南你接着查那保长的底细,此事不急,慢慢来即可,内宅里头我也会跟田管家说,紧守门户,以防为宵小所窥。”
“世子爷,既然琴香来历不明,反正都是府里的丫头,何不一不作二不休,抓起来审一审,不就知道她背后是谁,让她来做甚了么?”
石北一想到能亲自捉到奸细就激动不已。
“这倒不必,琴香不会功夫,对方安插这么个人,也就是想施美人计,打听消息罢了,现下没必要打草惊蛇。”
上辈子琴香似乎就是想方设法地要爬床而不可得,别的也没见做过,如果是经了温其姝的手的话,那二皇子的嫌疑就跑不了,现下几位皇子的争斗才刚刚开始,他犯不着就先把这一枚棋子拔掉,反正琴香是要送给他亲爹莫老爷的,说不定这枚奸细去了西府还能化腐朽为神奇呢!
石北听着就有点泄气,明知是奸细还不能抓起来审,想想就不爽啊!
“那,不然我跟三哥一道去盯着那保长?”
郦静航微微一笑,“今日你同我一道去仙人屿。”
“仙人屿?”
石北石南齐发问。
“这是为何?”
“还记得杜四海吗?”
石北懵然摇头,石南想了想,却道,“可是府里管着船队的那位杜叔?小时候我跟大哥还去他管着的船上玩过,杜叔水性极好,能在海水里憋一柱香的工夫,且徒手捉鱼不在话下,还会讲许多海上的故事。”
石北年纪最小,来安海城的次数也是哥几个里最少的,这会儿听了就撇嘴不乐,“义父偏心,怎么就带你们不带我!”
石南笑道,“那时你刚来,才学扎马步,我们三个好歹已学会打几路拳法了,义父叫我们跟着世子爷一道回安海城来,也是做个伴的意思。”
“世子爷去仙人屿,难道杜叔在那儿?船队不是他在管?”
郦静航道,“杜叔身子不好就退了,现如今是一位刘姓管事在领着船队。杜叔不管船队之后就回了老家村子仙人屿,离城里不远的海边上,我想带着石北去看看。”
石南目光微闪,笑道,“那正好,石北没怎么见过海,也没见过杜叔,正该带上他去见识见识。”
心里却想,听义父石通说起过,早年间侯府的船队那可是赫赫扬扬,威震八方来着,可惜后来因郦侯仙逝就日渐没落,减无可减,只剩了几条跑商的船,虽挣的银子远不及从前,但因定海侯本是因海路起家,这几条船的意义重大,因此无论如何都一直保留着,那些水手也都是忠心耿耿,经验丰富的老人儿了,怎么换管事这么大的事,世子爷也是头回知道的?
除非是这里头有什么文章?
第45章 仙人屿里杜四海()
日头热辣;滩地上的大片海菜被哂得泛起了盐花子。
三面环海的石礁如突起的巨台;直钉入海;任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巨台下方被遮掩的一块山坡地上,起了十几座石头房屋;便是仙人屿村了。
村尾处一座不算大的院子门前;几个光着上身的小童正在玩着泥巴。
这些小童都只有四五岁;正是做不了活计又不肯老实的年纪;村民们每日做活辛苦;哪有闲工夫来看着他们,自然都是放养;反正到饭时这些小崽子们都会回来找食吃。
一个头上梳着根冲天辫的小男童专心致志地用沙泥筑出个房子,还是两层带门窗的;他搭得认真,手上的活儿也细致,惹来小伙伴们纷纷围观惊叹不已。
“真好看!”
“这是城里的房子!”
蓦地一道水柱自天而降;将大家伙眼中的精美大屋给冲得七零八落成了一滩黄泥。
小男童猛地抬头;就看到原来是自家堂哥,一条沾着泥沙的短裤掉到腿弯;光腚露鸟;见到小男童和小伙伴们又惊又怒,还得瑟地哈哈笑;“甚的城里房子;就是一团烂泥巴!”
小男童哇地一笑;哭声震天响,那干了坏事的男童翻眼吐舌做个鬼脸,却是提着裤子在小男童边上蹦来跳去。
没多大工夫,小院里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围观的一名小童扯脖叫道,“段婶婶快来,大郎欺负三郎呢!”
又有小童兴灾乐祸,“杜老大你还不赶紧跑!你二婶出来啦!”
干了坏事的小男童杜老大又翻个白眼,“我才不”
啊呀,那提着个棍子怒气冲冲地出了院门的可不正是他二婶?
“大娃你又欺负三娃!”
头包布帕的年轻妇人手里拎了棍子,气势汹汹地朝小童们走来,做了坏事的杜大娃尖叫一声,撒腿便逃,“娘啊,二婶要打我!”
年轻妇人冲着跑走的侄子挥了挥手里的棍子,虚张声势地开骂,“杜大娃,成天不学好!就知道欺负弟妹!”
见侄子跑到八丈远,也没认真去追,却是将自家娃从泥地里拎了起来,“行了,别嚎了,回院娘给你洗洗”
她话音未落,院里又冲出一位妇人来,神情不善,“大娃,大娃呢,谁要打我儿?”
杜大娃猴儿一般地窜过去,抱着大腿告状,“娘,二婶打我!”
“杜大娃你倒会恶人先告状,这么多人看着呢,二婶可没动过你一根指头!倒是你,还是当哥哥的,成天就知道欺负弟妹,大嫂你再不管这伢子,怕是将来不得了哟!”
“嗐,小娃儿打打闹闹,你当大人的倒还认真了,还是当二婶的,说话恁地难听!”
杜家妯娌两个,竟是谁也不让,各自护崽儿地吵吵上了。
村妇本就声高,更何况是吵架时要比大小声,因此这一句句的,百步开外的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郦静航目光微敛,面沉似水。
他可是言犹在耳。
先前那位侍卫告诉他说,杜管事在老家买了上百亩地,修了大院子,不跑船就在老家享福。
上百亩地先不论,这老家的大院子难不成就是这座只有五六间屋的石头小院?
若杜管事是在老家享福,这吵嘴的两妯娌,身板粗壮,布衣荆钗,看着跟寻常的渔家妇没甚么两样,两个杜家小童也都穿的是粗布裤子,总不会杜管事自己享福,却根本不管两个儿子家过得如何罢?
两妯娌正吵到过年时厨房有块半两的腊肉究竟是哪个好吃嘴的偷了去,恨不得为这块肉到海神娘娘跟前去赌个咒时,就听着邻家的婆婆远远吼了一嗓子,“段氏,于氏,你家来客人啦,还吵个啥哟?”
两妯娌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村尾的大庙前,拴了几匹高头大马,眼尖的村里小童们已是凑过去瞧稀罕,而几位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正朝着自家走来!
两妯娌一愣,瞬间化敌为友。
“城里来的?”
“定是寻咱爹的?”
“该不会,又,又是来讨债的吧?”
“咱爹和大郎二郎都没回来,这可怎么好?”
“怕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大嫂你赶紧带着大娃三娃进院去!我我我在这儿看看是怎么回事!”
两只泥猴被火速揪进院,大门立马紧闭,段氏手握长棍站在大门前,面上勉强露出笑容,看着邻家娄婆子领着那几人走到近前。
“呶,这就是杜四海家,这个是他的二儿媳妇段氏。方才还在的那个是他大儿媳,还有两个孙子大娃和三娃,两个孙女在屋里没出来哩!”
杜家两妯娌一番举动,明显的是在警戒防备,眼瞧着段氏手捏着根小细棍,内心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的模样,郦静航只觉得心下越发难受。
杜家,明显过得并不好,而且还经过了什么事儿,才让这儿媳段氏有如大敌当前一般。
“多谢这位阿婆”
郦静航沉住气,先拱手谢过给他们指路的阿婆。
“不敢当不敢当”
阿婆笑得满脸褶儿,方才那个浓眉大眼的后生,上来就给了她一包糖果的咧,她领个路又不累,这位好生英俊的小公子还如此和气,这件事拿出去能吹半年呐!
“你,你们是什么人?”
段氏内心战战兢兢,面上还强装镇定地问。
她是真怕了,三年前她们家还是殷实人家,就是外头来了帮人找上了她家从那之后,公公大郎二郎父子三人的差事就都没了,家里的积蓄也都空了,杜家一下子就从富裕变成了普通人家,靠着父子三人出海打渔挣饭吃。
石北上前一步,满面笑容,拱手行礼。
“这里就是杜叔的家吧?我们是从安海城的郦侯府来的,不知杜叔可在么?”
段氏眼光闪了闪,“可,可有什么事么?我公公出海去了。”
出海?
第46章 海市仙人云雾中()
杜家的院子比起惠平城水家的院子来;的确是大出了一倍有余。
然而水家好歹是在城里;杜家却是在离城三十里的村子中;且只是院子大;住人的石屋比起水家的屋子来,因为窗子小;更显得逼仄矮小。
所谓起了大宅院;更像是个笑话。
在知道郦静航世子爷的身份后,杜家两妯娌都是惊喜交加,神情复杂。
即使是石北这样大大咧咧的也察觉出了不对。
郦侯府一向对旧部属体恤有加,似杜四海这样曾经给郦侯做过亲卫船的船长的;不说大富大贵吧;衣食无忧,乡间富户总有的,就如他义父石通;被前妻和离分去一笔钱财,仍是天天喝酒吃肉,撒手散漫;还捡了他们哥四个回来养活;就算他们身在侯爷府里;吃穿都包了;但义父还是会时不时地给年幼的他们买些用得着的刀剑皮甲;小弓小箭;零用钱也没断过;习武可比习文还要费钱;要不怎么说穷文富武?
而杜管事不过是前两年才从船队里退下来,家里也就两个儿子,俩孙子俩孙女,怎么就穷到了这个份上?
更不用说被杜家妯娌让进堂屋之后,屋内也就是张旧八仙桌并四把旧椅,靠墙摆着两个旧木柜,多余的大家具都没有,看上去,可比水家的光景差远了!
因堂屋内逼仄阴暗,郦静航就没在堂屋呆,表示更乐意坐在院中的天井里。
杜家院子里摆了几个石头墩子,一张旧船板支在两块大石上头,大约就算做桌子了。
杜家大儿媳手指微颤地端着旧木托盘,上头的粗瓷大碗里盛着兑了蜂蜜的滚水,还泡着两粒金丝小枣,这是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