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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听了这话,心底似有无尽的风浪翻涌,但面上却未曾露出丝毫端倪,边夸赞边跟曹旭敬酒。此人本就自大,见探花郎对自己赞不绝口,更是得意万分,直接吩咐奴才,将小小的酒盅换成了海碗,以此彰显自己的豪气。
周良玉如同最冷静的猎人,不着痕迹地探明了所有的消息,达成目的后,便加快了灌酒的速度。
世间千杯不醉者少有,没过几时,曹旭便醉倒在了饭桌上,而周良玉则取而代之,来到这竹林之中。
昭禾用力抠着桌角,突然站起身来,转头想要离开。反正她已经按着皇祖母的吩咐行事了,是曹旭自己失约,也怪不到她头上。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着娉娉回去。”
岂料还没走出几步,她的手腕便被人从后攥住,力道用得极大,她想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原以为周良玉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料到竟是小瞧了他。
昭禾被男人带到了假山后,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外,再无别人。
“郡主为什么要见曹旭?要是不给周某一个解释,咱们便在假山中耗着,反正周某不急,想来郡主的空闲也不会少。”他语气中透着几分威胁之意,末了还低低笑了一声,能跟心爱的女子独处,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现如今天色正好,即使呆在假山后,视野中也不算昏暗。只是这里常年背阴,未免有些湿凉,脚下踩着粘滑的青苔,要是稍不注意,恐怕便会跌倒在山石上。
纤长眼睫轻轻震颤,昭禾犹豫的时间并不算长,便开口了,“这是皇祖母的吩咐,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完,她伸手按在自己手腕上,试探着想要掰开周良玉的指节,却没有成功。
“周大人,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也不懂吗?要是再不放手的话,本郡主就、”
周良玉骤然欺身上前,身上透着浅浅的竹香。
“若微臣不放手的话,郡主打算如何?”
昭禾双颊酡红,连带着脖颈耳根也染上颜色,她暗暗咬牙,突然踮起脚尖,娇嫩的唇边擦过男人的面前,趁他怔愣之际,用手肘狠狠捶在他腹上。
周良玉脸色一变,剑眉紧皱,面露痛色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终于挣脱了钳制,昭禾本想离开,但看到男人这副模样,她无端生出了不少愧意,快步走上前,弯着腰问,“我没使多大的力气,你们文官未免也太没用”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突然被人扯住了胳膊,直直撞进了周良玉怀中。
昭禾还想故技重施,偏偏没有人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堂堂的探花郎更不会犯这种错误,此时早已反剪住她的双手,牢牢扣在身后。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昭禾一挣扎,便好似刻意勾。引一般,在他怀中磨蹭着。这样的想法甫一出现,让她面红耳赤,立时停下了动作,整个人恍如木雕,好半晌才出言讽刺,“周公子可知衣冠禽兽究竟为何意?”
周良玉尚未成亲,不过他博览群书,对男女之事也有了几分了解,这会儿软玉温香在怀,心绪不免翻涌。
他低下头,薄唇紧贴着细腻的耳廓,嘶哑地问,“按照郡主的意思,微臣与那禽兽并无差别,既然如此的话,总不能白白遭了责骂。”
昭禾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阵阵热气从耳垂处往下移,缓缓蔓延至脖颈,有时还带着不易觉察的刺痛,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郡主!”
听到雁回的声音,昭禾霎时间回过神来,她发现周良玉不知何时竟放开了钳制,而她却好似被蛊惑了般,毫无觉察、浑浑噩噩,一直靠在他怀中。
狠狠瞪了这人一眼,昭禾快步从假山后走了出来,雁回一看到主子,清秀面庞上满是喜色,急急开口,“先前有宫人带您来了竹林,好半晌都没回来,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便出来寻”
说着说着,雁回的声音逐渐放低,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脖颈,面上的神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昭禾下意识摸了一把,镇定自若地撒着谎,“竹林中有不少飞虫,在我身上叮咬了几下,没想到还留下了红痕。”
闻得此言,雁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主子以往从未见过宣威将军,又对周公子动了心思,肯定不会由着旁人放肆。
昭禾将襟口拢了拢,又往脖颈处扑了些脂粉,确定看不出什么了,这才回了堂屋,跟瑞王妃等人道别,并清儿一同往外走。
周清低低叹了口气,问,“郡主方才是去见了曹旭?”
“不曾见到,只在竹林中坐了一会儿,便回来了。”这话也算不得作假,毕竟曹旭的的确确没有出现,而是换了个人罢了。
娉娉由雁回抱着,这会儿眼皮子耷拉着,约莫是疯累了。一行人刚走到王府门口,还不等昭禾上马车,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石阶下方,不是周良玉还能有谁?
昭禾面前忽青忽白,嘴唇紧抿,目光落在门口的石狮子上,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周清见到哥哥自是无比欢喜,几步迎上前,也不知兄妹俩究竟说了什么,频频往这边看,让昭禾微微叠眉。
“周叔叔!”瞧见了周良玉,娉娉一扫刚才睡眼惺忪的模样,抻长了胳膊想要靠近。
男人眼底透着淡淡笑意,将小姑娘抱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问,“娉娉想不想我?”
“想!”她用力点头,脆生生答道。
看到两人相处的模样,昭禾喉间一阵干涩,强笑着说,“府中还有事,娉娉听话,咱们先回去。”
周良玉状似无意地看了女人一眼,亲自将孩子交到她怀中,浅淡的竹香再次涌入鼻前,让昭禾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假山后的情景,面颊顿时红透。
郡主番外4()
昭禾回了郡主府后;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长;那宣威将军得了太后的授意;即使八字还没一撇;却把自己当成郡马爷看待;这天竟带了礼物来到郡主府前;说要拜访。
听到小丫鬟的通禀声;雁回气得满脸涨红,咬牙斥道,“这宣威将军好生无礼;您跟他没有半点瓜葛,哪有贸然上门的道理?连帖子都不下,若是传出风声;肯定会生出流言蜚语。”
昭禾手里拿着一方锦帕;指腹以极慢的速度摩挲着精致柔软的布料,莹润双眸越来越亮;显然没把曹旭放在眼里。
“说我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这批帕子是用宋锦制成的;刚从苏州送过来;以斜纹为主;摸起来要比云锦更轻薄;颜色虽算不得明亮,却透着几分素雅,做成锦帕当真可惜;若让女红制成衣裳;必定极受欢迎。
看到主子这副模样,雁回抿了抿唇,飞快往大门走去,一看到站在门口的曹旭,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恭敬地福了福身,她轻声道,“今个儿实在不巧,让将军白跑了一趟,郡主身体不适,这会儿正在休息,万万不能受风。”
曹旭足有八尺,因常年习武的缘故,身形十分健硕,他五官端正,皮肤偏黑,这副模样虽称不上俊朗,但却颇有气势,此刻他瞪了瞪眼,根本听不进去雁回的话,作势要往郡主府里冲,口中振振有词,“郡主身子不爽利,曹某放心不下,更应该进去探望。”
“将军不得无礼,您怎能擅闯郡主府?”雁回甫一提高声调,守门的侍卫纷纷围上前来,手握刀柄,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
曹旭也算是一员猛将,但他到底脱不了肉体凡胎,一人两人不足以让他畏惧,要是换了几十名侍卫一拥而上,他实在招架不住。
他并不是心胸宽广之辈,眼底涌出阵阵凶光,恨不得好好教训眼前的宫女,不过曹旭还有些理智,知道雁回是昭禾的人,现下二人名分未定,若直接打杀了郡主的奴仆,未免有些过了。
“如此不懂规矩的奴才,也配伺候在郡主身边?将来有你后悔的那天!”
雁回面带浅笑的站在原地,根本没有答话的意思,等曹旭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身回了卧房,跟郡主告状,“方才奴婢去传了话,那宣威将军竟想强闯,亏得被侍卫们拦下了,这才没让他得逞。”
昭禾将手中锦帕放回木匣中,细眉微叠,冷笑道,“我本以为曹旭是个本分性子,否则也不能让皇祖母看上,哪曾想她老人家竟走了眼,将这样的脓包软蛋视为良才美玉。”
“此人不止粗莽,还记仇的很,放了话要让奴婢后悔呢。”与曹旭相比,雁回觉得周公子既温和知礼,又谨守规矩,简直如同仙人下凡。
不过若是她知道了假山后发生的事情,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管他作甚?与咱们也没有半点瓜葛,过几日我进宫一趟,跟皇祖母说清楚就是了。”昭禾淡声答话。
娉娉从出生起,手腕上便挂着铜铃。此物是周良玉亲手打造,就算孩子想凑成一对,昭禾也不好再开口跟人家讨要,索性让雁回去银楼问问,看能否做出只模样相似的来。
这天郡主府又来了客人,守门的侍卫却不敢阻拦。
只因郡主有过交代,若是谢夫人上门的话,不必通报,径直引进来便是,但此刻谢夫人并非独自前来,旁边还跟着一位身量颀长、模样斯文的男子,想必此人便是正在修律的探花郎了。
往日周清来过郡主府数次,也能称得上熟门熟路,她带着周良玉往前走,等进了正堂后,雁回才得了信儿,素来平静的面庞上露出惊色,亲自端了茶盏,送到二位贵客面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郡主呢?”
对于哥哥跟好友的心思,没有人会比周清更清楚,要是昭禾真嫁给了宣威将军,还不如一个人带着娉娉过活。最近京城中起了一阵风言风语,说郡主对宣威将军青眼有加,马上就要嫁入曹家了,此等不堪的流言传扬颇广,就连周父也听说了消息,特地来谢府问了一嘴。
“主子在房里歇着。”雁回硬着头皮答话。
周清突然站起身,走到雁回旁边,压低了声音劝道,“我哥哥比那曹旭强出百倍。听说他之所以年届三十还未娶亲,是因为曹夫人眼界高,性情也十分泼辣,早些年曹旭身边有个通房,她怕影响曹家的名声,便给通房灌了避子汤。”
“然后呢?”雁回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急急追问。
“哪曾想通房身体娇弱,承受不住避子汤的药性,竟一命呜呼,直接去了。曹夫人这样的性情,委实不好相处,若是郡主真嫁过去,你能放心得下?”此事虽为内宅阴私,却瞒不过锦衣卫的双眼。
那天瑞王的生辰过后,周清便特地求到谢崇面前,好话说尽,这人才查探了曹家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
雁回打小就伺候在郡主身边,主仆相伴在一起足有二十年了,感情极为深厚。想到前几日上门的曹旭,她忍不住叠眉,“若郡主知道周公子在,恐怕不会来到正堂。”
周良玉正坐在木椅上,轻抿了一口茶汤,面如冠玉,俊美斯文,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郡主,那曹旭算什么东西?
周清笑眯眯提点,“你只说我在正堂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