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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从魔教总坛的大厅开始,到金酒客栈结束,能坚持这么久,对杨雪立这个满腹心伤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家客栈,但是他知道他来这家客栈是为了什么,他知道他要什么。
金福通原本还是坐在客栈门口,翘着二两腿,正在剥瓜子,看到杨雪立正缓缓朝他这边走过来,原以为杨雪立只是路过,因为他知道杨雪立是绝不会主动来跟他打招呼的,可是杨雪立却真的走进他的客栈了,而且一句话也没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好像完全当他不存在,他不免感到十分惊讶。
杨雪立走进客栈后,又是另一幅局面。现在也正是吃饭的时候,在客栈里吃喝的也多,甚至也有不少投宿的客人正在柜台那里登记,但是杨雪立一走进来,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他这种人本就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不过他自己却不愿意成为大众注目的焦点。现在当别人看到他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鬼一样,有些人在悄悄议论着:
“你们知道吗,他就是杨雪立,是魔教教主金花使者的朋友。”“魔教教主的朋友?”“是的,你们还不知道呢,前些天,他去魔教总坛,说是去报仇,结果一碰上他那老朋友,就放弃了报仇,没有杀一个人,就这样回到这儿来了。”“既然他是魔教教主的朋友,那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啊,他这次回来是有什么秘密的任务,他不可能跟他的朋友一见面就回来了吧。”“没错没错,金花使者一定给他开出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让他帮忙来对付江湖武林,上次金花使者就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放弃了在武当山消灭各大门派,这次他二人联手,只怕中原武林凶多吉少了啊!”
许许多多的议论声,有许许多多种说法,连绵不断,不知道大家议论的是不是都是那样不好听的话,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人都在议论杨雪立。也许这里面也有欣赏杨雪立那种独特的性格的人,但杨雪立没有去理会他们,每一张桌子上的人都在议论他,他当然听到了有些人的说话,但他没有去理会,他完全把周围的人都当做了空气,现在他的目光盯在某个角落的一掌桌子,但那里已有人坐了。
今天这里的生意不错,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但杨雪立却直朝着那个角落的桌子走过去,他的目光如刀剑般锐利,表情如冰雪般冷漠,让那个角落的那张桌子的几个客栈看了都不寒而栗。
杨雪立走到了桌子前,就停了下来,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停下脚步,恐怕他都已经不记得这样站立不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桌上的那几个客栈面面相觑,他们显然已被杨雪立的样子给吓住了,全身都在颤抖,冷汗也在不停地冒。只见杨雪立的眼睛是垂着的,没有看他们,别看他走了几天几夜的路,几天几夜没有吃喝,但他的身子依然挺得笔直,好像没有任何压力可以压倒他。
不知过了多久,这张桌上的有一个人终于因为恐惧过度,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他倒在地上时,全身都还在颤抖,眼睛也还在不停地看着杨雪立,就好像一个人在半夜里突然看见一个神秘人物冲进他的家要杀他一般,他身旁的那几个人连忙去扶起自己的伙伴,他们也有些害怕得站立不稳,就这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金酒客栈。
杨雪立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动一根手指头,就把那几个人给吓走了,可见杨雪立现在江湖百姓的心目中是多么可怕,又是多么可恶。但杨雪立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他就坐在了那里,这正是他之前来金酒客栈时坐过的位置。也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几桌客人也都悄悄地走了,好像还生怕被他发觉了,他们全然不知杨雪立根本当他们不存在。渐渐地,整个客栈里的客人全都走了,就连几个伙计都脱下了工作衣服,悄悄地从金福通身边跑了。
金福通好像也当这些人全不存在,他的视线里只有杨雪立,他看着杨雪立的目光时,也含着了泪水,表情充满了同情和怜惜,对这样的人遭受到这样的命运,他能说什么?他能怎么办?但杨雪立在这么痛苦、悲伤,这么寂寞、无助的时候来他这里,他是不是也应该感到高兴呢?
客栈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每张桌上都还有许许多多的热菜,热菜都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但这些香气再香,也不如金福通双手拿着的两壶酒香。
金福通知道杨雪立现在需要的不是牛肉面,而是一壶酒,他拿了两壶酒,一壶是给杨雪立的,一壶是给自己的。金福通一把那壶酒摆在杨雪立身前的桌上,杨雪立竟然毫不犹豫,伸手就拿起来喝,也许那不叫喝,而是倒,这样的喝法难免会洒出许多来,但喝酒岂不是就需要这样的干脆和痛快吗?
从杨雪立仰头喝酒开始,金福通凄凉地笑了笑,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到他放下酒壶的时候,杨雪立的那一壶酒已经喝完了,酒壶倒在桌上,还在不停地翻滚,还好桌子是平平方方,否则就要落在地上摔碎了。金福通居然还是做得出笑容,道:“好酒量!看来我猜得不错,你以前一定是个爱喝酒的人。”话一说完,他又走到柜台那里,拿了一壶酒出来,又放到杨雪立身前,杨雪立还是丝毫不犹豫,举起来就喝。
到了晚上,这张桌子上全都空酒壶,有竖着的,有躺着的,有落在地上摔碎了的,唯一不变的就是整个客栈的酒气,酒气已经熏染了整个客栈,真是不愧“金酒客栈”这四个字。这一天客栈的生意也没做了,金福通也并没有因为杨雪立来了导致他的生意没做成而感到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能让杨雪立这种人在孤独、无助的时候找他,他一想到这点就感到无比的高兴和自豪。确实,能得到杨雪立这种人的依赖确实不容易。
第64章 知己()
第二天,太阳不知道升起了多久,外面已经看不见清晨的雾霾了,但他们两个当中,先醒过来的却是杨雪立,他醒来的方式也很特别,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就好像有个人突然在他背后打了他一下。他醒来时,微微甩了甩头,显然他的头还有点晕,喝了酒之后都是这样,然后他才看见金福通也跟他一样,趴在这张桌子上,手里还拿着酒壶,壶嘴还对着嘴巴,好像在梦里都还不想离开酒。
杨雪立不由得多看了金福通两眼,目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感,那是友情吗?但就只有那短短的一刹那,随后杨雪立重重地一拍桌子,对正在沉睡中的金福通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也立刻坐了起来,四下摸索,道:“怎么了怎么了”摸着摸着,就摸到了杨雪立的身上。金福通揉了揉眼睛,看了杨雪立几眼,然后又把自己的客栈四下看了一遍,然后叹息一声,好像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杨雪立的剑还握在手上,实在难以相信,昨天虽然喝了许多酒,但他的手一直都紧握着剑,趴在桌上睡得时候,剑居然也没有脱手,这把剑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啊。
过了许久,杨雪立道:“我怎么在这里?”金福通显然对杨雪立这个问题感到吃惊,道:“不会吧,难道昨天的事你都不记得了?”杨雪立盯着他,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金福通道:“昨天昨天你一个人走到了这里,一句话也没说,就到这里来坐下了,一直到现在。”杨雪立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和地上摔碎了的酒壶的碎片,好像他直到现在才看见这么多酒壶,还闻到了熏染了整个屋子的酒气,当下喃喃道:“我怎么会来这里?”虽然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但金福通还是听到了,他说道:“谁知道?你昨天来的时候,就好像丢了魂一样,神魂颠倒的,我拿一壶酒来你就喝,拿一壶你喝一壶,到后来,我只有一大堆都拿来了,结果,你全都喝了。”他又叹道:“真看不出,原来你的酒量这么好,之前你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喝酒啊?”
杨雪立的表情又显出悲伤的样子,之前他为什么不喝酒?是因为他以为这世上唯一能陪他喝酒的人已经死了,他也没有喝酒的理由了,可是现在那个人不仅还活着,还成了他的仇人,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样拿着酒来喝,但他潜意识里,一定是很希望身边有酒。此时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大众的安慰,也不是女人的陪伴,他需要的是一壶酒和一个知心的朋友。虽然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在他身边,他也得到了,可是他快乐吗?他还是无法从痛苦的阴影中走出来,也许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这很有可能将永远留存在他的脑海里,他随时随刻都会记起。
不知过了多久,听金福通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杨雪立的表情似乎痴了,他一字一字道:“我没有打算。”金福通叹息一声,道:“就算你有打算也没用,这几天外面到处都在传你的事,说你跟魔教教主是昔年的同乡,之前还都在猜测你这一去魔教总坛,很有可能就不回来了。”杨雪立道:“可是我回来了。”金福通道:“是啊,你虽然回来了,可他们却都以为你是魔教中人派来的奸细,你的出现,让这儿的人都寝食难安,你看看,别说没人来我这客栈,就连我这客栈的周围都没人敢靠近了。”
杨雪立忽然站了起来,身子仍然挺得笔直,就要往门外走去。金福通忽然道:“你去哪儿?”杨雪立道:“离开这里。”金福通道:“我知道你要离开这里,我是问你要去哪儿?”杨雪立道:“与你无关。”金福通道:“怎么跟我无关?”杨雪立道:“我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恶人了,我身边的人也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不想连累你。”话一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金福通道:“等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关心我吧?”杨雪立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说话。金福通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到杨雪立身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可以说我们是朋友了?”杨雪立道:“我没有朋友。”金福通道:“哦?是吗?那丁广博呢?”
杨雪立听了“丁广博”这三个字,他的头缓缓转向金福通,目光十分锐利,道:“他是我以前的朋友,但是他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没有朋友了,也不需要朋友。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金福通并没有被杨雪立的表情和目光给吓着,他依然很淡定,此刻不禁摇头叹息,道:“其实你的内心并不像你的外表,你虽然说得那么绝情,实际上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痛,只是你从来不愿在别人面前展示出你痛苦的样子。”杨雪立没有再看金福通,道:“你很了解我吗?”金福通道:“当然。你拒绝了金花使者请你入魔教,这件事从表面上看,你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我想,你的内心一定碎成片了吧。”杨雪立长舒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否认金福通说的话。如果说现在有人能让杨雪立减轻一些痛苦,那这个人就只有金福通了。
杨雪立又走到了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下去,身子还是挺得笔直。金福通看着他,道:“其实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了解你现在的心思。”杨雪立道:“哦?”金福通道:“这个人你自然知道。”杨雪立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金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