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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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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琼的神色微微一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伸手握住何晏之的左手,低声道:“你的伤……如何了?”

    何晏之只是一笑:“原是好多了。不过,怕是再禁不住一顿拳脚了。”

    杨琼微微沉吟,低声道:“……西谷素来忠心耿耿。”

    何晏之嗤笑了一声:“他对你确实忠心。”他低下头看着杨琼,“不过你也看到了,他方才是真心实意地要杀我。”

    杨琼正襟危坐,淡淡道:“那是因为西谷对你仍心存芥蒂。”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同他言明,他绝不会违背我的意思,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有。”他看了何晏之一眼,“你要知道,如今我所能倚重的,也唯有……”

    何晏之却突然烦躁起来,胸口的伤仍在隐隐作痛,一丝不悦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他打断了杨琼的话,声音中带了几分生硬:“不错!他是你出生入死的部下,不可同日而语。假若我方才真的死在西谷连骈的手上,想必宫主亦是不了了之吧。”

    杨琼低喝了一声:“住口!”他闭上眼,微微喘息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良久,才道:“不曾发生的事,又何必胡乱臆想!”

    何晏之知道再说无益,便住了口,闷声坐在一旁。他又想起沈碧秋在红/袖楼中对他所讲的那一番话,而今看来,杨琼确实已经被西谷连骈所掌控,便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殿下便这样信任西谷连骈么?”他看着杨琼,“殿下有没有想过,假若西谷连骈存有二心,殿下此刻是极其危险的。可是,谁又没有一点私心呢?诛杀田蒙,陈州兵变,这桩桩件件都是会玩火自焚的事哪。”

    杨琼听了却冷笑起来:“我本也不想铤而走险。晏之,你倒说说,我是为何要铤而走险?”他突然面色一沉,拂袖道,“你懂些甚么!我做的事何须你来置喙!至于西谷,”他沉声道,“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既然视他为肱骨,自然用人不疑。我会让他让你三分,你也不必心怀怨愤,可知道了么?”

    杨琼的一番话仿佛是一盆冷水,浇得何晏之彻骨冰凉。他原想同杨琼陈清利害,劝杨琼速速离开陈州,莫要被西谷连骈所利用,而今看来,江有余所料的并不错,杨琼如今只信任西谷连骈一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听从自己劝告的,在僵持下去,只怕会暴露了沈碧秋的行踪。他又想到杨琼此刻深受血衣神功的反噬之苦,假如不早些去找江有余,到时怕是回天乏术,左思右想,心烦意乱,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摸到了脖子里挂着的那个小瓷瓶,那是他离开红/袖楼时江有余所赠。说来也是天意,这连番的折磨之下,这个瓷瓶仿佛有灵性一般,竟然随着他一路颠簸,来到了杨琼身边。何晏之呆呆地捂着胸前,脑海中不断浮现江有余说的话:

    『这只是迷药,可以让服用者听话,不过只有一时之效,对人并无甚伤害。』

    『你不如想办法,怎样才能将杨琼带离西谷连骈身边,让他心甘情愿跟你走。』

    此时此刻,他看着坐在床榻之上面沉似水的杨琼,心里竟升腾起了一丝迟疑:难道,真的要这么做么?

173。误闯() 
当某个念头一旦从心底滋生后; 便会如蔓草一般逐渐生长; 蔓延缠绕; 不可遏制。何晏之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江有余的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遵循着那些话去做。

    眼下,西谷连骈对他的憎恨和厌恶已经昭然若揭,叫他不寒而栗; 他想到这几日在府衙中养伤,还有前些日藏身于留庄之中; 西谷连骈都曾暗中给自己下毒; 所幸第一次被沈碧秋所救,第二次他有了戒备之心,才得以侥幸脱险,那么; 若是第三次呢?当这个人对自己已经起了杀心,又接连杀了自己两次; 如何会让他继续活着留在杨琼的身边?

    何晏之坐在一旁,转过脸去默默地注视着杨琼的侧面; 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方才的一番话已经让他明白; 就算杨琼亲眼看到了西谷连骈欲置自己于死地; 也未必会因此与之决裂。事实便如西谷连骈所言,他如今是杨琼唯一的左膀右臂,杨琼决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何晏之而降罪于自己的肱骨。何晏之想明白了这一点; 便觉得自己再说甚么; 都是枉然了; 杨琼的用意是叫他安分守已,又如何听得进他对西谷连骈的半点质疑?只怕到最后还是要息事宁人,叫他们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惜,他在西谷连骈的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生死存亡,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如果西谷连骈要杀自己,可谓是防不胜防。

    何晏之始终觉得,西谷连骈对杨琼只怕心怀叵测。也许正如沈碧秋所料,那人眼下将杨琼做饵,不过是为了能掌控整个西北,将燕云十六州收入囊中。只是,这些疑虑,他又如何能同杨琼细讲?且不说自己若一时失言,难免会祸及沈碧秋的安危,但说杨琼又如何会相信自己的话?杨琼要做什么,又何曾有他置喙的余地?何晏之思前想后,脑子里隐隐胀痛,这些迂回曲折的庙堂之争在他二十余年的人生之中,既陌生又遥远,乏味而索然,让他颇有些不知所措。此刻,何晏之才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与杨琼之间,所隔绝非是几重关山,而是天上人间。

    两人各怀心事,闷闷坐在房中,如此过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何晏之见杨琼只是枯坐着不言不语,心中又颇有些不忍,他与杨琼相识于江湖,从来都是顺着杨琼的脾气,迁就已然成了一种习惯。最初在擎云山上,他确实是存了几分畏惧之心,但更多的,也是被杨琼的容貌气度所迷惑,不知不觉之中,杨琼的影子已如影随形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杨琼的情绪亦仿佛对他有一种无形的束缚,总是牵动着他的心,叫他欲罢不能。

    何晏之缓步来到杨琼的身边,半蹲下身,轻轻唤了声“摇光”,杨琼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回答,转过脸来看着他,却不说话。何晏之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原都是我的不是。”他脖子上的伤口此刻仍在作痛,心中虽然气闷不已,但还是尽量平神静气,缓声道,“我以后见了西谷连骈,一定退避三舍,绝不与他争锋相对,更不叫你为难便是。”

    杨琼面色稍霁,道了句:“你能明白就好。”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何晏之,忽然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顺着何晏之的脸廓缓缓下滑,落在了颈间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幽幽说道,“疼么?”

    何晏之笑了笑:“这点小伤算什么。”他目光中泛起一丝柔情,“只要你没事……”

    杨琼却凑过来,双唇落在了何晏之的颈间,轻轻允吻伤口。何晏之心中一呆,随即便张开双臂,拥住了杨琼,轻抚着对方的背脊。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正随着杨琼轻柔的吮吸缓缓流出,他能感觉到杨琼的舌尖正温柔地舔舐着他的脖颈,情意缠绵,一瞬间竟觉得为之死去亦是甘之如饴。何晏之低声唤着“摇光”,杨琼终于放开了他,舔了舔唇间的血渍,低低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可害怕?”

    何晏之道:“我只怕你会被这邪攻所控制而失却了心魂。”他握住杨琼的手,“到底怎样才能治好你?”

    杨琼摇了摇头,何晏之又道:“我们不如回玉山去?”他神情中有哀求之色,“去衙前镇找陈公和段公,或许他们会有办法……”

    杨琼打断了他的话:“两位前辈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咱们未必能再碰到他们。”他垂眸道,“再则,都是我不听他们的忠告,擅自催动心法,才有今日的下场。血衣神功的蛊虫死而复生,威力更胜往昔,他们救得我一次,又如何能救我第二次?”他顿了顿,又道,“除非有人能制出更厉害的蛊,以毒攻毒,或者能……”他突然止了声,咬着下唇,再不说话。

    何晏之心中大恸,颤声道:“你全是因为我……”他十指紧紧抠着床榻,心中绞痛不已,张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杨琼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抽出了手:“我并非是为了你。”他轻声道,“我是为了顺从我自己的心意。”

    何晏之怔怔地看着杨琼,瞬间心跳得格外厉害。杨琼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低低说道:“这乃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没有关系。”他捂住胸口,又轻轻一笑,“说来也是奇怪,我这些天变得极为暴躁,只要见到血,脑子里便想着杀人。今天喝了你的血,却感到快活多了。”

    何晏之道:“那你便天天喝我的血罢。”他又道,“就算是将我敲骨吸髓,也是无妨的。”

    杨琼低声道:“莫要胡说。”

    何晏之紧紧环住他的腰,口中低低唤着“摇光”,杨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含着湿润的氤氲,已然有些情动。何晏之呼吸渐炽,左手顺着杨琼的腰际探了进来,杨琼动作一滞,却并不阻拦他,只是顺势倒在了榻上,仰面躺着,脸上如同涂了一层胭脂,将那病态的苍白和阴郁之色都掩盖住了。何晏之欺身而上,彼此凝视了许久,随之唇舌相触,缠绵不已。

    两人宽衣解带,正渐入佳境,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了。西谷连骈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殿下”,便呆滞地站在了门口。他方才在院外等了许久,实在放心不下杨琼,便又折了回来,然而,一挨到门口却听到屋内隐隐约约传来杨琼的呻/吟之声,一时间以为杨琼的伤势发作,还来不及细想,就闯了进来。

    霎时间,西谷连骈仿佛遭到五雷轰顶一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室春/光。榻上的杨琼不着寸缕,躺在何晏之身下,长长的头发散开在枕席之间,白玉般的指头绞着身下的被褥,咬唇蹙眉,面带桃色,尽态极媚。西谷连骈只觉得肝胆俱裂,厉声道:“畜生!畜生!你……”他颤着手指着何晏之,目眦皆裂,“你在做甚么!!”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去将何晏之撕成两半,然而转眼却看到杨琼正瞪大了黑漆漆的眸子面无血色地看着自己,不由地心口一滞,裹足不前,唯有恨恨地别过脸去。

    何晏之也吃了一惊,连忙拉过被褥盖在杨琼身上。他身上的衣物还未脱去,稍稍整了整衣襟,便慢条斯理地起身作了一揖,微微笑道:“西谷大人怎么不打声招呼就闯了进来了?如此多有不便啊。”

    西谷连骈切齿道:“你竟是趁着殿下神志不清,做出这等……这等……”他实在说不下去,只是两手攥着拳,纵身上前,冲着何晏之的面门就是一拳。何晏之急忙侧身闪避,西谷连骈虽是文官出身,但毕竟在西北治军多年,拳脚功夫尚可,此番使上了全力,何晏之重伤初愈,连避了几招,竟有些力不从心。

    杨琼缩在被褥之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着身道:“西谷,住手!”他低低道,“晏之的血,对我大有益处,你不可伤了他。”

    西谷连骈停下了手,颤声道:“臣知晓,殿下如今时而神志昏沉,难免会……”

    杨琼却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么。”他依旧一动不动,背对着二人,低声道,“连骈君,晏之以后就住在这里,有他近身照顾我便好。”

174。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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