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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点了点头:“明日会来登台的。”他补充道,“已经答应师兄了,明日酉时的场子。谢谢姑娘捧场。”
江明珠拍手称好,两颊绯红,眼中尽是快活之色:“太好啦。总算没叫我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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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他刚进门,小二就跑来弯腰笑道:“客官,你今早说过要付房钱的,实在是不能再佘了。小店也是小本经营。”
何晏之掏出两锭银子放在那伙计手里:“还有多的,就存账上。我们还要住一些时候。”
伙计喜笑颜开,不住颔首:“那是,那是。”他笑着看何晏之走上楼梯,忽然问道,“咦?还有一位客官没有同您一道回来吗?”
何晏之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转身愣愣看着伙计:“你说什么?”
伙计道:“你前脚刚走,他随后也上街去了。”他诧异道,“你们难道不是一道出门的?”
何晏之脸色霎时变了,蹬蹬蹬冲上楼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门前,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果然,房中寂静无声,床上散开着一床被褥,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杨琼的影子。
何晏之觉得心被人狠狠拽住,喘不过气来,头脑里更是乱作了一团。伙计跟了上来,见何晏之惨白的脸色,担忧道:“客官,你没事吧。”
何晏之转身冲下楼去。走了几步,又回转身,冲着那小二哑声道:“他若回来了,告诉他我去街上找他。让他在房中等我,莫要走开。”
伙计“哎”了一声,抬头再看,何晏之已经急冲冲地出门去了。
123。买琴()
何晏之觉得自己的脑袋乱得很;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茫然走着。他六神无主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颗心仿佛已经沉到了谷底; 芸芸众生之中; 仿佛再也不见杨琼的身影。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杨琼就此离他而去了么?
他失了方寸。
如同得了癔症一般; 何晏之向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打听杨琼的下落。
“老伯;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长玉立的年轻人?”
“大婶,你看到过一个年轻人么?同我差不多高,相貌出众; 美得像画中人一样?”
“大哥,同你打听一个人。皮肤很白; 眉眼如画; 模样很俊俏; 只是头发灰白。”
……
过往行人的眼中露出狐疑和怜悯,纷纷摆着手,远远地走开了。四顾茫然,何晏之心中苦涩不已,仿佛过往的种种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一场美梦罢了。如今大梦方醒; 他依旧是茕茕孑立; 形影相吊。
浑浑噩噩中,他沿着回来的路慢慢往走去。他寻思着; 自己在陈州只认得何钦之,如今能拜托的; 也只有他了。这样一想; 何晏之心中陡然又燃起了希望; 便转身折了回去,朝青莲戏苑的方向走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几处小巷,突然间听到一个清雅的声音,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朦朦胧胧地,他听出声音是从街的那一头传来,便转回身,发足狂奔。出了巷口,果然看到杨琼熟悉的身影裹在一件灰色的斗篷里,背对着他站在一家琴坊门口,正与店家交谈着。
何晏之在他的身后几步之远处站定,他努力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缓缓地一步一步朝杨琼走去,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声音都打着颤:“摇光。”
杨琼转过身,看了何晏之一眼,脸上却无甚表情,淡淡道:“你来了?”
何晏之强作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他上前了几步,伸手揽过杨琼,“我实在担心得很。”
杨琼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我出来逛逛罢了。”他的态度极为疏离,声音中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拢了拢袖子,道,“回去吧。”
何晏之有些手足无措,仿佛一腔热血被冰水浇灌,瞬间心底一阵发寒。他唯有紧紧握住杨琼的手:“你有伤在身,我扶着你。”
杨琼却将手抽了出来,道了句“我无妨”,转身便走。
身后的店家却跟了上来,作揖道:“客官请留步。”他满脸堆着笑,“客官看了这许久,莫非没有看得上眼的么?”
这店家见杨琼姿容隽秀,气度风雅,料想出身不俗,便有心想做杨琼的生意,指着身边的那把乌木琴道:“这把琴客官方才赏玩了许久,想必是有些喜欢了。今日也算大家的缘分,我折些价卖给你如何?”
不等杨琼回答,何晏之走近了一步,问道:“这把琴多少价?”
店家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两。一文也不能少了。”
何晏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何钦之方才给的银子正好还余了三十余两,便全掏了出来,放在了柜台上,对那店家道:“把琴包起来。”
杨琼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不作声。店家笑眯眯地将琴包好,递给何晏之道:“客官真是好眼力啊。”言毕,又冲杨琼一笑。
杨琼漠然地转过身,径直往回走去。何晏之背着琴跟了上来,柔声道:“摇光,我以为你出了事,实在是吓了一跳,如今还心有余悸。”
杨琼并不答话,又默默走了一段路,道:“你会弹琴?”
何晏之摇摇头。杨琼嗤笑道:“那你买琴作甚么?”
何晏之道:“见你喜欢,故而……”他亦有些报赧,他方才仿佛是昏了头,只想着如何讨杨琼的喜欢,颇有些病急乱投医,都未曾细想,更未曾问杨琼是否真的喜欢这把琴。他抱着琴,有些呆呆地站着,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
杨琼又问:“你哪里来的银子?”
何晏之道:“偶遇到了一位慷慨的故人,以解燃眉之急。”
杨琼想到方才在红/袖楼的别院楼上所望到的一幕,面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冷笑了一声:“故人么?”他的唇边浮着一抹讥诮,“甚好。甚好。”说完,也不等何晏之回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何晏之完全摸不着头脑,唯有定立在原地,却有种支撑不住的乏力。他心中涩然,怔怔看着杨琼渐渐远去的身影,脑海之中冒出了自己在擎云山上抄写的诗文,其中有一句唐人的旧诗他记得颇深:
美人如花,隔云端。
124。暗流(倒V结束)()
二人一路无话。
何晏之随着杨琼回到客栈。待到了房内; 杨琼只是一言不发地和衣倒在了床上。他下腹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疼; 但心中那种莫名的烦躁和压抑更让他感到胸口阵阵的钝痛。何晏之站在床头; 伸手轻抚着杨琼的后背; 低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做点粥来可好?”
杨琼只是闭着眼睛不语; 许久; 方道:“不必了。”
何晏之又道:“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吗?”他微微一笑,“我见你今日精神好多了。”
杨琼只是被对着他躺着,并不答话。
何晏之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叫杨琼回心转意。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此刻却是不知所措的心烦意乱。失魂落魄间;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杨琼; 抖着声音道:“找不见你……我只觉得天地都变了色……”他口中不住地念着杨琼的名字; “摇光……你怎么了……你生我气了么……”
杨琼挣扎着推开何晏之的怀抱,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幽。他突然很想问问何晏之同那个伶人是甚么关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心中不免有些自暴自弃般地失落:将来难料会如何,今时今日; 再问这些又有何用呢?
何晏之的手指抚上杨琼的唇瓣; 描画着他美好的唇形。他痴痴地看着杨琼,觉得眼前这人的五官每一处都如此完美; 好似精雕细琢的玉器,叫人移不开眼。杨琼没有推开他的手; 只是默默地任由他抚摸着自己; 何晏之凑了过来; 轻轻吻了吻杨琼的双唇。杨琼并不避开,何晏之又得寸进尺起来,含住了杨琼的唇,细细舔/舐,他的唇舌吻过杨琼的耳廓,随之含住了对方的耳垂,熟悉的挑/逗让杨琼浑身有些发软,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随着身上沁出的汗液在身体里升腾起来,情/欲的暗潮在二人之间涌动着。
耳鬓厮磨了许久,何晏之抬起上身,双手撑在杨琼身体的两侧,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琼,低声道:“我们莫要再斗气了,好么?”他的眼中有了哀求的神色,“子修,摇光,你忘了昔日之言了么?”
杨琼怔怔出神,直到何晏之的手探入了他的怀中,他才微微挣扎起来。他的下腹依旧隐隐作痛,此刻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何晏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杨琼沉下脸来,低声喝道:“住手!”他按住何晏之的手,抬起眼却看见对方眸中的乞求之色,心中不觉一软,手亦随之缓缓松了开来。何晏之心中一喜,摸索着寻到那处,一鼓作气便直直掼了进去。杨琼发出一声闷哼,何晏之的动作稍稍顿了顿,随之便缓慢地摇晃起来,他一边不住亲吻着杨琼深锁的眉眼,一边在杨琼的耳边不住地重复说道:“摇光,摇光,莫要不理睬我……莫要……弃我而去……”
杨琼心中酸楚,轻轻喟叹了一声,张开双臂回抱住了何晏之。没有欢/愉,也没有情/动,持续的钝痛牵动着下腹未曾愈合的伤口,仿佛雪上加霜,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后背亦沁出了冷汗。杨琼勉力忍着不发一声,反而尽量顺从地迎/合着何晏之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气息,以及越来越高涨的情/欲,于是,闭上眼,沉默地回应着对方,眼角却滑落了几滴眼泪。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窒息般的绞痛,杨琼不由颓然地想,世间又有甚么能天长地久呢?此刻两人身体暂时的交融,而后却或许是永久的别离,假若此刻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又何不放任自流,今朝有酒暂且今朝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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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仿佛做了一场曼妙的梦,在满心喜悦之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流苏,忍不住莞尔一笑。轻柔而幽沉的琴声传来,何晏之拨开幔帐,果然看到杨琼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窗前抚琴。他披衣下床,缓步走到杨琼的身后,悄然站定。杨琼的手指修长而白皙,轻轻拨动琴弦,手背拱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宛如一轮皎洁的圆月,琴声自指尖缓缓泻出,让人沉醉其中。
一曲毕,杨琼轻轻摩挲着琴身,淡淡道:“这把琴的音色倒是不错。”
何晏之道:“你喜欢便好。”他低头一笑,“我并不懂这些。”
杨琼依然坐着,又拨弄了几下,自顾自地说道:“母上最爱七弦琴,我的琴艺亦是她传授的。”他眯起眼,神色迷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旧事之中,“我自幼随母上起居,她亲自教我习文断句,诗书礼仪,至于琴棋书画,幼年时无一不是她手把手传授。”杨琼唇边含笑,眼中却闪过些许泪光,“母上自幼对我有求必应,我曾经一直以为,她是世间最慈爱的母亲。即便被驱逐出京,我亦从未怨过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母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只要她江山永固,我死亦无憾。”
何晏之心中一痛,又想起谢婉芝当日之言,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千回百转,欲言又止。杨琼继续说道:“方才那首曲子,叫月下听涛,是阿秋所谱写,在我十五岁生辰时,送给我做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