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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诺大陆百科全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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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就回来了。

    在她带回的羊皮纸背面,菲尔斯用锅底灰做成墨水,潦草地画下了一张地图,给他们指出了位于下游处的一个通道口,还以通用语写了说明,告诉他们沿着通道往高处走,第一、二个路口往左,第三个路口往右,他和佣兵们将在下一个路口等着跟法师汇合。

    “看来留下他的命真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埃文德尔说,“先休息一下吧,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为罗勒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帕洛斯自觉担下了守夜的重任,让法师可以在火堆旁边睡会儿。

    埃文德尔睡得并不安稳,一直皱着眉,不时地翻身,帕洛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们一次又一次靠着法师对于魔法的精准操控保住了性命,如果埃文德尔休息不好,当他们再陷入危险的时候处境就更不妙了。

    过了一段时间,法师才算是沉沉地睡了过去,肯特却醒了过来,帕洛斯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先起来吃点东西?”

    肯特咳嗽了两声,吃力地摇了摇头,只是躺在那儿,神情茫然地看向上方,尽管那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帕洛斯试着安慰他:“在你睡着期间,埃文德尔先生想办法找到了一条出去的路,等他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一定有办法回到地面上去的。”

    即使是这样的消息,也没有让肯特振作起来,他又咳了两身,突然用力地抓住了帕洛斯的手:“帕洛斯,你听着……咳咳……”

    帕洛斯感觉导师的手在这样低温的环境下烫得有些吓人,赶紧伸手探了探肯特的额头,肯特果然发起了高烧,却还坚持着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得下去,要是我不行了,你就带上这个生命之球,无论如何要把它送到圣殿骑士团长的手上,这非常重要,明白吗?”

    “别说这样悲观的话,你只不过是有点发烧。”

    但肯特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答应我,必要的时候即使丢下我,即使舍弃一切,你也要完成这个使命,答应我!”

    帕洛斯从未被告知这件神器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他们这样出生入死,不过既然他的导师这样坚持,他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神器送到目的地。”

    ***

    没有人想不开到去打扰法师的睡眠,圣殿骑士们轮流着休息和进食,一直等到埃文德尔自己睡醒了,肯特就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赶快出发。

    帕洛斯只能向法师求助:“埃文德尔先生,我的导师在发烧。”

    埃文德尔检查了一下肯特的情况,摇了摇头说:“魔法治不了发烧,我得有草药才能让他好起来,而这显然不是一个能找到草药的地方。”

    “赶紧出发吧,没必要为我耽误时间。”肯特虽然很虚弱,却仍在摇摇晃晃地试图穿上铠甲。

    “确实,在这里呆着对你的病情不会有任何帮助。”埃文德尔说,“反正你现在的状态也不能战斗,把铠甲留下,让他们背你走吧,这样会比较快些。”

    肯特同意了,那套跟了他十几年的铠甲被留在了原地,帕洛斯和罗勒轮替着背他和行李,往菲尔斯所说的通道找过去。

    他们其实已经不剩下多少行李,大多数东西都在落下悬崖的时候就丢失了,在出发之前,圣殿骑士们将鲶鱼肉切下来,尽可能地多带一些作为接下来的口粮,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点东西够吃几天。

    这注定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而摆在面前的最大敌人不是地底迷宫的怪物或者黑暗精灵刺客,而是寒冷和饥荒。

第15章 大裂隙(三)() 
地精无疑是一种令人痛恨的小东西,它们普遍只有一米多高,力气也不大,智力只有人类十岁以下幼儿的水平,单独出没时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它们生命力顽强并且繁殖极快,只要有一对地精流落在荒野中,三年以后就会变成一大群,找不到食物的地精会像狼群一样在村庄的周围虎视眈眈,伺机偷走人们的作物、牲畜甚至小孩,也会成群结队地打劫势单力孤的旅人和商队。

    即使在魔法最强盛的时代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地精造成的困扰,所以旅人最好不要单独外出,一旦发现地精的踪迹,就尽快通知就近的守备队,因为它们就像蟑螂一样,当你看得见一两只的时候,就表示附近的荒野里很可能已经有了一大群。……《费诺大陆百科全书·人型生物篇》

    ***

    落入大裂隙的第三天,在吃完了已经不太新鲜鱼肉以后,他们遇到了几只星背蜘蛛。

    帕洛斯和罗勒冲上去砍死了蜘蛛,恶心的粘液流了一地,等他们打完,埃文德尔撕下了洞壁上的干苔藓作为燃料,居然把有凳子腿那么粗的蜘蛛腿扭下来,烤了作为他们的食物。

    尽管心理上有些难以接受,圣殿骑士们还是不得不闭着眼睛咬下去,因为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供他们挑剔的空间。

    虽然环境极其艰难,但埃文德尔总能有办法找到些吃的,有时候是他们不认识的蘑菇,有时候是地下河里的鱼,有时候是在岩石的缝隙里产卵的大甲虫,虽然食物有些匪夷所思甚至难以下咽,数量也不多,但至少保证了圣殿骑士们能有基本的体力赶路。

    在找不到地下水的地方,他还会用魔法把金属盔甲片冻得冰凉,收集甲片上凝结的水珠来保障基本的饮用水。

    帕洛斯也再一次认识到了,有的时候勇武和信念并不足以解决一切问题,但是法师的知识却可以。

    肯特一路都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要他醒来以后看不到埃文德尔,就会怀疑法师是不是丢下他们自己走掉了。

    罗勒已经不想理会他一次又一次的神经质表现,只有帕洛斯还在耐心地对他说那些已经重复很多次的安慰:“埃文德尔先生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去探路或者找食物,不会离我们太远,你不要担心,之前每一次他都平安回来了不是吗。”

    但是肯特看上去还是很不安:“不行,你要盯着他点,他随时有可能再也不回来,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埃文德尔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他接受了我们的委托,丢下我们他会拿不到报酬的。”

    “不,你不懂,我们绝不可以相信那个法师。”肯特又摸了摸身边的袋子,还不放心地把里面的生命之球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被掉包才放回去,“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把神器交到他的手上,就算他只是想看一看都不行,明白吗?”

    帕洛斯不明白肯特为什么在被法师救了好几次的情况下,反倒得出“一定不能相信他”的结论来,但他也没必要跟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较真,就顺着肯特的意思说:“好,我保证。”

    ***

    肯特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圣殿骑士,就算年纪大了些,体质也比一般人要好得多,虽然一直处在吃不好睡不好无法安心养病的情况下,身体依然渐渐地好了起来。

    他的左脚脚踝依然肿着,不能长距离地走路,但烧总算是退下去了,人也精神了许多,甚至在休息的时候还能有心情跟帕洛斯说说闲话。

    这天也是帕洛斯守夜,埃文德尔和罗勒已经睡着了,又被人背了一天的肯特完全没有睡意,他轻声地跟帕洛斯聊起了这次的使命:“其实这次的任务本来是不应该带你参加的,是我坚持要让你来,我觉得这是一次让你成长的好机会,也相信你能够胜任,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帕洛斯就不懂了:“为什么不应该带我来,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完全不是,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也是年轻一辈圣殿骑士中当之无愧的楷模,没有人可以质疑这一点,但你还没有经历过信仰的考验。”

    “什么考验?”帕洛斯了解圣殿骑士的每一项测验,却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项目,它连正式的名称都没有,但是每一个圣殿骑士在真正被赋予重任之前都需要经历这样的考验。在这之前,你们所受的训练只教会了你们怎么战斗、怎么使用圣光之力,还有怎么理解光明神的教义,你们的世界是非常简单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需要顾虑得太多,只管为了正义挥剑就好。但是如果一个圣殿骑士想要发挥更大的作用,想要独当一面甚至成为负担下属们生死的指挥官,他就需要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能详细点说说吗?”帕洛斯隐约感觉到这不会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我会和你解释的,现在也到了教你这些的时候了。”肯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甚至是沉重,“这个世界其实比你所知道的还要残酷,有的时候你会发现对和错、好和坏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晰的,有的时候你出于正义感帮助弱小,却发现看起来很可怜的弱者其实才是真正的恶棍,可能前脚还在感谢你帮忙的村民后脚就会用草叉刺穿你的后背,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看起来无理甚至残酷的决定。许多圣殿骑士都像你一样,能够忍受艰苦,不畏牺牲,却在遇到令人失望的事情时动摇了信仰,所以才有了我所说的信仰的考验。”

    帕洛斯认真地想了一下以后才说:“如果这个考验指的是承受背叛和失望的打击,我想我可以做到。”

    “我相信你可以,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方面。”肯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曾经有一个圣殿骑士,和你一样年轻、优秀,并且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也许是光明神有心考验他的忠诚,于是让他面临了一个非常两难的局面。你是见过地精的,也杀过不少,告诉我,你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瞬间对它们起过同情心,它们会穿衣服,会使用武器,甚至会说简单的通用语,除了比较蠢笨以外和人没什么不同,你怀疑过自己的杀戮是否正确吗?”

    “怎么会呢?”帕洛斯说,“它们没有做过任何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事情,只会成群结队地抢劫路人,杀害村民,还将尸体带回去当做食物,要是这样的东西也值得同情,那谁去同情被杀害的无辜村民?”

    肯特示意他轻声些别激动,帕洛斯心虚地回头看了看依然在睡觉的埃文德尔和罗勒,还好谁也没有被吵醒。

    “那个圣殿骑士曾经和你一样坚定,直到有一次奉命剿灭地精村庄的时候,一只母地精用身体挡住他的剑,拼了命地保护自己的幼崽,垂死之际还苦苦哀求圣殿骑士放过自己的孩子。这让年轻的圣殿骑士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那个在尸体旁边大哭的小地精几乎还是个婴儿,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如果他痛下杀手,就相当于在杀害一个无辜的婴儿,但是如果放过这个小地精,它将来总会长大,长大以后总要去劫掠,被它抢劫杀害的村民也同样是无辜的,而且相当于是被他的一时心软害死的。”肯特抬起头来看着帕洛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帕洛斯陷入了思索。

    肯特也不催,他就欣赏帕洛斯这一点,这个年轻的圣殿骑士在面对提问时从来不会轻率地扔出一个答案,而是会想清楚以后再给出认真的回答。

    但这一次,帕洛斯却在想了许久以后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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