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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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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晏之正在想入非非,杨琼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非礼勿视!转过身去!”

    何晏之只能讷讷地转过身,一颗心却“突突”地跳个不停,脑子里也都是些活色生香的画面。他拼命忍住心底蠢蠢欲动的念想,唯有四下打量着,却见门口角落里搁着一处火盆,火折子还散落在地上。他几步走上前,喜道:“宫主,这屋子里还有生火的家什。”

    婴儿喝饱了奶已经满足地打着奶嗝闭上了眼。杨琼拉上衣襟,站起身道:“我爹他倒真是花费了心思。”他低笑了一声,脸上却尽是讽笑,“他当时大约是想与杨青青在此一直长相厮守罢。”

    “你爹……”何晏之本想说,如果欧阳长雄真的对杨青青有情,当年又为何会不顾世俗非议,甚至不惜与整个欧阳家族对抗,坚持纳苏小环为妾呢?他以己度人,觉得自己自从对杨琼动了心,便绝无可能再与旁人纠缠不清,就算是求而不得,也难以移情别恋。然而,看着杨琼凝重的神情,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有转身默默地将火盆点燃。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何晏之环顾四周,但见右侧的墙壁上龙飞凤舞地写满了字,他慢慢走上前,伸手将墙上的蛛网除尽,可惜有半壁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剩下的半壁还能依稀辨识,却也已经残缺不全,那些字迹极为潦草,写到最后,只余几笔凌乱的笔画,想必当时在石壁上题字之人精神恍惚,亦或是醉酒之后的发/泄所书。

    “堪忆持手处……泪痕点点凝斑……往昔依依如梦……肠断处……烟云散……不复返……”何晏之皱着眉,努力地辨认着,读着已经不成章句的文字,“回首对床夜语……江南江北同此心……茫然唤起……千声万语……此生飘渺……空悲哀……”

    “这是我爹的字。他的笔迹,我不会看错。”杨琼抱着已经吃饱熟睡的婴儿,缓步走了过来。他怔怔地看着壁间的题字,许久,又伸出手来,颤抖着摩挲壁间的字迹,似乎是想通过这些字,触摸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此处写下断肠词句的男人。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父亲……我才出生他就已经死了。”杨琼喃喃自语道,“我从小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小时候母皇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天下人说,他收复燕云十六州,战功卓著,足以与开国名将刘向天、公孙敬、叶栉风同列。天下人还说,他潇洒不羁,风流倜傥,他当年为了纳燕京名妓为妾,曾闹得满城风雨……”杨琼笑了起来,“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从来只有杨青青……”他转过头看着何晏之,“江南江北同此心……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

285。旧书() 
何晏之却摇了摇头; 神色中有一丝困惑和挣扎:“可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欧阳将军既然已经在雁蒙一带修筑暗道,当年为何不带着心爱之人远走高飞呢?”他怔怔地看着墙上凌乱的字句; 喃喃道; “他这些字里行间; 读来甚是痛苦。可是,他却为何又眼睁睁看着我娘在异国受尽□□?”他看向杨琼,复而低下头沉吟:“或者说,他们二人栖身在这里时; 我娘还没有被送到渤海?”

    何晏之努力回忆着,幼时的旧事大多已经记不得了,但唯有寒冷和饥饿如同印刻在他骨血里的诅咒一般; 至今仍能勾起内心的战栗。母亲模糊的面容出现在记忆深底,那个唯一可以依靠的怀抱纵使单薄而羸弱; 也能让他倍感温暖。

    记忆中的母亲虚弱地咳嗽着; 颤抖着将干馍掰作两半,塞到他和兄长的手里; 又摸摸他的头,温柔一笑。身边的兄长却踮起脚,将半个馍递到母亲的唇边:『娘,你饿不饿?娘吃啊。』

    母亲笑着摇摇头:『娘不饿。沉舟自己吃。』

    兄长于是将手中的半个馍又掰下一大块来,递给自己;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再分弟弟一半。弟弟多吃点。』

    何晏之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母子三人可以逃离渤海的话;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呢?母亲或许不会死,而他和兄长也不会骨肉分离,散落天涯……为什么不救他们出去呢?他这样想着,竟有些明白了沈碧秋心中的憎恨,于是喃喃自语着脱口道:“为什么……不带我娘走?”他直愣愣地看向杨琼,双唇颤抖着道,“你知道么?那是一个地狱,没有人来救我们……从来就没有一个人……”

    杨琼负着手站在阴影中,屋角处明明灭灭的火光在他的脸侧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突然缓声问道:“何晏之,你想报仇么?”他目光深邃,紧紧盯着何晏之的眼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赫连勃勃死在我父亲手上,而你娘亦是被母皇所陷害,受尽折磨……”他向前迈了两步,逼视着对方,冷冷道,“何晏之,你恨吗?恨所有的人,恨不能毁天灭地。”

    何晏之下意识地避开杨琼咄咄逼人的目光,低声道:“二十余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浪迹天涯……幼年的事一概不知,亦不知父母何处……”他摇了摇头,眼中有些许凄凉之意,“事到如今,我却是希望永远不记得父母是谁才好。”他望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假若一个人生来便伴随着仇恨而成长,是何等的不幸?就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如沈碧秋,疯狂而扭曲,宫主难道希望自己的亲生孩子将来也这样痛苦地活着么?”

    杨琼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继而喝道:“不必你来教训我!”他负着手,慢慢握紧了拳,又缓缓张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儿子,不需要外人操心。”

    说话间,他已迈步走到另一侧的床尾。这里并排放着几个箱笼,杨琼稍稍迟疑了片刻,打开左侧的雕花檀木箱子,只见里头整齐叠放着数套女子的衣裙。可惜存放的时间久了,布料都已经褪了色,只看得清绣面很是雅致。

    何晏之呆呆地说道:“这是……我娘的遗物?”

    杨琼沉着脸,又将旁边的几个箱子一一打开,里面全是些男人的常服和铠甲,还有一箱则是各种兵器,长长短短的佩剑叠在一起,每把剑的剑柄上都铭刻着“欧阳”二字。杨琼拿起一柄剑,掂了掂,不由赞叹道:“好剑!”他随手耍了一个剑式,剑锋凛凛,闪着幽光。杨琼若有所思:“听族中的老人说,我爹自小就有收集兵器的癖好。原来,他是将自己珍爱之物都收藏在此处了么?”

    何晏之微微皱着眉,心中渐渐涌起些莫名的怅然情绪,横亘在胸口,闷胀不已。他喃喃道:“我娘和你爹当年住在这里……”他看着杨琼,“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琼冷笑了一声:“我爹的心思自是昭然若揭。至于你娘……”他想起杨青青将沈眉安插在欧阳长雄的身边十余年,心中忿忿,道,“杨青青只怕从未信任过我爹。”他打开最后一个箱子,不禁一愣,原来竟是一箱子书信。那些信笺都被人仔仔细细叠好,放得整整齐齐,不过已经泛了黄,应该是有些年头了。杨琼抽出最上头的几封,随意翻了翻,发现字迹都是同一个人的。

    何晏之亦凑了过来,但见每封信的抬头都写着“俊卿如晤”,字体清瘦飘逸,灵动而潇洒,再看落款,却都是一个“青”字。

    杨琼微蹙着眉,低声道:“俊卿,乃是我父亲的表字。”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些信,应该都是杨青青写给我父亲的。”他把手中的信笺递给何晏之,整个人却愣愣地站着,神情凝重。

    何晏之细细一看,信里写的都是一些军中的庶务,杨青青的语气亲切温柔,可见两人相交甚密。何晏之又翻了几封,所谈莫不是公务政事,事无巨细,娓娓道来,间或盛赞欧阳长雄的战功,有时亦告诫他不要轻敌冒险。所有信件全都按照时间的先后依次叠放着,最早的几封是康定十五年间所书,那时候杨青青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想必二人自少时起已是至交好友。

    何晏之一封一封地翻下去,两人信件来往最为频繁时大约在康定十九年底到康定二十年秋,何晏之想起那时正是清军歼灭渤海黄金军、困死渤海国主赫连百丈之际。一连数封信中,杨青青对欧阳长雄莫不是赞誉有加,信中称赞欧阳长雄为“国之栋梁”、“大清之肱骨”,乃“本王之两翼”,“本王待卿甚为爱重”,“微爱卿之功,则无本王之宏图”,言辞切切,倚重之情溢于言表,只是除却君臣之义,并无半分的暧昧。

    何晏之轻轻捻着手中薄薄的纸张,心中怅然,杨琼却冷笑起来:“爱重?从未信任,何谈爱重?帝王之家,皇恩之下,皆是冷酷无情罢了。”

286。焚稿() 
杨琼的话让何晏之的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烦闷。他胡乱地翻动着那些信函; 杨青青清隽的字迹在眼前掠过; 如同回忆中母亲温柔的眼睛; 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一般。他读着信中的字字句句; 脑子里却是混乱不堪; 不由地低声说道:“不是的; 绝不是……我娘她,绝不会是冷酷无情之人。”何晏之的指节微微发着抖,“她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母亲; 她为了我和哥哥,受了很多的苦……”

    何晏之一时哽咽; 说不出话来。箱子里的信函都被翻了出来。何晏之拿起最底下的几封; 诧异地发现这几封信都很简短; 大多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极为潦草,既无称谓,也无落款,连时间都没有。有的只剩下了半页; 有的信纸甚至是从一些旧书上撕下来的残页。何晏之心中疑惑; 便一封一封地平摊在床榻上,杨琼亦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封信,估计是杨青青被软禁时所写。”

    何晏之诧异道:“我娘那时曾向欧阳长雄求援么?”他细细看过去; 却见信上大多是在劝欧阳长雄按兵不动; 词句已经残缺; 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后面几封的措辞十分激烈,亦是勒令欧阳长雄驻守原地,不可擅动。

    何晏之一字一句地读道:“俊卿当以国事为先。”后面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何晏之抖着手拿起另一封,只见上面写着:“孤视君如手足,孤与君十载相知,如兄如弟……孤之生死存亡,不过沧海之一粟……为国祚之千秋万代,岂可惜一己之身……”又一封:“尔忘乎昔日击槊赋诗、少年意气、壮志凌云否?横刀一笑,肝胆相照,以孤之性命解白登之围,孤心甚悦,俊卿不可造次……”

    何晏之怔怔出着神,许久,方喃喃道:“原来欧阳将军一直是想救我娘的,但是,我娘却拒绝了。”

    杨琼也俯下身将那些信件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这些信应该都是杨青青去渤海之前所写。”他双眉深锁,“那么,他们二人藏身在此,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此地靠近渤海旧都,难怪我爹后来数年都一直守在陈州,连江南都不曾回去过,大约就是为了杨青青罢。”他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莫非,我爹曾偷偷潜入渤海救出杨青青?可是,杨青青却不肯随他一起离开?”他转头问何晏之,“你可有印象,杨青青曾离开过渤海一段时间?”

    何晏之摇了摇头:“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实在记不得什么。”他顿了顿,“沈碧秋在渤海生活的日子更长些,应该会知道罢。”他长叹了一声,又道,“他若是看到这些信,知道了娘和欧阳长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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