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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炽?”男子用帕子抹去脸上的残茶,将信将疑地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听说他很少出门,一直在准备明年的春闱再说了邹兄,人家出身显赫,交往的都是世子甚至是皇子,像咱们这样庶出的”
几人的窃窃私语,容炽没有心思再听。
他转身离开,准备下楼之时,忽然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儿,正用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女孩儿穿着身粉色的襦裙,显得肤色有些微黑,和容炽平日里所接触到的那些世家贵女全然不同。
虽说茶楼里没有明文规定只有男子可以入内,偶尔也会有过路的女子到一楼喝一杯茶,可还从未有过哪个女孩子敢上二楼来,参加“男人们”的谈话。
容炽不禁微微一怔。
不过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便回过神来,对那女孩子鼓励地一笑,然后沿阶而下。
陆景云转过身,看着容炽离去的背影,不禁有几分看呆了。
她本以为那位傅家公子已是秋水为神玉为骨,容颜卓绝世无双。
却不想这世上还有一人竟能和他媲美,而且还还这样年轻。
“景云,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下来!”楼梯下面传来陆文韬不悦的声音,“让你喝杯茶,怎么还跑上头去了,不知道上面要多收银子的啊?快点下来!”
训斥完女儿过后,陆文韬便转过身,点头哈腰地向掌柜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掌柜的,我家闺女年纪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不让她再到处乱跑”
掌柜的倒是没说什么,反倒颇有些赞赏地看了景云一眼:“不用不用。这小姑娘瞧着倒是机灵得很,你们今天的茶钱,免了!”
陆文韬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拉过景云给掌柜的道谢。
景云被父亲拉着,脱不开身,颇有几分局促不安地看着那白衣少年的背影。
那样出色的人物,她本想着多看上几眼的。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她却暗暗祈祷着,希望那少年走得越远越好。
在那样神仙一般的人物面前,景云不想让他看到如此卑微的自己。
是夜,容炽与平日里一般屏退左右,挑灯夜读。
就在他读得入神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炽儿。”
是容炽的父亲,长公主府的男主人容漾。
容炽连忙起身迎接。
两人虽是父子,不过平日里容漾公务繁忙,能够陪伴儿子的时间并不算多。
因此见容漾来了,容炽不禁问道:“父亲今日来找儿子,可是有事要吩咐?”
容漾笑了笑,微微回过头,看向一旁的侍从。
容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小厮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托着的竟是一壶酒,还有两碟下酒的小菜。
“父亲?”容炽不明白,父亲怎么会突然想到找自己喝酒。
不过他还是顺着容漾的意思,在桌边坐了下来。
容漾亲手为儿子和自己倒了一杯酒后,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今天出去了一趟,还和昭信侯府的人发生了一点争执?”
容炽哭笑不得地说道:“这点小事,父亲也要操心吗?您放心,儿子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倒是那位邹家公子,应当好好管一管自己的嘴巴了。”
“炽儿,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邹家的人,我也没放在心上。”容漾说着,举起了酒杯,“为父只是想知道,你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我?”容炽饮尽了杯中酒后,不解地看向容漾,“父亲,儿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从小到大,你极少会与人产生正面冲突。平日里你深居简出,从不曾到那等人多眼杂的地方去。今日突然去了如归楼,可是有什么心事?”
容炽没有立即回答容漾,而是摩挲着酒杯,笑了一下,反问回去:“父亲觉得我有什么心事?”
“咱们父子之间,为父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话虽如此,容漾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大自然的神色,“你是不是因为婉云和敬安的婚事心里头不大舒服?”
容炽微微抿唇,道:“我不明白父亲为何会这样想。”
“你与婉云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初皇上有意把她许配给你时,你还曾表示不会反对”
“不反对,并不代表儿子就想娶她。”容炽浅浅一笑,“父亲多虑了。”
“当真如此吗?”容漾想要看穿他似的,紧紧盯着儿子的脸,“那为何你借故不肯出席他们的婚礼?为何为父主婚回来之后,你便对为父避而不见?”
容炽默了默,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容漾:“父亲一定要清楚所有人的心思才会安心吗?既然我说不是,您不相信,那我便给您想要的答案好了。”
这便是承认他曾对婉云有过一些朦胧的好感了。
容漾饮了杯酒,正色劝道:“炽儿,你年纪还轻,实在无需为此而伤怀。等明年春闱之后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你。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娶一个更加适合你的姑娘。”
“那就不必了。”容炽也正色看向容漾,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按照父亲的心意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将来也会为了延续容家的荣光而入仕。可我的妻子人选,我希望能够自己决定,还望父亲不要多加干涉。”
“你”容漾不禁有些气闷。
他这两个儿子,长子容炽像他,聪明好学,前途似锦。次子容烁像令仪,好吃懒做,不过还算有分寸,不曾闯出什么大祸。
容漾本是对自己的长子寄予厚望的。可是随着容炽年纪渐长,容漾就渐渐发现,这个孩子似乎不大好掌控。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主意太硬。就算表面上顺从,内心里还是会有一套自己的计划,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无条件地按照父母的意思行事。
容漾有时候觉得欣慰,这个孩子很像当年的自己。
有时候又觉得烦闷,因为很多时候,他都和容炽的意见不同。
与儿子喝完酒,回到卧房之后,令仪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随口问了句发生了什么。
听容漾说完之后,令仪好笑地说:“就为了这个?”
见令仪不以为然的样子,容漾难得有几分着急:“炽儿的婚事可是大事!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前途的!我身为他的父亲,怎能不为他着急?”
令仪眨眨眼,一句话就把容漾噎死:“可是当年你的婚事,也没有按照你父母的意思来,而是由你自己决定的呀。”
容漾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总是能把令仪吃得死死的。
难得见到容漾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令仪不禁偷偷地笑了一下,随后揽住容漾的手臂宽慰道:“你啊,就放一百个心吧。炽儿这孩子心中有数,我相信他,一定会找一位好姑娘的。”
容漾心里还是不大放心,可他被令仪缠了一会儿,又让她用别的话题打了岔,这一茬也就暂时揭过去了。
次年春天,容炽进士及第,如当年的容漾一般,成为名动京城的探花郎。
说亲的媒人踏破了长公主府的门槛,其中有权臣之女,也有世家千金
不过容炽最后娶的妻子,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番外五()
番外五
裴清殊对容漾这个姐夫;是既欣赏;又防备。毕竟容漾有过“前科”;有时候会自作主张;做出一些与裴清殊想法相悖的事情。
可对于容炽这个外甥;裴清殊心无芥蒂;非常喜欢;而且真心欣赏容炽的人品和才华。
在他高中成为探花郎之前,裴清殊就想过为他和婉云牵线。
后来得知敬安对婉云有意,两人也是两情相悦之后;裴清殊便歇了这个心思。
不过在雍定十年,容炽成为探花之后,裴清殊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转眼间;他的长女婉晴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婉晴和容炽是表亲;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虽说婉晴比容炽小了几岁,不过看容炽这样子也是不着急成婚的。两人可以先订婚;等婉晴给太上皇守的孝期过了;正好她也及笄了;两人再在那个时候正式成婚。
虽说过去有过驸马不得重用的说法;不过看这些年裴清殊如何重用容漾就知道;这一条在他这里是不成立的。
所以娶大公主;对容炽而言,只会锦上添花,而不会成为他仕途上的阻碍。
裴清殊身为皇帝;又是长辈;完全可以一道圣旨发下去,将两人撮合到一起去。
不过他向来尊重孩子们的意见,所以在正式给二人牵线之前,他先问了问傅太后、宋皇后,当然还有婉晴本人的意思。
容炽与他父亲当年一样,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在他初次参加春闱便一举成为探花郎之后,更是被称为“京城四公子”之首。
先不说容炽本人有多优秀,光凭他是令仪之子,傅太后便对他十分疼爱。
让自己的外孙娶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傅太后高兴至极,求之不得。
相比之下,宋皇后这个养母说不上有多高兴,但也并未表示反对。
自打去年太上皇去世之后,婉晴便来到了坤仪宫,和皇后一起生活。
现在的情形与当年不同,皇后的两个儿子都已搬去了庆宁宫,所以皇后完全有精力照看婉晴。
不过婉晴毕竟已经大了,也很清楚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所以她和皇后这个养母之间,只能说是相敬如宾,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更是没有傅太后和裴清殊这对母子这般亲昵。
皇后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婉晴别再出什么差错,安安稳稳地在她宫里住到嫁人就好了。
至于让婉晴嫁给宋家子弟,成为敬坤助力之类的念头,只是在皇后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太上皇不在了,傅太后和裴清殊也会非常重视婉晴的婚事。
虽说她是皇后,还是婉晴名义上的养母,不过在婉晴的婚事上头,她是没有太多话语权的。
最后,婉晴本人也害羞地点了点头。
“表哥一表人才,婉晴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晴儿年纪小,还要给祖父守孝,不知表哥可否愿意等我。”
“这个便不用你操心了,一问便知。”裴清殊觉得以他对容炽的了解,只要容炽没有心上人的话,他八成不会拒绝。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裴清殊还是对婉晴她们说道:“不过炽儿的年纪也的确不小了,他若是想寻别的女子,早点成婚的话,咱们也不要怪他。左右晴儿年纪还小,回头朕为她另择佳婿便是。”
婉晴心里其实不愿意错过容炽这个良人,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勉强不了的,只能点了点头。
裴清殊觉得这事儿宜早不宜晚,得知这日容炽在翰林院当值的时候,就让人把他召了来。
裴清殊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想把女儿托付给世上最好的男儿。
不过真要让他去撮合女儿和另一个男子,哪怕对方也是他非常欣赏之人,裴清殊心中还是不禁感到一丝酸涩。
与此同时,傅太后也叫来了女儿令仪,两人在慈安宫里说起这件事来。
傅太后本以为,女儿听说这件事之后,会像自己一样高兴。谁知令仪听了之后,却是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