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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实在撑不住,那便睡罢,都交给他就好。
*
二月二,龙抬头,青华帝君与烛阴氏公主的婚宴办了三日。
宾客们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典礼的精致与排场,当他们进入青帝宫山门时,公主的红衣乌发,帝君的典则俊雅,这一对携手相迎的爱侣,真真把整座山水的颜色也压了下去。
凡人常说神仙眷侣,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竟十分的贴切。
有关他们往日的那些故事也被挖掘出来,为诸神津津乐道。
“玄乙公主嫁衣上那层红色真是漂亮。”莺莺燕燕缭绕中,一个神女忽然发了一句感慨,“我出嫁时不知是何等模样。”
缤纷花圃中狂欢无度的放荡诸神纷纷笑起来:“出嫁?怕是不大适合咱们,同一个神君哪有看一百年还不腻的?”
说罢妖娆的神女们扭头望向青玉台上支颐斜倚的饮酒帝君:“帝君,你猜他们多久要分?”
火红的宝珠在帝君额间闪烁,他轮廓俊美,似烈酒刀刃般迫人。
他偏头想了想:“我猜大约今生今世也不会分。”
神女们娇笑道:“帝君何出此言?莫非也是痴心者?”
帝君“嗤”一下笑出声,没有去答这个问题,仰头饮干杯中酒,姿态闲适而优雅地朝她们招了招手。
软玉温香又一次满怀。
金色的竖格窗上,清透璀璨的日光亮若火焰,一枚玲珑别致的白雪凤凰封在透明的水晶盒中,脖子上长长的丝带好似要飘起来。
千万年不化,烛阴白雪。
(全文完)
第169章 情长梦长(一)()
天空被巨大的屏障笼罩,泛出一层浅而暧昧的淡紫色。这是只有屠香山蛇皇才会的一种独有的屏障术法,令神界这独一无二的以女为尊的部族绝不会被外界干扰。
这层充满欲望气息的淡紫色印在碧绿的茶色里,茶水看上去都像催情的汤水一般,玄乙晃了晃手里的青琉璃杯,再看看身旁匍匐的屠香山神仆,她有一种彻底吃喝不下的感觉。
虽然来之前做好了各种颠倒掉错的准备,但看到这里但凡是男性神仆都跪下伺候的风格,她还是略有点不适应。
嗯,现在她彻底能理解夫萝师姐的作风了,基本上这位师姐在外面应当还算收敛的。
玄乙放下茶杯,四处张望,扶苍还在山崖上默默背看赑屃驮着的巨大石碑。这些散落各处的上古石碑,均已被他父亲将内容整理出来,记载的都是些上古诸神的轶事,残余的两处石碑,一座在青丘天狐一族,一座便在这屠香山,上代青帝他老人家种种阴差阳错始终没收集到。
很早以前,因着白泽帝君布置的功课,青丘那块石碑已被扶苍抄录完毕,剩下这屠香山的最后一块,直到今日夫萝师姐正式继承蛇皇帝位,将屏障拉开一道缝,广迎宾客,方才有机会得见。
玄乙起身朝扶苍走过去,匍匐的两个神仆立即将小心折叠在手中的裙摆松开,这位高贵的烛阴氏公主兼青帝夫人今日穿着裙摆极其繁复华美的浅翡翠色荷衣,坐下时若不用手托着裙摆,起身怕是要皱。
扶苍正凝神观望石碑天书正面最后一段,忽觉袖子被轻轻捉住,那团熟悉的幽冷而甜美的气息凑近身边,他没有回头,只是握住她的手,五指交缠。
山下妖娆放荡的乐声连绵不绝,蛇女们几乎不着寸缕,狂放舞蹈。被邀请来的宾客们先时不大适应,其后倒也慢慢放开,屠香山独有名酒“天地交泰”暧昧浓厚的气味随风飘散,玄乙一嗅到便开始狂打喷嚏,头上的金环都歪了。
牵着她的那只手把她一拉,搂进怀里,脸贴在胸口,扶苍用长衣裹着她,一面盯着石碑,一面道:“忍一会儿,马上就看完。”
她抠着他领口上的云纹,轻笑道:“夫萝师姐方才见到我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接到邀帖是一回事,大抵为了维护往来的颜面,即位与婚宴这种典礼必然是要广发邀帖的,就连六十年前她和扶苍大婚,邀帖也要发到穷桑城,但宾客来不来便是另一回事。少夷就没来,按照常理,她和扶苍也不会来屠香山。
多年前夫萝与岁虎大君三太子私通,被玄乙冻住后毫不留情送去了刑部,鞭刑与太阳之辉灌顶让她一千年都下不了床,这梁子结的挺大,不过为了最后一块石碑,他俩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扶苍彻底看完两面石碑,低头替她扶正金环,牵着手往山下走:“走罢,这里离着西海近,可以去凤麟聚窟二洲上逛一逛。”
少时只待钟山,长大后只待望舒宫的没见识的公主立即发问:“上面有什么好玩的?”
扶苍想了想:“有反生香,倒是难得一见。”
玄乙一面走一面随口道:“就是那个能让凡人起死回生的宝贝?我若是带一车,七皇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扶苍蹙眉瞥了她一眼,自己的新婚夫人,对他年少下界时的凡人身份有一种特别的执念,虽说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但龙公主的态度就让他觉着好像她最心爱的还是七皇子。
已成为青华帝君的陛下十分不能够接受这种落差,大抵在他心里面,七皇子那一段是他生命中最柔弱无能,也最青涩的代表,他盼着翻页,龙公主却怀念的很。
扶苍在她腰上报复似的用力掐上一把,浅翡翠色的袅娜身影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他一把揽住,继续牵着她一级级往下走,淡道:“再说这样的话,我不客气了。”
龙公主在他掌心轻轻抠了抠,吐气如兰:“莽夫,还是柔弱的七皇子好。”
她素来惯会作死,总故意往他不喜欢的点上戳。
他眯起眼,方欲像以前那样真的莽夫一下,忽见一尊华丽的淡紫色步辇被十几名屠香山神仆抬住,缓缓沿着黑石台阶向上攀行,如今成了屠香山新蛇皇的夫萝斜倚其上,姿态妖媚,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衣,脚边盘踞一条巨大的紫蟒,说不出的气派。
步辇停在扶苍身前数丈,夫萝笑吟吟地开口:“青帝陛下,公主,你们难得来一趟屠香山,务必让我好生招待,切莫急着走。”
她说着,从辇车上的小柜里取出一只紫莹莹的晶石酒壶并两枚晶石酒杯,亲手斟满两杯酒,自己捏了一枚,另一枚递给神仆,令其跪行送至扶苍面前。
“公主不能饮酒,请宽宥我不敬酒之过。青帝陛下,请。”
她恭敬地举高酒杯相邀,自己先一气喝干,反手将之扣在小柜上。
杯中酒气芬芳而暧昧,正是屠香山才有的天地交泰,扶苍沉吟了一瞬,爽快地喝尽杯中酒,将酒杯递给神仆,优雅颔首行礼:“如此,多谢蛇皇陛下盛情。”
眼看淡紫色步辇缓缓远去,夫萝继续给其他宾客敬酒,玄乙抬眼看了看扶苍:“那酒有什么不对?”
他喝酒向来不会犹豫,方才竟犹豫了一下。
扶苍步伐缓慢地往下走:“天地交泰十分奇特,饮过此酒者,三日内若离开屠香山,必然大醉五日,看样子须得在这里留三天了。”
玄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年纪”
不等她说出更作死的话,扶苍利落干脆地一把捂住她的嘴。
天色渐渐暗沉,与那朦胧暧昧的浅紫色糅合在一处,一切都仿佛变得充满了无上的欲念。蘷皮大鼓被上任蛇皇的面首们敲响,跳跃的明亮火光映照他们光裸雄壮的上身,肌肉跳跃贲张,似抹了油一般。
乐声震天,蛇女们细白妖娆的腰身几乎扭成花儿,没一会儿又上来一群近乎全裸的舞乐神仆,与蛇女们纠缠在一处,狂乱奔放的动作与其说是舞蹈,更像是调情,宾客们看的怪面红耳赤的,个个都有点心驰神摇。
扶苍先前既已饮过天地交泰酒,此时便也不再收敛,这只在屠香山才有的名酒滋味实在美妙,他自斟自饮,已喝了数壶,见案上换了新茶点,也是屠香山独有的阴阳和合糕,他便将自己那份推去玄乙面前。
这位公主正用袖子捂着口鼻挡住酒气,两只眼只管往那些敲鼓的面首和舞蹈的神仆身上看来看去,一付甚有趣味的模样。
冷不丁一只手伸过来挡住她的眼睛,扶苍淡道:“非礼勿视四字听过么?”
玄乙朝后避让,声音懒洋洋地:“别动,还没看完呢。”
还想看完?扶苍倒了一杯酒,忽然客气地点了点她的肩头:“张嘴。”
对夫君充满了至上信任的公主殿下毫不怀疑地放下袖子张开嘴,下一刻浓烈的酒液就灌了满口,想象中的惊天咳嗽没有出现,公主只优雅地“唔”了一声,捂着嘴半天直不起来。
扶苍又倒了一杯,自己浅啜,另一手在她低垂的面上摩挲,冰凉的肌肤渐渐变得烫手,烈酒的酒劲奇快无比,她还是安安生生睡去罢。
第170章 情长梦长(三)()
离开屠香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扶苍的面色并不怎么好看,虽说天地交泰酒与客房内的香气凑一块儿催情不过是屠香山的小情趣,究其根本大约是为了讨宾客的欢心,但没讨到他的欢心,青华帝君陛下对自己不够坚韧的意志力感到十分不满。
龙公主正在怀中熟睡,喝了一杯烈酒,还没能好好睡一觉,到后来她困得已直接上牙咬了。
还有她的衣裳扶苍低头看看她,她身上裹着的是自己的青色外衣,先前的荷衣已被他撕坏再不能穿。
好像这还是她近期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时隔许多年,扶苍又生出年少时才有的近乎懊恼的情绪。
更懊恼的是屠香山的蛇女们和新即位的蛇皇陛下,本想籍着这次机会把垂涎多时的扶苍拿下,再不济也可以把他不穿衣服的模样画下来弄成册子全上界发,玷污一下这位始终高高在上的帝君的名声。
结果画师都找好了,心细如发的青华帝君还是张开了屏障,根本靠近不得,进客房的时候衣冠楚楚,出客房依旧衣冠楚楚,气得屠香山诸位送客的时候,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生吞活剥。
玄乙醒来的时候,入目是无边无际辽阔的苍穹,蓝天白日,绚烂通透,她像是躺在一艘船上,摇啊摇的,船桨拨动的水声潺潺。
她微微一动,一直抱着她的那双胳膊便扶着她坐起身,扶苍低沉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踯躅:“没事罢?”
不,她的事可大了。
玄乙先看了看身上那件青色外衣,她最喜欢的衣裳成了碎片,并且浑身又累又疼,他许多年不曾再有过的毫无节制的狂暴真是把她砸碎一样。
最最可恨的是,他居然使诈强行灌她喝酒,害她都没尝到屠香山阴阳和合糕是什么味道!
玄乙冰冷地吐出一口气,冷不丁一只食盒送到了面前,盒盖被打开,里面放了两列整齐的黑白交错的精美茶点,正是阴阳和合糕,热情的蛇女们还送了一大包屠香山特产的金银线茶。
她那口气立即变得温暖,柔顺地靠回扶苍怀中,猫一样懒洋洋地蜷缩起来:“没事,但你要赔我十件衣裳。”
只要摸准点,龙公主其实非常温顺。
扶苍替她将凌乱的长发细细梳理齐整,绾上金环,爱怜地在她发上吻了吻。
玄乙四处看了看,他们真的在一艘小木船上,四周是平静一望无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