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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术士会是由国教一手操控的,魔族瓦解了国教,人类帝王就不敢再尊新的教派了。术士会名义上归朝廷管,实际上只是类似于“武林盟”一样维护修行界秩序的组织。只要掌门的态度够强硬,术士会再不满,也插手不了天机崖的事务。玉如意被派去那里唱黑脸,我很放心。
“什么?小师叔你终于肯教我们怎么打女帝那样的魔怪了吗?”
“你想多了。《灵界地域发展史》,你这么结实,我会把你变成苍梧山的。”
“……”
曲寄微收获了一片嘘声。灵界的地理是世上最无聊的,再加上一个“史”字,我能睡整一节课。只能说,多亏我和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啊……
“小师妹,你竟然来的这样早。”朝我走来的人是六师兄桑薤,他只有十四岁,因为修《太阴经》小有所成,基本停止了发育,外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跟个小丫头似的。他这一声“小师妹”叫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可左右没有别人,我只好让他占了这个便宜。
“辰时也叫早吗?”
“当然。辰时算是晨习时间,来了也只能自己打打坐。师父卯时才过来上早课呢。”
绕过普通弟子出晨功的地方,一直往后走,有个古意盎然的菩提院,桑薤说,按照规矩,师父没来之前我们应该坐在里边的菩提树下看书冥想。“不过这大冬天的,愿意跟这杵着的没几个,也就我和你五师兄这种喜欢打架的会跑来过过招……”
他还没说完,我就看到大树下有个半裸着身子的男人在舞剑。
“五师兄?”他是真不冷还是在磨练意志?
吓得桑薤师兄赶紧捂住我的眼睛叫道:“羽然!师妹来晨练了,你能不能注意点?!”树后一阵凌乱的响动,等他松开我时,五师兄司徒羽然已然衣冠楚楚。“抱歉,我习惯了这里只有我和小六,忘了你是个女弟子。”
“……”
“你这歉道了不如不道。”桑薤师兄对我说,“小师妹别往心里去,这呆子立志修大道,在他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分。”
见司徒羽然脸色不对,忙转了口风道,“挺好的,你五师兄是个守规矩的人,和那些因为菩提院没有师妹,连课都懒得来上的混账家伙比起来,好太多了。”
结果这一堂课真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谢欢和唐九容这两位名满天下的大通灵师该学的已经都学了,自然是不用来。傅星武见钱眼开,只要有妖魔可降,就坐不住出门赚赏金去了。四师兄上官泽正在突破大星位的节骨眼上,号称闭关渡劫。
掌门看着我们三个勤奋的好学生,颇有感慨地点头道:“那么,我们今天就来讲讲越境杀人。”
虽然我不知道曲寄微讲课是否有趣,但这一听就比《灵界地域发展史》有趣多了。
因为灵力是施法的基础,所以我们妖灵也和人类一样,以自身可以感知到的灵力划分境界。作为一个妖怪,我凝魄化形渡大劫,等同于术士中的通天。和我同境界的妖怪中,能打败我的人不多,若要解释其中的奥秘,就是同境界中大家感知到的灵力都是那么多,但我能把这一境界中的大部分灵力化为已用,转化成攻击力,而有的人感知到了却用不出来,这就是差别。这一点用凡人的境界来解释就更直观了,大天位、中天位、小天位,同样都能感知到“天位”这种强度的灵力,你能使用大部分,就是大天位,那些初窥门径运用不灵活的,只能是小天位。
简而言之,境界代表你感知到的灵力强度,在同一强度中,按转化能力也分一二三等。
但这个三等不是绝对的,有的法术只依赖强度。因而同境杀人并不稀奇,若是对敌经验不足,大极位也是有可能输给小极位的。
越境杀人是指境界低的人杀了境界高的人,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但不是没有。
“事实上,干通灵师这一行的,免不了会遇到需要越境杀人的情况。接了降妖令,却发现对方境界在你之上,或者说明显比你强,那该怎么办?”掌门郑重其事地建议道,“逃为上策。越境逃跑实施起来要容易得多,再光荣的任务也不值得我们付出生命,我希望大家永远牢记这一点,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着回来。确认陷入绝境,再考虑接下来的对策。”
“说白了,就是借助外力。术士行走江湖离不开符纸法器,一张标准的雷咒符,足以对付法力不高的小精怪。再有就是百物斋的制器师精心打造的刀剑、香烛、收妖器……”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密宗有一种召唤术叫做借鬼兵。”
然而鬼灵是不能轻易打扰的,掌门在空地上插了八面招魂幡,飞沙走石地招来成片死虫子,若不是我跑的快,就要被吹一脸,不幸中招的桑薤师兄抱着一棵树不停地干呕,司徒羽然最淡定,身边点了一圈火噼噼啪啪地驱邪,看得掌门直摇头:“瞧你们这出息。”
“就不能召点美好的东西吗?!”
“古战场能有什么美好的东西?”
意识到那些虫子有可能是腐尸身上长出来的……
我们集体吐了。
好不容易熬到自由提问时间,我松了口气。
两位师兄埋怨掌门密宗有这么强的法术早就应该拿出来分享,学什么五行术打基础,根本没有必要。气得师父拔起招魂幡在他们脑袋上敲打,“你以为什么情况下会需要越境杀人?敌人把你逼到放心头血祭鬼兵,你就等于是死了!记住我的话,打不过先逃命,不到要死的程度,不许动用这种有违天理的法术!”他来了个大喘气,不怀好意地冷笑,“忘了提醒你们,为什么对方境界比你高?他有的东西你没有,他会的东西你不会!你想打败他,只能靠运气!所以说,轻易不要拿自己的命来赌这微乎其微的成功率。”
“有这么难吗?梨花师妹,你怎么看?”
“我?”
“对啊,女帝的境界难道会比你低?”
桑薤双目炯炯地看着我,我只能让他失望了。我扶额道:“我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越境。我一直觉得我是某位上神大仙的转世,身负重任却不能张扬,平时看着没用,关键时刻就突破封印爆发了。我宿命如此,你学不来的。”
“……”
*
一直没有机会解释这件事,我还纳闷掌门为什么不再追究。等到一天的课程结束,他单独把我留了下来,我知道该是陈情的时刻了。“师父,我能赢过女帝全是因为夺了她那把伞,那伞白底红花,实在是太可疑了……”
“你做的不错,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原本是想问他捡到东西了没有,没想到事情确实有这么严重,我的怀疑没有错。
“所以……那真的是七圣之一,地狱伞?”
掌门凝重地说道:“那当然不会是别的伞。你想想看,你是怎么杀死女帝的?普通的法器会有那样的威力吗?天底下只有地狱伞能用伞花吸取灵力,瞬间释放。只是,地狱伞是认主的法器,女帝用来对付你,怎么会中途脱手?”
我不敢说救我一命的不是地狱伞,我也没学会使用它的方法。
但是很奇怪,我确实是把它抢过来了。
见我一脸迷茫,掌门反倒笑了,他一抬手,陈列架上落下一个长方形的降香黄檀木匣,匣盖划开后,一把看似平凡无奇的伞静静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心中有种躁动的情绪,让我失礼地伸手去触碰它。伞中的花瓣抖动了一下,探出来包住我的手指。
但很快,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舔了我一下,我觉得有些痒,就把手缩了回去。
掌门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地狱花最是邪恶,修为不够的人无法驾驭。想来那女帝是自不量力,没能控制的住其中的力量,才把性命搭了进去。”
他的笑容中有一种“看,你果然不行”的意味。
可我强烈地觉得,那花瓣只是在和我闹着玩。我二话不说,上手去取木匣中的伞,就在柔滑的伞身落在我掌心的那一刻,掌门脸色大变地阻止道:“当心!!!”
烛火摇曳,书架乱颤,很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我吓得不轻,抛下地狱伞,做好了抱头鼠窜的准备。
可是……
……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心疼地把伞拾起来,“师父,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师父的手颤抖地指着地狱伞,再颤抖地指了指我,老半天才吹胡子瞪眼道:“我看你猜测得没错,你可能真是个大神转世。”
“……”
第十七章 殊途()
从菩提院出来,天色还早。我打算去气运宫探望络络,可又怕她见到我不高兴,踢踏着脚在雪地里来回走,老神医驯养的雪豹经过我时,露出了十分不解的神色。没多久,屋里一个软绵绵的声音问:“谁在外面?”
“是我。”
我推门走进去的那一刻,络络端坐在床上,伤病中的她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乱,泛白的小脸上,黑亮的眼睛瞪着我,满怀敌意。“你来干什么?不是觉得我别有用心吗?”
你不是也骂我怨妇脸吗?何必那么记仇。
我低头盯着对面道:“我后来去找你了,女帝没把你怎样吧。”
“你都没有被怎么样,我哪会被怎么样。”
她从鼻腔里哼出声音,“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我在心里叹气。看来我还是来早了,大小姐气并没有消。那让她再冷静三天。我转身要出去,手搭在门栓上,她又不乐意了,“你去哪?”还说我是怨妇,自己此时此刻就是气鼓鼓的怨妇脸。我吭哧一下笑了,慢慢地坐到了她身边。“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搬回去?总不能一直躲着我。”
“你污蔑我,别以为我会这么算了。”为了和我拉开距离,络络往床尾挪了挪,我只好跟着挪一挪,她红着脸道,“而且我没好,你说传声海螺是我的,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其实我知道不是你……”我正想说下去,门忽然被人用力撞开了。
一卷寒风迎面而来,我和络络都吓了一跳。
曲寄微看到我们并排坐在一起,焦灼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了,不等我开口问,他定了定神道:“你们没事就好,女帝的尸骨不见了,我怕……出什么问题。”
那道摧枯拉朽的强光让女帝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这么一说,令人毛骨悚然。
可怕的不是她自己复活逃走了,而是还有同谋。
密宗是这么容易进来的地方吗?
络络首先从愕然中反应过来,朝曲寄微挤眼睛,“噢?要是女帝没有死,她最可能会冲着谁来呢?你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难道是良心发现,怕我出问题?”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你爹把你交到我手里,我当然担心你的安全。”他似乎察觉到自己闯进来实在是太失态了,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异常,你们小心点,尤其是你,络络——不许再一个人乱跑了!”说完,也不看我一眼,走的飞快。
络络抽搐着笑道:“欲盖弥彰。”
“……”
这样也好。至少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心灵曾受到过多严重的伤害。
我没有试着和络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