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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的是,今次这位大人却不再想同他提过去常提的那些话,而是难得地回忆起了往事。
“孤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是穿着身破烂衣裳的御膳房宫人。你可还记得孤首次召见你时,同你说了些甚么?”
徐意山哪里还记得两年前这人曾对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这人在那次召见后便让洛帝“临幸”了自己,升了自己作小侍。戚太皇侍见他面露犹豫之色,有些不快:“顾御侍不记得孤曾经说过什么,或许应当记得你自己曾口出何言?”
“顾御侍曾在此处信誓旦旦——感激孤对你的抬举,说是今后要为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字字句句,孤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意山被男人突然提高的语调吓了一跳。他看着男人不豫的脸色,想了想,跪了下来,道:“记得,小的臣下都记得。臣下愚笨,说话慢了些,请大人消消气,切莫为此气坏了贵体。”
戚太皇侍道:“记得就好。孤年事已高,记性早已不如往日,对宫里宫外诸事亦都有些力不从心,全赖汝等出力了。”
徐意山明白了,戚太皇侍这是有要紧的事要交给他去办了!一般意义上的表忠心显然已经不能满足此人,这人搬出自己曾经的誓言便是要完完全全地控制自己。戚太皇侍作为洛帝的亲生父侍,平日里虽说极少露面,但他知道,这人怕是对后宫的情况了如指掌。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因为在身边服侍自己的小范就是这人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徐意山不敢忤逆此人,咬咬牙,埋首道:“能为大人分忧,是臣下的荣幸。大人保重身体要紧,其他的事尽管吩咐臣下去做便是。”
男人微微勾起了嘴角,由身边的卢公公扶着站起身,慢慢走到规规矩矩跪着的“顾御侍”身边,赞赏道:“难得顾御侍还保有初心,对孤亦是颇有孝心,孤很满意。”
徐意山只见着一双纯黑缎面绣云纹的锦靴向自己走来,紧接着,有一只保养极佳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上,既冰又冷。华丽而宽大的袍袖拂过了他有些发白的脸颊,亦是带起一阵寒风:“孤前几日一个人去院里赏梅,红的黄的,年年如是。那墙头的堆雪亦是,年复一年,丝毫未有改变。汝岂知,人大不同于木春雪。人心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白驹过隙,却不知早已沧海桑田。”
男人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并未看着他,而是遥遥地望着几重宫门的方向。褐红的宫墙,琉璃做的瓦,细雪簇簇,雪落无声。停在徐意山头顶的那只手逐渐向柔滑的脸颊边滑去,碧绿的扳指,还有那金的银的手饰,缓缓地从他的眉骨刮下,温柔中带着几丝狠厉的意味。
他听见男人声如古琴,那声音里混杂着殿内浓重的檀香味,端庄厚重,又带着几分岁月的腐朽气息:“顾御侍,孤之前看重你,因此赏了你机会接近皇帝。孤亦十分清楚你与那慕御侍之间非同寻常之情”
“可在此后宫中,何处能寻得真正不变的情谊?正如孤之前所说,人心易变。”戚太皇侍微哂道,“汝思未变,实则不然。孤以为,慕氏为人愈发品行不端,只识得魅主惑上,却不知善待同侪,对孤亦是欠缺孝顺。其人已变化至此,顾御侍该当如何?”
徐意山心中“咯噔”一下,额角也冒出了细汗——这话是在明示他要去对付慕清迤了。他又怎会不知,自从慕清迤得了圣宠,陷害了王御侍以后,戚妃侍肯定恨慕氏恨得要死。而他作为帮慕清迤举了伪证的帮凶,洛帝又假装对自己颇为宠爱,肯定也是会被戚妃侍记恨在心的。戚太皇侍这次召他前来无非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站在他们戚氏那边——这个老狐狸是要帮戚妃侍离间自己和慕清迤,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样戚氏便可收渔翁之利
他作为戚太皇侍以为的早已收入囊中的棋子,哪里敢说 “不”字。更何况,他若是敢不答应,那就坐实了他与慕清迤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便会成为整个戚氏的仇人,以后在这宫里肯定会被刁难至死。可他若是答应了,那便是与慕清迤为敌,很有可能不死不休。
为今之计,只有暂时稳住眼前的戚太皇侍:“太皇侍大人,臣下至始至终都只想着为大人分忧。至于慕御侍,臣下会适当提醒他,教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有为人处世的分寸。”
“很好。汝当如何教他?”戚太皇侍问道。
“臣下还未想好,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男人的眼中露出几分轻蔑,道:“别想瞒着孤,孤可还记得你伶牙俐齿,聪慧过人。之前你如何待司秋,便怎么对付慕氏罢,一回生二回熟。”
“之前如何待司秋,便怎么对付慕氏”,这话徐意山听懂了,这老狐狸这是想要他去毒害慕清迤。可是之前自己毒害司秋贵侍那件事根本就是莫须有的,是司秋联合吴启坤上演的坑害自己的好戏。徐意山献给司秋的烟叶根本就没有毒,有毒的只是同作为贺礼被献上的烟杆。他自己手上根本没有能害人的,这教他如何能顺了戚太皇侍的意?
“臣下或许需要些时间”
“孤可以等。只是如今皇帝极宠慕氏,怕是会让其留下龙种。孤的亲侄儿戚妃侍入宫多年都未得一子,若是让慕氏抢了先,情势定会不妙——孤可不愿这未来的太子身上无我戚氏一半血脉。”
徐意山应了戚太皇侍的吩咐,心上如压了块巨石一般。害人杀人于他如家常便饭,但要他主动去伤害慕清迤,就不得不犹豫了。就算慕清迤像戚太皇侍所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可他仍然忘不了那双曾经清亮澄澈的眼睛。
夜已经深了,霞飞宫里下人住的宿房附近连盏宫灯都没有,宫里的侍卫和暗卫也不大爱往这边过来。月色黯然,四周如死水般寂静。
“房大哥,你说慕清迤如今风头这么盛,该如何是好?”黑暗中,徐意山试探着问。
“自作孽,不可活。”房诚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这宫里,想除掉他的人可不少。”
“你说的人里面有司秋吗?”
房诚抬眼看了徐意山一眼,嗤笑道:“司秋?活死人罢了。如今这世道,早已不是他再能逞威风的时候。你若想要再往上爬,最要担心的是戚氏,还有多多提防那几个御侍。”
“今天戚太皇侍召我去了,”徐意山想了想,决定最后相信这人一次,“他命令我去害慕清迤。”
房诚在黑暗中了然一笑,随即装作紧张地说:“小山,你可千万别掺和进去,要是坏了淮王的大事可就糟了。你若是一个不慎那我在这宫里还能倚靠谁去?”
徐意山打了个寒颤,安慰道:“房大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戚太皇侍交待下来的事,岂有不管不顾之理?我只有办好了差事,才能在宫中安身立命,再想办法将你弄到沛王所在的静霭宫去。”
“小山,我知道你对我最好”房诚语带戚戚,“我对沛王之情,已如中附骨之毒,今生今世再不可得解。为了他两年前我寻到澜水郡高人,学会了蛊虫之术,想要将那情蛊下在他的身上”
“什么?!”徐意山装作毫不知他会蛊毒之术的样子,吃惊道:“房大哥你竟会此种邪术?”
“没错,”房诚道,“之前乾阳宫那个叫钟子茗的宫人便是我用蛊虫控制住的。小山,既然你想要害慕氏,不如就将蛊虫种在他的身上”
“这怎么可以”徐意山继续惊慌道:“此法伤天害理不说,被洛帝发现了就”
“不会的。”房诚自信道:“只要不常驱使,中蛊之人便同常人无异。小山,这个‘子母蛊’我先交给你了,你见机行事吧!”
徐意山看着手中房诚塞给他的瓷瓶,其中隐隐有虫翅震鸣之声,微不可闻。他将瓷瓶紧紧攒在手里,无言地听着房诚教他使用方法,从脚底升起阵阵寒意。
78。第七十七章()
徐意山不得不承认,最近洛帝对自己似乎是变得“温柔”了些。
而这所谓的“温柔”,指的只是在床笫之间罢了。以往的每次交/欢,就好像受刑一般,男人非要折腾得他浑身青紫,眼角含泪才愿意将他腿/间的锁头打开。而最近的一两次,那狗皇帝居然在进行房/事之前就主动将那锁头取下,甚至还会故意循序渐进地挑起他的情/欲。
“朕想看你沉溺其中的样子。”说着,只听“咔擦”一声,纯金的环状物和小锁便落入了洛帝掌中。男人将那环状物套在自己的食指上,模拟着抽/cha的动作,俯身在徐意细白的脖颈和锁骨上细细啄吻,闷声道:“这东西上面还有你的体温,真烫真紧。”
“无耻!恶心!”这次的接触比以往都要变本加厉,徐意山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他。但他亦自知无法反抗,只得挑衅道:“你若是要折磨我逼供,何必放下身段取悦我。反正都是,你何苦惺惺作态,丢人现眼!”
“你想故意惹朕生气。”洛帝非但没有惩罚他的无礼,反而笑了:“你情愿朕对你凶狠些也不愿”
“你休想!”徐意山咬牙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在你面前屈服”
“是吗?”洛帝用力向前一顶,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这世上,还没有不对朕屈服的东西。”
徐意山死死地抓着身下的锦被,不知想起了什么,居然虚脱地笑了。洛帝顿觉这笑容万分刺眼,捏着他的脸颊问:“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陛下英明神武,弄得臣下好舒服。”
洛帝被他瞬间的转变惊呆了,身/下的动作却不停:“怎么?刚刚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这一下子就被朕收买了?”
徐意山方才那一瞬间是想到了淮王和他的部下才发笑的——那些人是不会对洛帝屈服的。就算他死了,那些人也会替他报仇的。而他自己,被仇人翻来覆去地过多次之后,早已心存死意,若不是怀着想要再见十五一面的执念,早就想抛下仇恨服毒自尽了。他心里当然不会对洛帝屈服,只是这卑贱的残躯,他却不想再支撑下去了。
徐意山心里起了些恶毒的念头,自暴自弃道:“皇上爱怎么来便怎么来罢,臣下只求陛下开心。”
洛帝见他如此,觉得本来勃/发的兴致慢慢地有些淡了。他看着眼前少年寡淡的眉目,竟不知自己为何要两次三番地宠幸此人,到底是玩弄还是
“你以为你是谁?”洛帝不屑一笑,抽身而出,“无色无艺,食之无味,比起朕的慕御侍真是差远了。若不是留着你还有些用处,朕早将你这犯了欺君之罪的罪人斩处了。”
“谢陛下不杀之恩。”徐意山见他起身整理衣袍,一身龙袍竟是丝毫未乱,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未发生,一张俊脸毫无云/雨后的放松的神情,甚至还有几分阴郁之色。徐意山心想,还好自己没有想要将房诚给自己的蛊虫下到洛帝身上。皇帝本就是万金之躯,皮肤稍有划破之处便易被发现异常,而下蛊必须要划破后颈的皮肤。更何况洛帝在他面前从不沉迷于情/事,十分警惕。
“你之前说,要招供初入宫时包庇你没有服下束意丸的那位公公。这是你为了保下吴氏生前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同朕谈的条件。既然如此,今日不如都招了吧。”洛帝坐在桌边,一边看着封密信,一边道。
徐意山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