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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意山还想继续争辩的时候,太医院的李太医带着一班随行医官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于是,除了洛帝和太医院的人,其他所有人都只能在东暖阁外面的明间等着,连“顾妃侍”也不例外。
徐意山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自己的好戏,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尽快让卫子俊改口,免得洛帝继续怀疑自己。他命令卫子俊跪在自己脚边,冷声道:“本君自问向来待你不薄,却没想到你便是如此向本君报恩的。说吧,你为何要编造故事来陷害本君?”
卫子俊一脸淡漠,摇头道:“小的并非是在陷害君上。君上既然做了错事便要承认,小的只是不愿君上一错再错才会向皇上禀明实情。”
“所以你现在是选择继续血口喷人,冥顽不灵了?”徐意山忍住了给他一耳光的冲动,耐心道:“以本君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爱颠倒是非之人。应该是有人指使你,或者说是有人逼你这样”
卫子俊终于一改之前那副大无畏的模样,如同戴着面具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裂痕,泄露出了几丝挣扎与恐惧。只见他慢慢弯腰,将额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低声道:“请君上宽恕小的今日所作所为,您的所有大恩大德,小的来世再报。”
“来世?”徐意山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本君、我、要你、现在报,懂吗?”
“那就恕小的难从命。”卫子俊如同一条砧板上的任人宰割的鱼一样,紧紧地闭着眼睛。
徐意山忍不住朝他低吼:“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本君!”
卫子俊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中毫无神采可言。他淡淡道:“君上当初将小的从慕御侍手中救出来,也不过是想利用小的而已。您施与的所谓恩德,并不是您发自内心,而是刻意为之。您施恩所图只为回报,而您的心中根本没有丝毫善意可言。”
“呆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站在一旁的化雨忍不住急道,“你这白眼狼,是不想要命了么?你这样害主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罢了,”听了这话,徐意山似脱力般松开了卫子俊,“你既然如此执着,本君也不能以恩德为胁,指望你迷途知返。”他握紧了拳头,“只是,本君待你以恩德,你却”
徐意山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感到了深深的疲倦。因命运无常而感到的无奈与疲惫,让他不想再继续同卫子俊纠缠下去了。
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初还是宫人的时候,他和慕清迤,还有卫子俊三个人曾经抱成团在柴火边上取暖,啃着御膳房里比石头还硬的馒头,将一切能吃的东西当成夜宵。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命运曾经十分慷慨地赐予了他此生最亲密的朋友;而此时,命运却给了他两个最能紧扼住他咽喉的仇人。
“现在,本君命你,将你的玉佩交出来。”
“你想做什么?”卫子俊有些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衣襟。徐意山见他如此,冷笑一声,命令化雨从他身上搜出了他最珍爱的碧绿玉佩。然后,就在卫子俊的眼前,他将玉佩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卫子俊低头看着地上已经碎裂成无数块的玉佩,晶亮的泪珠落了下来,将一片片的碎玉渣清洗得更加漂亮清透。他心里清楚,这次的玉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徐意山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低泣,完全不在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当年他在御膳房里勉强度日时,哪里能料到他们会是如今这种身份,又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呢?在那些吃不饱也穿不暖的日子里,他们之间太近了;而此时,又太远了。
与此同时,东暖阁内。
只见在床边坐着的李太医看起来约有四十余岁的年纪,诊脉的时候面上止不住地流汗,旁边的医官在帮他擦汗时也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了半刻后,李太医终于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拱手道:“启禀皇上,从脉象上看慕御侍腹中的皇嗣并无大碍,而慕御侍也没有因摔倒而出血,此时昏迷不醒是头部受创和受了过度惊吓所致。”
洛帝一下子面露喜色,但仍是不放心地催促他再仔细察看一番,看看慕清迤身上有没有受伤。李太医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医官的帮助下认真为慕御侍检查了身体,回答道:“陛下,慕御侍的头部和背部受伤较重,而腹部并无任何明显伤痕,应该是在往下翻滚时有意护住了腹部。”
“传令下去,让他们都进来。”
随着洛帝一声令下,所有目睹慕御侍被推下阶梯的人又再次走进了东暖阁。
“虽然慕御侍和皇子暂且没有大碍,但是对于今天发生的意外,朕必须追究下去。李太医,你看看这个宫人身上是否有中蛊之兆。”
李太医对着阿青观察片刻,又问了众人一些问题,才谨慎道:“回皇上,这巫蛊之术乃是澜水郡人才精通的邪术,微臣对此接触甚少,并不能肯定不过据微臣推断,这位宫人应当是患了失魂之症。”
“也就是说,这宫人本身对其所为并不知晓,而是因某种原因才会”洛帝看向“顾思书”的方向,严厉道:“顾妃侍,你的宫人一口咬定你是施蛊之人,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单凭手指的伤痕便能认定是臣下所为,那臣下的这位宫人手上也有同样的划伤,不知道又该作何解释呢?”
闻言,洛帝皱着眉让卫子俊伸出双手,却见后者的手掌上竟然密布着各种长长短短的划痕,又岂止是手指上有伤!
“这些伤口都是小的在宫里干惯了粗活所致,让皇上和顾妃侍见笑了。”面对皇帝的质问,卫子俊自然是早有准备,将自己预想过多次的借口说了出来。
“你们主仆各有各的说辞,朕一时难以判断。”洛帝说着,走到离“顾妃侍”不足半拳远的地方,盯着他的眼睛道:“朕只知道,慕御侍会出事,应当和你们霞飞宫的人脱不了干系。”
徐意山听他的口气,定是要惩办自己,心中阵阵发冷。他当然不想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梗着脖子道:“此事都是臣下的宫人在编造是非,妖言惑众。今日之事说不定只是意外而已。陛下若是不信臣下,臣下愿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洛帝听罢,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既像是在生气,又似乎是在埋怨他今日所说所做的一切。
“顾妃侍,你令朕十分失望,也许掌刑司能让你清醒过来。还有,将碧泱宫和霞飞宫的所有宫人和太监都统统关进牢里,逐一审问!”
102。第一百零一章()
“顾妃侍”被关进了掌刑司南苑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实际上这间屋子并不是牢房,更像是一间禁室。
这间不小的禁室里除了有一套红木桌椅,一些包括茶具、夜壶在内的生活用具之外,甚至还有一张十分华丽的挂着纱帐的朱漆金雕檐拔步床。他方才在被步辇抬着押来此处的一路上,亦并未受到任何委屈:他身上的衣袍依旧纤尘不染,身后银红色的披风上连一个皱褶都没有。
显而易见,洛帝暂时还不愿他受苦。
“不知道司秋上次被关进掌刑司的时候,是不是也住的这里。”他来以为自己会被关进牢房里,却没想到掌刑司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过了没多久,前来送晚膳的小太监告诉他,洛帝晚些时候要亲自过来审问他,所以他还不能休息,只能坐在桌边干等。
也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桌台中央灯初结,屋外终于开始有了些不寻常的动静。他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感觉到屋外的人息由少变多,再由多变少,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这人的气息是他无比熟悉的,却也是令他陌生的杂乱不稳。
“皇上,您方才饮酒了吗?”徐意山想伸手去扶他,却被男人躲开了。徐意山见他面上稍微有些酡红,但目光清澈,只是辨不出喜怒。
“别扶朕,朕又没醉。”洛帝摆摆手,径自走到桌边坐下,“你也坐下,朕今晚有些话要单独问问你。”
洛帝开头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徐意山都一一回答了。他自以为答得天衣无缝,可是从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满意。沉默了一会儿,洛帝才低声道:“思书,你之前说过绝不会骗朕。”
徐意山目光坦然地答道:“是。”
“朕只问你一次,慕氏今日会出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你的贴身宫人和太监已经都招了。”洛帝用食指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除了之前当众揭发你的那个宫人,还有以前吴启坤身边那个叫化雨的太监,都已经跟朕交待清楚了。”
“他们都说了什么?皇上究竟是相信臣下,还是信几个信口雌黄的下人?您口口声声说着心悦臣下,可是连丝毫的信任都不肯给臣下,您未免也太过自相矛盾了。”
“朕自相矛盾?”洛帝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怒色,敲击桌面手指停了下来,“依朕看,说话前后矛盾的是你,顾妃侍。”
“皇上若是不信臣下,可以继续追查下去。”徐意山垂下眼帘,尽量掩盖住自己眸中厌恶的神色,“臣下说过了,愿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朕也说过了,朕不会让你死的。”洛帝猛然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沿,盯着他道:“过来,朕带你去个地方。”
徐意山乖乖地走过去,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胳膊。洛帝拉着他走出了禁室的大门,走廊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不远处就有几个侍卫和太监在等着他们,然而洛帝却命这些侍卫和太监都不准跟上来。男人在前面带着他离开了幽静的南苑,拐进了审讯室和牢房聚集的西苑。一走进西苑,徐意山就见到了各式各样的囚室,印象中他似乎来过这里一两次。
走廊中的灯火越来越黯。
徐意山不由自主地去看路过的那些阴森的囚室和刑具。这令他十分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儿时,他那时任刑部尚书的父亲大人也是这样兴致勃勃地拖着他参观牢房,一间又一间;昏暗的灯光,压抑的惨叫,铁质刑具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哐当”声,还有偶尔从栏杆间喷溅而出的鲜血
他闭上了眼睛,感到自己的喘息在黑暗中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清晰。父亲曾对他说过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
“意山,快睁开眼睛你的胆量怎会如此不堪?你将来难道不想继承爹的衣钵,成为人上人吗?”
“不,不要”徐意山呢喃着,想挣脱开洛帝拽着自己的手,却徒劳无功。当他睁开眼时,眼前男人的身影竟不断与儿时父亲的背影相重合,就像一座从天而降的黑暗的山峰——将他死死地压在山下,似永世不得翻身。
“意山,爹为你起这样的名字,便是希望身为嫡长子的你意志如山,坚若磐石,不可逆转。你若是对这事都畏畏缩缩,今后还怎么保护你弟弟,保全族人一世?”
话音刚落,一条冰冷的染血的长鞭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可是,当年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他那稚嫩光滑的手指甚至都不能握紧颇为硌手的鞭柄
“放手!”徐意山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额上大汗淋漓。就在此时,洛帝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说:“到了。”
他抬眼一看,眼前是一座巨大而空旷的囚室。囚室正中有一根缠着绳索的木桩,还有木桩边上的一个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