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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刘南图却只是盯着那画中的少女,一瞬间仿佛被魔怔住了一般。杨玲珑从未见过刘南图如此失态,疑惑道:“父君?可有什么不妥?”
刘南图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笑:“你方才说西谷连骈当年使的是苦肉计。沈碧秋也曾是杨琼的左膀右臂,皇儿又岂能轻信呢?”
杨玲珑敛容道:“父君放心,此事儿臣定会弄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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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玲珑告退后,刘南图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匆到书架的最里层找出一个锦盒,盒子里放着一枚褪了色的香囊,针脚虽然细密精致,但花色却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失了当年的灵动。刘南图将香囊捏在掌心摩挲了许久,终于掏出怀中的小刀,将那香囊沿着缝儿仔细挑开,陈年的香粉散在空中,引得他一阵咳嗽。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锦帛,原来是一张女子的小像。
刘南图将锦帛小像与那张画影图形并排放在一起,又从案上取来灯烛,秉烛细看,他的眉头深锁,锦帛上的小像与画影图形中的少女简直一般无二,只是通缉告示上凶犯的容貌更年轻鲜活一些,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中也透着一丝英气。
刘南图想到那少女的眉眼,便放下烛台,伸手去取案边挂着的小铜镜。谁知那烛台被他的袖口一带,便倒在了桌上,瞬间点着了那片锦帛。刘南图心慌意乱,徒手按住那帛片,终于止了火焰,手心却烫了一片通红,而那张小像也已经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半个残缺的影子。
刘南图紧紧握着锦帛的残片,揽镜自顾,越看越觉得那少女的眉眼与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心中涌起一阵窒息般的酸楚,颓然坐在了案前,看着那张薄薄的画影图形怔怔发呆。终于,他长吁了一口气,将杨玲珑交给他的画影图形,还有田蒙的密信,通通在烛火上点燃,一眨眼的功夫,便烧成了灰烬。
康乾殿中空空荡荡的,刘南图觉得自己的心亦是空空荡荡的。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冷汗涔涔而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喃喃唤道:“芷君……”
134。幽居()
何晏之随江寻来到留庄; 转眼便已过了三日。江寻给江明珠喂了解药; 等女儿醒来; 交待了几句; 第二日午后便急匆匆赶回了陈州城内。江明珠此番受了极大的惊吓,身上所中的迷药虽然解了,但精神却甚是萎靡; 恹恹地缩在房内,几乎足不出户。她那夜虽然已经有些神志昏沉,但依稀还记得自己尤为地失态; 如今只觉得羞愧无比,觉得再无颜面对何晏之了。
何晏之困守留庄; 江寻又不知去向。庄里庄外都是骁骑营的士官; 他便是想走出庄子也是不可能的了。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是被软禁了起来; 那些士官们对自己虽然客客气气,但都是一丝不敢懈怠地守着自己; 便是一日三餐都盯得牢牢的。何晏之越待越是窝火,便提出要见江寻。
看门的士官却道:“江先生尚在陈州城内,通判大人的府上。”
何晏之不悦道:“江先生何时回来?”
那士官甚为客气; 恭恭敬敬答道:“小人不知。小人只是个兵丁而已; 请公子莫要为难小人; 还是回房休息吧。”
何晏之如今孤身锁幽居; 简直寸步难行; 比之当日被沈碧秋软禁在沈园之中也好不了多少; 心中不免气闷。他不知道何钦之如今怎样了; 又不能回去见杨琼,亦不知道何钦之有没有按照他当日在青莲戏苑的所托,去客栈里找杨琼,把自己的下落告知于他。他转念又想到杨琼和西谷连骈关系匪浅,西谷连骈想必也会妥善安置了杨琼,只是,照眼下的情势,自己何日才能见到杨琼呢?
他越想越是抑郁,不由自主往外走去。那士兵急忙拦住了去路,好言劝慰道:“公子还请回去吧,这院门是万万不可以出去的。”
何晏之正郁结于胸,无处发泄,怒道:“若是我一定要出去,你待如何?”
那士兵肃穆道:“请公子不要逼小人动手。”他按着佩剑,道,“小人一个人可能未必是公子的对手,但这留庄之内少说也有上千甲士,公子觉得自己能挡得住千人么?到时若是将公子锁起来,便是更不自在了。还请公子三思。”
何晏之无话可说,两人正在纠缠着,院门口有人沉声喝了句:“放肆!”
那士兵转过身,即刻屈膝半跪,抱拳施礼:“拜见通判大人。”
果然,只见西谷连骈面沉似水,负手站在院门口,一双眼睛却冷冷地看着何晏之。这是何晏之第一次见到西谷连骈,但见这位陈州通判大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长玉立,俊眉朗目,器宇不凡。只是目光之中仿佛含着千年的冰霜,正神态倨傲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
何晏之抱拳道:“原来是西谷大人,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西谷连骈却冷哼了一声,慢慢踱着步走了过来,淡淡道:“何公子想出去?”
何晏之道:“自从江寻先生将在下带来此处,便如风筝断了线一般,我困局此处已有三日,既无江先生的消息,也不知我在陈州的好友近况如何,心中十分地焦灼啊。”
西谷连骈冷笑了一声:“何公子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在此处么?”他鄙夷地看着何晏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因为你闯下了弥天大祸,本官何必如此用心,派了骁骑营的精锐在此保护你。”他沉着脸,“偏偏你这个人还不识时务,不知好歹,实在是可恼之极。”
何晏之亦发了怒,对方太过明显的敌意让他如坠冰窟,冷冷道:“多谢西谷大人费心。可惜在下冥顽不灵,当不起大人如此厚爱。在下还是告辞,至于生死祸福,便听天由命吧。”说罢,向西谷连骈匆匆拜了一拜,便要往外走。
西谷连骈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我与你素未平生,非亲非故,你以为我很想帮你?”他捏住何晏之的脉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若不是受殿下的所托,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何晏之一怔,右手一甩,却挣开了西谷连骈的禁锢,脱口道:“他现在可好?人在哪里?”
西谷连骈有些愣神,道:“身手倒是不错。”他又道,“这内功路数与殿下的相似,可是他教你的?”
何晏之想了想,笑道:“自然。杨琼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师父。”
西谷连骈更惊讶了,盯着何晏之半晌,方幽幽道:“殿下当年对沈碧秋也是这般掏心掏肺,如今遇着你,竟然也……”他顿了顿,道,“殿下的安危不必你挂心。你如今只要老老实实待在留庄,莫要再整甚么幺蛾子给殿下添麻烦,便是谢天谢地了。”
“西谷大人!”甜甜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随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江明珠盈盈地跑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衣裙,好似一只斑斓的蝴蝶,笑眯眯地跑到西谷连骈身旁,问道:“西谷大人,我爹爹他可是在你那儿?我好些天不曾见他回来了,他可是有事儿耽搁了回不来?”
西谷连骈含笑颔首道:“我有些事要江先生帮忙,故而留他在陈州府上。”他看了一眼何晏之,“我有个故人受了伤,江先生这两日正在给他疗伤。”
何晏之自然会意,喜形于色道:“原来如此。不知他的伤可有好转?”
西谷连骈冷哼了一声:“江先生乃是金针圣手,自然能妙手回春。”想起杨琼的伤势好转,他的脸上也不由地洋溢起会心的笑容,“才不过三天,便已经将毒逼出了大半,如此再将养一段时间,便能好转了。”他又转而对江明珠温言道,“明珠姑娘不必心急,再过几日,等我那故人伤好了,你爹便会回留庄来找你。”他又笑了笑,“你也不要乱跑,现在陈州城内已经翻了天,田蒙连你也要抓,只想着杀人泄愤,给他儿子抵命哩。”
江明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田守义这小贼,做尽人间恶事,死有余辜!田蒙纵子行凶,难道就没有天理王法了吗!”她瞪着一双桃花大眼,腮帮子鼓鼓的,“天理昭昭,我偏不信田蒙能只手遮天!”她拉着何晏之道,“何大哥,大不了咱们到京城去告御状!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难道因为田守义是怀远侯的儿子,就可以在陈州无法无天了吗?再说了,田守义又不是何大哥杀的呀!我可以作证的。”
西谷连骈却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可真是戏文看多了啊。”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江先生昨日已经同我讲了,但是这并没有甚么用。”他目光凛然地看着何晏之,“无论何种原因,田守义终归是死在你的剑下。田蒙既然要你偿命,便会想出一百种法子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这便是天理,这便是王法。你若是想有生之年再见殿下的面,便安安分分在这留庄里面躲着,莫要再给殿下添乱。”他的声音之中透着彻骨的寒意,“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明白?”
何晏之抿唇不语,西谷连骈便不再理他,又同江明珠说了几句话,匆匆回城去了。送走了西谷连骈,江明珠不由皱起了眉头,对何晏之道:“何大哥,西谷大人同你有甚么过节啊?”
何晏之满腹心事,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江明珠颇有些费解道:“好奇怪啊。从我认识西谷大人以来,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温文尔雅的,可是,他对何大哥你的态度怎么如此恶劣啊。”她嘟着嘴,“我可从来没见过西谷大人这样冷若冰霜的样子,真是太奇怪了。”
何晏之笑了笑,只是缓缓在这萧瑟的院中漫步。他抬起头,望着院外的梧桐树,又看看苍凉的天际,突然回转身甩开袖子,轻声吟唱起来:“可叹我,何时掀起惊天雷——”他的嗓音拖得极长,婉转悠扬,仿佛能将听者的魂魄勾走,江明珠不由有些痴了,继而鼓掌道:“妙啊!”
何晏之微微一笑,继续唱道:“咫尺间,情意难通,反使我,百转愁肠。”
余音袅袅间,一群飞鸟拍着翅膀停在了枝头,而后又齐齐飞向了天空,仿佛是和着何晏之的调子,远远朝天边而去。
(第九章完)
135。嫉妒()
叶云舒静静地趴在榻上,夜晚的风有些凉; 但是她却无法起身去关住窗户; 身下的茅草膈着她身上的道道伤口; 直疼到骨头里去。她此刻发着烧; 额头都是滚烫滚烫的; 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自己濒死不远了。全身都在痛; 痛得让她感到手足都已然麻木; 她知道自己背脊上一定已经血肉模糊了; 她心里苦笑着,纵然自己自幼习武; 但血肉之躯毕竟是血肉之躯,如何禁得起慎刑司的一百鞭笞; 竟然还留着一口气,也真算是福大命大了。
其实要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在行刑的那一刻,叶云舒犹豫了,她想到自己是柳子沅举荐的宫人; 若是擅自从宫中叛逃,势必要连累子沅君,这样背信弃义的事; 她叶云舒做不出来; 行走江湖首先要讲究一个“义气”; 既然许诺的事,便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她反悔了,这是她叶云舒做人的底线。
幸好,终于捱过了这一百鞭。她还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间,她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她听见关窗的声音,心中不由一阵感激,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宫人,竟深更半夜跑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