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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虽自封为帝,在魔界的位分却未必有我高。”
女帝没想到我竟然不是人类,一时间忘记了出手。她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密宗的弟子,怎么会是妖?”
“这当然是某位魔君的意思。你不也站在这里吗?”解释不通的事只能表现得理直气壮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凛冽,“你跟了血君那么久,他都没有把焚血秘术传给你,真是可悲。要知道,那是可以无视经络的局限,用血疏通灵力的秘法,学会了它,不但可以化解牡丹妖丹的反噬,你掠夺来的修为也能充分地化为己用,而不是淤积在一起,最终溢出体外。”
“焚血秘术……”她回味着这个名字。
“你要是肯放人,我就教你怎么用焚血秘术。”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毕竟让牡丹害过一次,女帝满脸的警戒,但有问有答就是好事,我还有机会说服她。
“随便你了。我久居人间,身体虚弱,就算你吞了我的修为,也不会有什么长进。”为了让她相信我确实是同道中人,我捏了一个标准的魔族召唤诀,空气噼噼啪啪地爆动起来,林间的禽鸟走兽感应到异常的波动,纷纷发出了鸣啸,那种茫然的惊恐,仿佛唤醒他们的不是我,而是让五界都讳莫如深的那位黑暗主宰者。
我扬起下巴,作出倨傲的样子,内心却是忐忑的。神啊,响动再大点,把大家都吵醒才好,“焚血秘术”是有,但并不能化解妖丹反噬,再没有人来救我,我要装不下去了。
知道这样的召唤术意味着什么,女帝看我的眼神不再饱含敌意。
思考了片刻,她松口道:“你打算怎么教我?”
“你先让络络去安全的地方。”
“她么?”女帝依依不舍地抚摸着络络的脸,最终叹了口气,轻拍她的头顶,施展傀儡术。络络顿时直起身体来,张开眼睛木然地望着她,听她祷祝一般地念道:“乖丫头,去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等你醒来时,噩梦就消失了。”
束缚着络络的枝条渐次打开,她听话地点头,越过我,游魂一般地往前走。
等那青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小溪的尽头,女帝迫不及待地走到我身边。我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听好了。”我用极低的声音念道,“日月水火土,太阳接太阴,北辰南荧惑,太白镇东西,岁星居中央……”
“你说什么?”她疑惑地追问。
这是花姐姐的九曜七劫阵,反正我也交不出什么焚血秘术,不如做到“五五”那么大,能困住她一时也是好的。可是女帝并不蠢笨,当我把她划进岁星的位置时,她就发现了端倪。
她伸手来捞我,我用手肘一挡,启动了第一个结界。
“你以为这种幼稚的法阵能困得住我?”
我借阵眼之力移动到了一块巨木后面,把它推向九曜中央,眼看就要把她压在木下,女帝抽出一把形状诡异的长剑,当中一劈。
一道刺目的剑光绽出,参天巨木顿时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
那把剑没有改变方向,冲着我当胸而来。
我头脑清醒的时候,剑术还是可以的。贴着剑身绕了一圈,意图一个隔空挪移术,把它夺过来。这小把戏其实不够高明,但因为我的对手有个共同的特点——轻敌,我得手了。
岂料,待我拿住把柄,才发现手中的东西不是剑,而是一把伞。
方才过招太快,我没能看得太清,但很快就从女帝的表情判断出,这伞是她的心头好。她握住了伞的另一端,手上的血管节节凸起,两相争夺之中,白色的伞布上竟渗出了殷红的人血,那血拧成丝线状朝她流过去,碰到那血,她触电般地撒手,让我一个趔趄往后栽倒。
“呜……”
我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差点没断气。
那些血线对执伞之人无侵略之心,慢慢地又匿了回去。我正庆幸自己抢得及时,一股强烈的吸附力就把我从石头上吊了起来。我被重重地掼在了地上,摔了个昏天暗地,又被疾风一扫,撞在了结界边缘,猛地送回地面。
我接连摔了几下,七窍都涌出了粘稠的液体,舔了舔,是血。
“这牡丹的皮,我用着甚满意,你非逼我把它毁了。我不管你是谁的人,身份多么特殊。和我作对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女帝强提灵力对付我,牡丹的驱壳不堪重负,炸裂成碎片,肉块四溅。其间的血腥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人吓晕过去,然而,看着那一堆血肉,我的心里一片宁静,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杏衣少女纯净如雪的笑容。千雪,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笑话我的软弱无能吧,我竟然有点想念她杀人的样子。
奇怪……
为什么会想起她?
或许是死亡降临,总会缅怀一下故人。那一身清丽的杏黄,冷酷中透着一点暖意,是漆黑的宫殿里唯一值得怀念的颜色。
牡丹的身体败亡后,血雨下走出了一个身材枯瘦的女子,空有一具骨架,骨架上绿雾环绕,正是魑魅的真身。
“我需要一张新皮了……”虽然她的两个眼窝是两团翡翠火焰,但我知道,她是在看着我的,“咦,你和画中的人有点像啊,那是血君大人要我请回去的……”
趁她半蹲下来,把脸凑近我,想要看得更仔细的那一刻,我完成最后的挣扎。
所有灵力自丹田识海流过,聚集在右手,我挥伞刺了出去,伞尖没入绿雾,刺穿了她的骨头,发出刺耳的“噗呲”声。“听说魑魅的骨头用来铸剑很不错,谁死谁活还不一定!”这伞是个不寻常的宝物,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虽然这一击没能杀死女帝,但见到她痛苦扭曲的样子,我已经满足了。
女帝小腹上插着伞,绿色的血液不断地流出来,被伞所吸收。
“算计我!你去死吧!”盛怒之下,她没有管身上的伞,而是凶狠地扑向我,用手掐住我的脖子。那是一双锋利如铁的利爪,我放佛听到了自己粉身碎骨的声音。
知道要粉身碎骨,可再也没有多余的灵气去抵抗。
我真够弱的。
就在女帝对我用力的那一瞬,面前闪过一道无法形容的白光,比月光更冷酷,比星星更耀眼,那种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任何人见了都要屈膝臣服。
它弹开了骇然大叫的女帝,挡在我的身前,残忍地炙烤着她的每一寸骨骼。
而后,迅速消失。
采石涧陷入了诡异的静,直到“咔哒”一下,女帝的头骨发出声音。
“这、这是……‘那位陛下’赠与的护身符……为什么你会有……咳咳!”她已经烧成了一具焦骨,舌头也开始融化,含混不清的遗言饱含敬畏,“难道您……您就是他的……”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她的头颅落下,滚到一边。眼里的火焰湮灭时,黑漆漆的眼窝还森然地朝着我锁骨的方向。
变故来的太突然,我震惊地呆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低头去看所谓的护身符。
那是画骨玉。
几番挣动,它滑出了我的衣领,整块落在外面。
第15章 番外 :莲烬·桃花雨()
沧溟水流经小月山,一直通到冥界,是忘川的起源。
因而,沧溟水就是弱水,弱水有毒,寻常人泡在里面,骨头都要烂掉。
千雪听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赶到的时候,梨花姬已经跳下去了。
滚滚的水面,不见人影。
优昙拉着她哭。
她望着岸边一群瑟瑟发抖的人,莫名的恐惧漫上心头。
“帝尊呢?”
优昙指了指湍急的流水。
千雪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她趴到在岸边,一动不动,仿佛要从细细的水声中听取什么。
黑夜变成白天,白天变成黑夜。
她不知道趴着听了多久,水中忽然起了一个漩涡。
“帝尊!”
千雪爬过去,她不敢起身。
莲烬挂着一身水珠,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如凄厉的白雪,水滴沿着下巴,滴答,落在了她眼前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越过千雪,落在优昙身上。
他说:“我在禁地上开了传声孔,方圆一里的声音都能听见。你和她说了什么,我都知道。”
优昙吓得软摊在地。
她哭着说:“我错了帝尊!我不该……”
莲烬说:“背着我去沧澜山,毁了那些花木根基的,是你吧。”
优昙哽住了。哭是博取同情的手段,她不敢再哭,她知道,他不会再同情她。她闭上眼睛,等待宣判。半晌,他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你就去把她找回来。”
他说:“找不回来,就一直在沧溟水里泡着。还有你,千雪,我让你看着她,你是不是也恨不得她死?你也去水里泡着好了,你们要是找不到她,就都不用回来了。”
千雪呆呆地望着莲烬。
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怒的人,上一次发脾气,还是因为夜君。可现在,他的语气很平静,眼里也毫无波澜,只能从他的话里判断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漠然地看着她们,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优昙“扑通”一下跳了。
轮到千雪。
千雪说:“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您在亲自准备婚宴。刚才影姬把我叫过去,我才知道请柬已经送出去一部分了。”
她急切地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册封皇后只是说说而已,她自己也不在意,我还想等她伤好了,就偷偷带她走——”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怒气,你要带她去哪里?迎着他凛冽的目光,千雪咬牙:“反正,我和她一起走!”
“……”
死就死吧。已经是死过一回,不得不用女体屈辱的活着,再死一次也不会更糟了。她大着胆子说:“这世上能为桃花精好的,只有我一个了。我带她走,是因为她要的东西,您给不了。她够单纯,也够贪心,什么是天恩浩荡,无上尊荣,您许她的东西,根本一文不值。皇后之位她看不起,她希望得到您的心。”
而这是不可能的。
魔帝陛下不会爱任何人,这是天神的诅咒。几万年来,他除了自己,谁都不爱。不是因为莲烬无情,而是因为他无能。
永生不死,无痛无伤,感觉不到悲伤,自然也没有多少快乐。他最大的快乐就是造出了夜君后,看着他代替自己,恣意妄为地去爱恨。毋庸置疑,夜君也只是一个玩具。他摆弄他的命运,只是好奇他的反应。夜君哭,夜君笑,他们的脸一样,就像看到他自己。会热衷这样无聊而邪恶的游戏,只是因为那些情感,他都没有。
莲烬玩得很投入,他几乎忘记自己是个残疾。没有人敢提醒他。
所以,魔界的人可以崇拜他爱他,也可以为了爬上他的床而争宠,却没有谁会妄想得到他的心。她们不敢,那是禁忌。
可怜的梨花姬,败给了莲烬的演技。她爱的“天神”只是个幻影。
千雪说:“与其让她痛苦,不如放她走。”
莲烬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河水,良久,苍白的嘴唇送出一个残忍的音节:“不。”
“我不能放她走。”
就像身处泥沼的人攥紧绳索,藏匿黑暗的人向往光明,迟暮的老者痴迷少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