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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洛帝不知被他说中了什么,有些恼怒,用手使劲捏着他略嫌饱满的双颊,“你不是哑了么?这下倒这么多话了,不如趁此机会都招了,免得朕对你上刑。”
“你随便用刑吧,反正我不会说一个字。”徐意山装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际上还是很怕他将这玩意套在自己身上的。这玩意简直就是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完完全全地踩在脚下,比强了他还要令他感到耻辱。
“这可是你说的。”洛帝将金环扔回锦盒里,“给你那地方上锁只是第一步,要是你再坚持,那你身上能上锁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乐公公,动手吧!”
“诺。”乐公公向徐意山走近了些,带着歉意道:“对不住了,顾御侍。您待会儿切莫挣扎,也好少受些苦。”
徐意山知道自己若是不供出福公公,从今以后这玩意怕是真的要戴在自己身上了。但是,自己若是在此时招了,那王爷肯定会很生气,自己想要再见到十五就难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非要见十五一面,也许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而为了得到那个哪怕莫须有的答案,他只有忍耐下去——像一条被许多人欺负过,已经浑身沾满污泥的,却又苟延残喘活下去的无家可归的野狗。
可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又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十五呢?他已经被仇人玷污了,身上又戴了个这么耻辱的东西,真的成了洛帝口中的“污秽之人”了。到那时候,十五会不会嫌弃他,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了?
当乐公公掀开他身上的锦被的时候,他像昨天一样使劲发着抖,心里痛苦得直想死过去。但是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仿佛是灵魂脱了窍。他想起自己只有几岁的时候,好像是父亲带他去宫里参加什么宴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几个皇子。他那时候应该就见过淮王,还有洛帝那时的自己还是刑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哪里想得到会落到今日这般境遇?他想象过自己将来会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宫,怀抱如美眷,春风得意。却不曾想到仅仅几年后,自己就必须和这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作对。而为了和这人作对,他几乎已经付出了所有,连真面目都难重见天日。
“启禀圣上,已经完事了。”
“嗯。”洛帝用两指夹着那枚精致的小锁,对徐意山道:“记住了,你永远是朕的东西。有些话你就算不说,朕也能查出来前因后果,所以你最好还是老实些。宫人所的公公统共就那么几个,要他们说实话也不难。”
徐意山闭着眼不愿意再理他,洛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被子掩上了,吩咐乐公公喂徐意山喝下桌上的热粥和刚熬的药。徐意山像失了魂般任人摆布,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等乐公公退下了,徐意山才开口道:“我已经顺了你的意,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何时顺了朕的意?”洛帝有些不屑地笑了笑,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他所求何事。
徐意山心道:“这下也许有戏。”他忍住内心的抵触,抬眼看着洛帝,大着胆子说:“吴御侍生前身边那个贴身小太监,叫什么‘化雨’您能不能饶他一命,赏给我使唤?”
“赏给你?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倘若是用他的命换你身上所有秘密,朕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好。”徐意山咬牙道,“若是你肯恩准化雨一命,我可以说出当年和我串通好的公公是谁。”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陷害宫人所里某位公公的计划。为了保住化雨和淮王的下属福公公,他没有其他选择。也许只有不断地撒谎,不断地害别人,他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亦没有退路可走。
74。第七十三章()
自从身上被迫戴上了那沉甸甸的金环和锁头,徐意山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
走路时那玩意坠在两腿之间,摇晃时会硌得他生疼不说,还像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你是洛帝的奴隶,一个可以被人随意揉捏的可怜玩具——既污秽又卑贱。他私下里尝试过很多方法想要将那物取下来,可都无济于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打身后的伤好些了,洛帝便放了他回霞飞宫,也没有再召过他去乾阳宫侍寝。
这日,雪霁初晴,风光大好。湛蓝晴空万里无云,苍鸟展翼掠过青瓦朱墙,伴着一声声永无变化的晨钟,唤醒深宫中沉睡的众人。也许在翱翔的苍鹰眼中,这宫里的人类无论身居何位,似乎都没什么不同。为人者,或许都自囚而挣扎,心慎却脆弱。
“思书,”慕清迤早早地从福煦宫来到了霞飞宫。他今日穿着身纯白色的刺绣锦袍,如同珍贵的白锦中包裹着的精致的瓷人,在阳光下几乎显得透明。他看起来心情愉悦,气色也颇好,“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晒晒太阳,赏赏雪好不好?”
当有些时日未见的慕清迤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眼中含笑,白衣逆光,徐意山竟差点将这人错认成已经去世了的冷皇侍。
太像了而且是越来越像。无论是周身的气质,还是走路的姿势,甚至是说话时的神态。这样的慕清迤令他感到有些陌生,也有些不知所措。
“思书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慕清迤亲热地挽着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铺着薄雪的宫道上。宫道上的雪大多被人扫到了两旁,这下太阳出来了,昨夜刚下的雪也该化了。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贴身的宫人和小太监,因为主子不愿坐步辇的关系,只好战战兢兢地撑着伞,只有徐意山的贴身宫人小范在前面步履轻快地开路。
徐意山知道他和慕清迤不该这样亲密地挽着手。这算什么?是好兄弟,还是宫中“密友”?无论如何,他们一个是御侍,一个是小侍,是上下级的关系,当众挽手是为失仪,传出去会让人笑话。但是他都已经这样了,何惧笑话?
“也许你已经听说了,最近皇上他让我去得挺勤的。那些个小侍们,甚至是有的御侍,因此都有些嫉妒我。特别是雪璋宫的王御侍,已经派过人来找我的麻烦了。但是你知道么,”他停顿了一下,才道:“皇上每次不管喝没喝醉,只要是抱着我的时候,都会喊冷皇侍的小名,他叫我‘阿君’,阿君”
越说到后面,慕清迤的声音越小。他极小声地,略带迟疑地问徐意山:“皇上会不会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只将我当作是冷皇侍的替身?”
“我听说”徐意山将心里缓慢升起的火压下去,好像只要用力掐灭了那点小火苗,他的心里就不会再有到处乱飞的火星子了似的,“不光是你,他最近对着每个侍寝的君侍都叫‘阿君’。于他而言,这也许只是个新的爱称罢了。”
“不是的,”慕清迤如冰雪般洁白的脸上泛起了两分悲意,“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了猜测。他也许从始至终心里都只有冷皇侍一人,我们所有被召去侍寝的人都只是那人的替身,连司秋贵侍都只是为堵住悠悠众口的挡箭牌而已。”
徐意山自然什么都明白,但他不能说。他想起了在病榻上苍白着脸的冷皇侍,其实连那人都只是洛帝最爱的那个伴读的替身而已。现在冷皇侍不在了,大家就都成了替身的替身,谁都不比谁高贵上半分。可怜洛帝养了一整个后宫的替身,只为填补心里的空缺,却是将所有人都拖累了,都成了得不到爱的可怜人。
但他转念一想,至少包括慕清迤在内的君侍们不会像他一样要一直戴着那么耻辱的玩意,真要算起来,倒真是比他高贵一些。而他自己虽然名分上是御侍,可其实比所有人都要矮上一头,是最低级的玩物。他想要冷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慕清迤见他满脸阴郁,侧过脸偷偷勾起了嘴角,“虽然如此,但我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都穿白衣。既然大家都是替身,那我一定要做最像的那一个。思书,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吧?”
徐意山只有沉默着点头,心里越发难受起来。他觉得有什么在默默地变了,不只是慕清迤,还有他们之间,当然,还有他自己。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变,就像宫墙上的朱漆,早已没了初见时鲜艳的颜色,可他宁愿骗自己,是岁月斑驳了。
两人在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快走到了雪璋宫的门口。 “赏雪须去雪璋宫,云湖高处胜仙境。”这是宫里四处都流传已久的名言。但是一想到这里是戚太皇侍的亲侄子戚妃侍的地盘,而且雪璋宫的王御侍还刚找过慕清迤的麻烦,徐意山便有些迟疑要不要进去。
在慕清迤的一再坚持下,他们最终还是踏入了雪璋宫的大门。这雪璋宫里最负盛名的景致便是东边映雪园里的云湖,冬季常常结冰,湖面如冰鉴,倒映着四周精美的亭台楼阁。
云湖的中心是一座雕龙绘凤的汉白玉拱桥,于湖面上天然形成的一道虹桥相映成趣,似相伴而生,引人涉足。湖边青色的松枝和点缀着淡黄色朵的腊梅枝上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像是一个个身披玉带,盛装打扮的宫人。而不远处的一座座宫殿的外墙和廊柱亦都是纯白色,青色的屋檐下方坠着冰帘,如同帝王冕冠下的十二旒玉珠,映射着七彩的虹光,在众人眼中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这宫中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像是由能工巧匠用冰雪雕成,宛如云上仙境。
徐意山见慕清迤要往拱桥上行去,连忙拉住他:“虽然刚雪后初晴,但是桥上的雪还未消融,也不见扫雪的宫人,桥面必定湿滑,最好别去。”
“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雪璋宫,不去登桥看雪就太遗憾了。再说了,我们后面跟着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摔倒呢?”
“那就让你的贴身宫人阿青扶着你走,这样安全些。”
“思书,你搀着我上去好不好?我不放心其他人,只有你能保护好我。”慕清迤满脸企盼地说着,同时将徐意山的胳膊拽得死死的,一副说什么都不放手的架势。
面对这人,无论徐意山心里想得再多,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不断的纵容。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纵容到底是因为喜爱还是歉疚,总之是他负了慕清迤在先,现在只能找机会挽救彼此之间的关系。
可是越往桥上走,徐意山心里就越发后悔,因为桥上不仅堆着厚雪,而且因为地势较高的原因,阳光照在白雪上格外刺眼,晃得他眼睛发疼,而且开始不自觉地流眼泪,走路也没之前那么稳健了。
“思书,你说我们这样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在桥上,像不像两个相互扶持的老头子?你看,咱们还没老呢,我就开始幻想那一天了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等得到那一天吗?到那时,我老了,你也老了,你还能扶得动我么?”慕清迤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转过头来看他,惊讶道:“思书,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是有些睁不开眼。”徐意山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狐裘,伸手用袖子遮挡住眼睛,也在趁机抹着眼泪。可是他的眼泪越擦越多,竟像止不住了似的,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雪盲了。正当他想对慕清迤说先回霞飞宫的时候,后者突然抓着他叫了起来:“天呐,是王御侍!咱们的人才进雪璋宫通报了没多久,他居然就能找到咱们。你看,他就在对面的桥底下”
徐意山将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