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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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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奸臣、叛国贼,就让我想方设法,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也要杀了三姐!”

    徐三微微一顿,缓缓抬眼,定睛看向吴阿翠。

    少女将罗昀遗言,和盘托出,显然是为了向她表忠心。果不其然,吴阿翠一边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一边轻声说道:“三姐,我跟你说老实话。我小时候,你救了我爹娘,那时候我在堂上,就觉得你实在有本事。后头你让我去伺候五娘,我想你竟还惦记着我,实在让我高兴坏了。”

    吴阿翠满眼憧憬,凝视着她,唇边也生出了一丝笑意来:“我对五娘,伺候得如此尽心尽力,都是因为有三姐你的遵嘱,我记在心中,不敢怠慢。三姐,我不信你会成为贪官、奸臣、叛国贼,便是你成了,又或者是别人觉得你成了,我也依旧坚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下手的。”

    徐三听到这里,稍稍勾唇。她摸了摸吴阿翠的头,轻声说道:“你放心,我啊,无愧天地,不负百姓。至于谁觉得,谁不觉得,是非功过,千秋之后,自有后人评说。他们爱说甚么就说甚么,反正到那时候,我早已作古,听也听不着了。”

    她笑了笑,稍稍一顿,又对阿翠温声叮嘱道:“师父的身后事,自有我来料理。马上就是州试了,你住到驿馆里,好生读书,勿要分心。”

    吴阿翠说过了心底话,又见徐三态度温和,心怀坦然,更对她服气了几分。她重重点了点头,拜过罗昀之后,这便匆匆回了驿馆,捧卷而读,伏案而作。

    几日过后,梧桐叶上,三更急雨。那雨下得劈里啪啦的,竟惊得徐三从梦中转醒。一团漆黑之中,她神思恍惚,缓缓睁眼,哪知上下眼皮才一分开,便见床帐被人掀了开来,一双黑洞洞的眼,正从上而下,俯看着她。

    徐三一惊,抬手就要从玉枕内抠出镖刀,哪知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低低笑了一声,欺身而上,一把钳住她的双手,狠狠咬上了她的唇来。

    那侵略意味十足的吻,还有那唇齿之间,淡淡的血腥气息,令徐三立时意识到了来者何人。除了金元祯,还有哪个变态乐于此道?

    她知道,自己越是挣扎,只怕金元祯就越是兴奋。徐三微微眯眼,死人一般任他亲着吮着,心中却是飞速思考了起来。

    金元祯作为使者及人质,近一年来,都老老实实待在宫中,一步都不曾迈出过宫城。他留在这儿,代表的是金国的承诺,他要是敢轻举妄动,金宋合盟必会走到崩溃的边缘。

    大宋、大金与西夏的战事,现如今已经接近尾声,剩下那几座负隅顽抗的城池,几日之内就会攻破。西夏一旦全境沦陷,那么马上要摆到台面上的事儿,就是金宋两国该要如何分割城池。

    虽说之前金元祯保证过,说什么金国只出了三成兵力,因此只要三成地界,但是这男人虚伪成性,金国亦是狼子野心,他们许的承诺,未必就会作数。

    徐三心上微冷,她嘴上骤然用力,狠狠咬了男人一口,咬得对方鲜血横流,满口铁锈气味。金元祯却是不急不恼,眯着眼,舔了下唇上的血,随即低低笑道:

    “牙口不错,反应也够快。我还当你睡熟了呢,不曾想才一掀开帐子,你就醒了过来。”

    徐三分外厌恶地凝视着他,低低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眯起眼来,咬牙问道:“西夏的仗打完了?你想撕毁合约,金国想出尔反尔,所以你这是打算逃回北方了?我告诉你,你跑不掉!”

    金元祯顿了顿,倒是不否认,含笑说道:“是,打完了。我的消息快,你伺候的那老女人,得明儿一早才能收到捷报。老婆还是知我懂我,我一来这儿,你就知道我是要跑了。小一年了,我夹着尾巴装老实,人家都信我,就你不信,合该你我是夫妻。”

    自打来了开封之后,金元祯便一直想趁机跟江笛亲近。但是他一直忍着,克制着,因为他做戏要做全套,千万不能在这时候露出破绽,惹了宋国女帝猜疑忌惮。毕竟,他的政治抱负,宏大理想,远远要比这个穿着官袍过家家的女人重要得多。

    徐三听到这里,急火攻心,当即就想叫喊,只盼着常缨今夜没偷懒,好生守在了院里头。哪知金元祯却是眼明手快,她口中才喊出一个字,男人那带着龙涎香气的大手,便死死堵住了她的嘴巴,闷闷的,甚么也喊不出来。

    金元祯含笑低首,欣赏着她紧皱的眉,忿恨的眼。对于他来说,似这般小小欺负着她,实在令他很是快活,远比杀人和做那档子事儿还要快活。

    江笛太过要强了。他喜欢她这一点,也怨恨她这一点。他嘴上不愿承认,可却还是处心积虑,想要强过她一头,这才有了前生的不择手段,也有了今生的五年之约。

    他借着沉沉月色,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她,视线在那副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不住来回。哪知便在此时,金元祯忽见眼前寒光一闪,等到再一回神,一把小小的月牙形镖刀,便已深深扎入了他的肩部。

    啧,蒲察的刀,又伤了他一回。她呢,三番五次,又伤了他同一个地方。

    金元祯微微眯眼,纵然疼痛难忍,鲜血直涌,却仍是不肯松开手来。徐三被他死死捂着嘴,心中虽急,却也知道叫也没用,只能紧盯着他,但听得面前的男人沉声笑道:

    “江笛,你可真有出息。老公我还把正妻的位置留给你呢,你倒好,老牛吃嫩草,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都下得去嘴。人都说五十女人如狼似虎,你年过半百了,甚么都试过了,那小子伺候得了你吗?”

    他话中带笑,语气却是阴测测的,显然对此大为记恨。

    徐三听着,垂下眼来,睫羽微颤,一言不发。金元祯听着帘外雨声,心知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趁夜逃奔,断然不可多待。他嗤笑一声,用另一手掐了两下徐三的脸,随即俯下身去,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脖颈之间,口中则沉沉说道:

    “甚么五年之约,你还当真信我不成?我还当真会等五年才下手?江笛,我告诉你,这世道,谁强谁有理,我强,我就能趁你弱的时候弄你!你等着,马上,我们就要再见面了。”

    话音落罢,男人身形一转,便翻窗而去。徐三拢紧衣衫,面色阴沉,知道自己去追也是无用,只得推开门扇,视线睃巡,寻找着常缨的身影。然而她立在檐下,等了许久,却都不曾等到常缨现身。

    徐三眯起眼来,心中满是怒气,隔日一早,下了早朝,直接奔着周文棠的小苑而去。此时官家正在殿中议政,西夏大捷乃是喜事,但是金元祯叛逃之事,无疑是个不祥的信号,令官家及一众朝臣皆是心烦意乱,焦头烂额。至于周文棠,却并未随侍殿中,御前只剩了一个柴荆伺候。

    徐挽澜这开封府尹,乃是正三品的高官,而周文棠作为内侍之首,恰好也是正三品。两个人平级,因此徐三过来,宫人只能通报,断然不敢相拦。

    近半年多以来,周文棠待她十分冷淡疏离,已然令她暗中恼火,却又自知理亏,不敢冲他发作。而昨夜常缨之事,却让徐三找着了发泄的由头。

    她足蹬官靴,走到檐下一望,便见周内侍一袭白衣,神色淡淡,正闲闲把玩着一支玉箫,瞧那模样,专注的很,好似朝中杂务,与他俱不相干。

第161章 银鞍却覆香罗帕(一)() 
银鞍却覆香罗帕(一)

    徐三瞥了他一眼,闷声说道:“我来你这儿;自然是来兴师问罪了。昨夜该是常缨当值;可她却玩忽职守;哪儿都找不着人;害得我那屋子里进了贼,差点儿让我这小命都搭进去。”

    周文棠眼睑低垂;淡淡说道:“进了贼?这小贼倒是身手了得;连徐府尹都能伤着。”

    徐挽澜默不作声;轻轻扫他一眼,心知他已经晓得这贼人是谁。她稍稍一叹,话里也不再带着火药味儿;只稍稍皱眉,轻声说道:“怎么?还在为荷包的事儿生气?”

    她稍稍倾身向前,含笑说道:“别气了。你想啊;我要是真跟韩元琨有一腿;我能让他离开京城,去那穷崖绝谷的川峡之地?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从你这儿要过来;让他在我身边跟着伺候。至于那几幅春画;不过是他孩子心性;想着逗我玩玩;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计较?”

    这小半年来,徐三好好跟他解释过两三回;对于拿错荷包,以及故意隐瞒荷包主人这两件事,也已经跟他道过歉,哪知周文棠却是始终不为所动。

    男人白衣翩翩,坐于案前,一边低头把玩着手中玉箫,一边声音轻柔,淡淡笑道:“徐府尹何需与我多费口舌?你的夫君姓薛,又不姓周,似这般私事,你大可不必跟我交待。”

    他稍稍一顿,又状似漫不经心,轻声说道:“常缨之事,我自会处置,你无需分心。”

    徐三见他态度不改,依旧如此疏离,心里头难免有些窝火,可又不好当场发作。她皱了皱眉,自己给自己沏了茶水,润了润唇齿,接着低低说道:“我今日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打听。”

    周文棠沉声道:“不妨直言。”

    徐三抬眼看他,试探性地问道:“官家非要让我跟狸奴结亲,到底是有何考量?”

    周文棠轻声说道:“圣人的心思,徐府尹岂可以己意揣测而附会之?”

    瞧这意思,竟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徐三无奈而笑,轻轻摇了摇头,接着缓缓起身,跪坐到了他身侧的蒲团上去。周文棠见她过来,却是神色微冷,起身欲走,徐三哭笑不得,一时也顾不上许多,当即伸手扯出他的衣角,又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衣袂。

    周文棠眸色深沉,低头凝视了她半晌,随即有些玩味地笑了。徐三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头隐隐发毛,也不知他怎么这么大气性,一件小事儿而已,就能记恨小一年光景。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压着他的衣袂,不肯让他走,扬着小脸,含笑说道:“是啊,我就是要揣测圣意,阿爹难不成要大义灭亲,将我告到官家那儿去?依我之见,官家是想整姓薛的,明面儿上捧着,暗地里找茬儿。薛家一倒,她就能顺理成章,将她的亲生骨肉扶上龙椅。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就顺水推舟,答应了罗五娘的遗言,让我跟狸奴定亲,也好哄骗薛氏,换薛鸾一派安心。好爹爹,你说,我猜的在不在理?”

    徐三猜的,还当真在理。周文棠静静听着,却是不言不语。

    他分外专注地凝视着她,那深沉的目光,在徐三的脸上不住游移,一会儿凝在她的眼角眉梢,一会儿又在她那两瓣樱唇来回睃巡。

    他那眼神,实在让徐三不敢直视,心里头砰砰直跳,好似江风徐来,吹皱春水,荡开层层涟漪。

    徐三说着说着,话音渐渐隐没。她抿了下唇,眼神有些闪躲,接着稍稍往后,挪开了压着他衣袂的双膝,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周文棠看在眼中,扯了下唇。他徐徐起身,自一旁的高架上拿了一个小匣过来,一边递到徐三手中,一边沉声说道:“此乃崖州快马加鞭,进献宫中的龙眼,初秋将至,只余此一匣。我看你近来气血亏虚,劳心太过,此物补益心脾,可治心悸任忡,于你大有好处。”

    却原来,他方才起身欲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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