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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继续僵持着; 陈州自古易守难攻; 杨玲珑的犹豫不决更叫沈碧秋处于了劣势。这已经背离了沈碧秋当初速战速决的初衷,渤海诸部和岷王,亦是沈碧秋的心头大患。他最初的打算,不过是作壁上观; 伺机而动; 以待渔翁之利。然而; 他心中所求的甚多; 为了强拘杨琼; 竟渐渐让自己深陷泥沼之中,此刻要想退步抽身,却时之晚矣。
沈碧秋心中自然知晓,自己如今便像是是行走在刀锋之端,稍有不慎,莫说大仇难报,更可能是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数月来,他亦是殚精竭虑,有时几乎夜不成寐,而唯一能给予他平静的,便是与杨琼相守的时光,悱恻缠绵之余,能叫人浑然忘却世间一切的纷繁和烦恼,如此柔情蜜意,竟叫人无法自拔。
此刻,沈碧秋轻柔地抚摸着杨琼的面颊,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杨琼精致的眉眼、无比温柔地落在那两片柔美的唇瓣上。他细细摩挲着,描绘着,心中却躁动不已。杨琼隽秀的姿容一如当年初见时一般让他怦然心动,虽然已经时隔十余年,但是沈碧秋心中的那份悸动却并没有随着时光而淡去,反而像是一坛上了年份的酒,历久弥香。爱与恨交织缠缚在一处,酝酿出的,却是歇斯底里般扭曲的疯狂。
“子修……子修……”沈碧秋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杨琼,每唤一声,心中的柔情便更甚一分。他俯下身,凑在杨琼的耳畔低低说道,“永远不要离开我……子修……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的手轻轻搭在杨琼高耸的腹部,如今杨琼已经有将近六个月的身孕,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浮肿。沈碧秋一下一下抚摸着杨琼的下腹,手心传来阵阵温暖,仿佛能感受到一个生命正在他的掌下蓬勃孕育着,不觉心中一醉,竟有些目眩神迷。
“子修……”他喃喃道,“如今的你,犹如是我的杰作。子修……”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杨琼的怀里,嗅着对方身上温暖柔和的味道,心仿佛要化掉了一般。他甚至希望此刻能永远停驻下来,就算转身便要面对无数生关死劫,他亦无所畏惧了。
“子修……我实在是有些倦了呢……”沈碧秋低低一笑,半闭着眼眸,搂住睡梦中杨琼,口中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从我年幼起,爹便不断告诫我,绝不能忘记母亲大人的血海深仇,这是我毕生为之奋斗的大业,亦是我的宿命……可是,上天为什么要捉弄我,为什么你要姓杨?为什么,偏偏你是那个毒妇的儿子!为什么!”
沈碧秋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嗓音有些嘶哑,连眼眸都有些发红:“子修,我不能辜负爹的养育之恩,更不能叫母亲大人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然而,我更舍不得你……子修,没有你在我的身边,这五年里,我真的觉得了无生趣,你可知道么?”他痴迷地诉说着肺腑衷肠,搂着杨琼的怀抱越发得紧了,杨琼在梦中大约觉得压迫,便轻轻挣扎起来。他如今身子日益沉重,无论如何躺着都觉着难受,怀孕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即便是睡梦之中,也不得安稳。
沈碧秋稍稍放开了杨琼,喃喃道:“子修,假若我败了,便只剩下一条死路了吧……子修……我若是死了,你可会为我伤心么?”他抬起手轻轻擦拭着杨琼的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只见对方双眉紧锁,神情略显痛苦,似乎正在梦魇之中,不由地心中一惊,便轻轻摇晃着杨琼的身体,低声道:“子修,子修,你醒醒,快些醒醒。”
梦魇似乎紧紧束缚着杨琼,他闭着眼无力地辗转挣扎,眉宇间的痛苦愈甚,沈碧秋生怕他伤了胎儿,急忙按住杨琼的手足,大声喝道:“子修!醒一醒!子修!醒过来!”杨琼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看着头顶的一方天空,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神智,愣愣看向沈碧秋,讷讷地唤了一声:“阿秋……”
沈碧秋心中一软,轻轻搂住了他,低声道:“可是做了恶梦?”
杨琼点了点头:“我梦见母皇把我囚禁起来了。”他急切地抓住沈碧秋的手,颤声道,“她把我困在永巷了!阿秋,好可怕呀。大院君要杀我,太后娘娘也要杀我,还有皇妹,他们通通提着剑要杀我!阿秋!阿秋!救我!只有你不会抛下我的,是不是?”
沈碧秋心头却是暗暗一惊,他未想到杨琼竟然又会梦到数年前被被圈禁在崇原永巷的旧事。他于是紧紧抱住杨琼,不住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一直在你身边。”他捧起杨琼苍白的脸,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只是唇舌相接,便叫沈碧秋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来。他细细舔舐着对方的双唇,随之辗转允吸,杨琼渐渐软在他的怀中,任其施为。
沈碧秋笑盈盈地看着杨琼气喘不已的样子,柔声道:“你看,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他用下颌抵住杨琼的头顶,轻轻说道,“谁若想伤你,便先杀了我。子修,你忘了我曾对你说的吗?我是你一生的追随者,碧落黄泉,永不相负。”
222。软肋()
沈碧秋拘囚杨琼的这间小院处于祁山与景山之间; 背靠河西峡谷; 地势险峻; 极为隐蔽,乃是母亲杨青青生前所建造的行苑之一。
当年; 杨青青初拜江陵王; 尚是少年得志,可谓一朝风物尽长安。孝宗皇帝杨希夷一生钟情于皇贵妃曾嘉子,因此爱屋及乌,对曾嘉子所出的这个皇长女亦极为看重,自小依照储君来培养。杨青青七、八岁时就跟随父皇出入朝堂; 早朝时便侍立在父皇身侧; 文韬武略皆由杨希夷亲自教授。杨希夷素以祖父太宗皇帝杨诺为范,在位二十余年里,励精图治,丝毫不敢懈怠; 对皇长女更是寄予厚望。他毕生所愿无非开疆守土; 不辱祖宗英灵,同时亦期翼着爱女青青能够青出于蓝,将来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杨青青十二岁时册封为江陵王,开府纳士; 富贵荣耀犹如烈火烹油一般。大清立有祖制; 未有军功的皇子不能封王; 杨希夷为了爱女却破了例; 只说祖制乃是规定皇子而非皇女。于是; 杨青青刚满十四岁,杨希夷就派人护送她远赴北疆巡边,以作历练。
巡视北防之期,杨青青与大清最大的劲敌渤海郡国有了正面的交锋,这使十四岁的少女终于明白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三年的时间让杨青青对自己将来要继承的帝国有了新的认识:大清并非她想象的那般固若金汤,帝国依然是处在漩涡之中,而渤海人便如虎视眈眈的豺狼,一直逡巡在关外,随时准备伺机南下。
那时节,杨青青和北疆守将欧阳长雄颇是意气相投,几番出生入死,同仇敌忾,遂而结为挚交。二人矢志收复燕云十六州,为了他日能抗击渤海铁骑,便在北固河直至西营一带开凿了多处暗道,修筑了多处据点,又布下层层消息埋伏,仿佛是一张密布的网,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之后的风云变幻,祸起萧墙,却是始料未及。随之大厦覆倾,杨青青被迫和亲渤海,受尽凌/辱折磨而死,所诞下的一双稚儿亦零落天涯,欧阳长雄则是战死沙场,埋骨他乡,二人昔日的凌云壮志和豪情万丈便一同埋葬在了滚滚黄沙之下。
而今尚清楚知道这些机关的便只有沈眉而已,他既是杨青青当年的影卫,也是欧阳长雄后期最信任的副官,亦顺理成章地将这些机/密交给了沈碧秋。沈碧秋明白,假若沈眉知道自己将杨琼藏在母亲生前修筑的行苑之中,定然是失望之极。他到陈州来势为了布局,如今却为了杨琼将自己困在了局中,甚至将多年来的底牌都一张一张地亮了出来,这显然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粉身碎骨。
然而,如今,他除了孤注一掷,还能如何呢?
他将杨琼藏匿在此时便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杨琼,他志在必得,而复仇,亦是他毕生之愿。
命秦玉留在陈州,又假装北上向杨玲珑复命,谁又能想到沈碧秋玩了一遭金蝉脱壳的诡计呢?这些都是他临时作的决定,就连沈眉都尚且不知,沈碧秋不由暗笑,天下大乱又如何?生灵涂炭又如何?只要能复仇,他恨不得拉着全天下的人陪着他一起死!
是的,沈碧秋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留着自己的命只是为了仇恨而已。只是他自己也不曾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心中竟还渐渐滋生了别的欲念——一份他曾今拥有却又不得不亲手捏碎的虚无缥缈的情爱……那些少年的情愫,犹如昙花一现,如今却更似镜花水月……
他有时看着被情蛊损伤了神智而对自己情意绵绵的杨琼,内心却是极为满足的。这些他亲手制造出来的虚假的情爱,如今却真真切切在他的眼前,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拥入怀中,至于将来如何,他根本不想考虑。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由衷地快活的。
在沈碧秋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快活。当然,当年在京中与杨琼相处的那几年他亦是快活的,但是那时候他尚要小心翼翼,虚与委蛇,绝无眼下这般肆无忌惮。他当然知道沈眉一心所想,是希望自己能夺回曾经属于杨青青的一切,包括整个大清的江山,但是沈碧秋却觉得无趣,他只是渴望复仇,至于江山社稷落入谁人之手,他根本毫不在乎。
就在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时,他突然收到了赫连哲木朗的密信,提醒了他这世上还有一个他所在乎的人。
何晏之落到了赫连哲木朗的手里。
沈碧秋异常的烦躁,他觉得自己这个孪生弟弟简直就是他命中的克星。他的每一步棋,最后都会被亲爱的弟弟搅局。然而,他一想到何晏之或许会死在哲木朗的手里,胸口就像是被剜去了一般痛。
他死死拽着哲木朗的密信,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这位三哥的来信只有寥寥数语,告诉沈碧秋,九弟浮舟如今在他营中养伤。但是沈碧秋哪里会不明白哲木朗的意思,无非是挟持何晏之要挟沈碧秋,叫他从此投鼠忌器,听命于哲木朗。
“赫连哲木朗……”沈碧秋几乎咬碎了牙齿,自言自语道,“……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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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有余领命前来时沈碧秋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端坐着不停地抿着茶。他看了一眼江有余淡淡道:“你派人立即去沈园,告诉我爹,马上杀了赫连无殊,将他的人头装在匣中送来。”
江有余惊讶至极,脱口道:“可是……可是咱们已经同赫连博格结盟,如今突然杀了无殊,不是自断后路吗?”
沈碧秋沉着脸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这是我送给哲木朗的投名状。”他低低道,“……以表明……我从此追随他的决心……”
江有余瞪大了眼睛,拱手道:“大公子请三思,与赫连哲木朗合作有如与虎谋皮……”
“我知道。”沈碧秋打断了江有余的话,冷声道,“我自有主张,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他站了起来,眉头微蹙,沉吟不语。他如何不知道赫连哲木朗的野心,他更知道自己在选择一条最危险的路,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他又如何能不管何晏之的生死?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无法不在乎孪生弟弟的性命。
沈碧秋的唇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赫连哲木朗,你果真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