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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君上第二年这么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走在徐意山身边的房诚忽然向他靠近了些,两人左手贴着右手,托盘也并排在了一起。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霞飞宫,向着最西边的静蔼宫走去。
徐意山不想和他挨得太近,但又想知道其中秘辛,只好忍耐着说:“贵侍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但是房大哥入宫比我久,应该是更了解贵侍大人一些。”
“呵呵”房诚低声笑了笑,道:“你一定听说过静蔼宫的主子是谁吧?”
“这个宫人所的公公提到过,是先皇的季妃侍和方妃侍,也就是现在的季太妃侍和方太妃侍。”
“不错。这季太妃侍当年也是个人物,不仅诞下了曾经的二皇子,如今的沛王,而且还曾和戚太皇侍争过皇侍的位子。”
“可是沛王不是”徐意山没敢说下去。
“是的,沛王现在是双手残疾,可他并不是生来就是残疾,是幼年遭了事。我听说,自从淮王的亲生父侍——锦皇侍病逝以后,先皇本想将当时还是贵侍的戚氏扶正,毕竟他最宠爱的就是戚氏了。但是,先皇又有些惧怕戚家的势力,不想今后外戚当权,就打算让性子温和,背景一般的季妃氏当皇侍,这样二皇子以后就有极大可能成为太子。岂料诏书都拟好了,二皇子却突然出事了。至于是出的什么事情,至今都是个谜,但结果就是二皇子永远退出了皇位之争,成了深宫里的废人。先皇从此也就没了立太子的心思,太子之位一直拖到驾崩前一年才定下,而戚氏最终也凭着亲生儿子的太子身份成为皇侍。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当时还是三皇子的淮王”
“你快别说了,这宫里处处是眼线,你想害死我们吗?”要不是腾不开手,徐意山真想堵住旁边这人的嘴巴。他实在没料到房诚竟真敢说出这段深宫往事,刚开始没阻止他,接着就听得入了迷,刚刚才回过神来,就在这初夏天气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别怕,往西面去的人本来就少,四周都没人的。更何况我说得如此小声,怎么会有人能听见?”
此话虽然不无道理,但徐意山向来心细,不愿他再继续说下去,就拧着眉理他远了些。谁知房诚此时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了上来。徐意山忍无可忍,索性问道:
“房大哥,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房诚又是“呵呵”两声,余光瞟着徐意山的鬓边,那里恰好是发际和耳垂相接的位置。他轻飘飘地说:“念在你平时叫我几声‘大哥’,我却从来没有护过你,我心有愧啊。”
“你也不用告诉我这些事情罢。”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就是了。
看出了徐意山的矛盾,房诚的胆子更大了:“既然都开了头,不说完也不是我的风格,你只管听着即可。先皇驾崩之后,按规矩所有的君侍都自由了,可以选择出宫也可以继续留在宫里。年轻的君侍们当然都选择走了,毕竟他们都没有孩子,留在宫里也享受不到什么荣华富贵。所以留下来的人就只剩下了戚太皇侍,季太妃侍和方太妃侍。这其中方太妃侍是没有子嗣的,年纪也很小,不知为何也不肯走。本来呢,沛王和淮王一样,是要去封地的,可是季太妃侍以他的残疾为理由向皇上求情,于是皇上就准他一辈子待在宫里了。”
“皇上一直是个仁慈的人。”徐意山违心地说。
“是啊,圣上一向如此。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不过是临时起意,你别往心里去罢。”
徐意山压住嘴角的冷笑,心道:都往这么多宫殿送去锦缎了,偏偏到静蔼宫你才跟我说这么多,分明是想让我放在心上。你的意思不就是往其他宫送东西都是掩人耳目,只有往静蔼宫才
他被自己的猜测惊到,步伐不由得一顿!
“你怎么停下了?耽误时间事小,可千万别弄乱这上好的锦缎了”
锦缎!这锦缎中有玄机!
徐意山盯着盘中的沛水锦,上面的纹既美丽又繁复,远看和近看竟然都是不同的图案。他想到了季太妃侍就是沛水郡人,这也是当年的二皇子的封号和封地由来的原因。
他深深地看着房诚,却只说出了:“走吧。”
15。第十四章()
此后徐意山和房诚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入了静蔼宫的正殿。因为静蔼宫一直是供前朝君侍居住的,所以装潢十分朴素,两个配殿的规模也比一般宫殿小了很多。不仅如此,静蔼宫的宫人和太监数量也比较少,据说吃穿用度也就比国都的富庶人家稍好上一些罢了。
此时正值下午,殿外蝉鸣嚣叫,几枝夹竹桃从窗栏探进,无人修剪,却是天然可爱。殿内身着靛青色湘水锦长袍的季太妃侍和方太妃侍在榻上对弈,一旁坐着正专心致志看书的沛王殿下。
一切都显得很和谐,除了台阶下跪着的两人,和
沛王无疑是很清俊的,而且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一袭烟青色的湘水锦长衫令他显得格外儒雅。白皙如珠玉的皮肤,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他的双手如果还在,那一定是一双既修长又温柔的手。这双手如果能执笔,如能抚琴,将是如何美好的画面。但是现实很残酷,他的衣袖露出的手腕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利落地斩断了,像两根光秃秃的肉/棒,连翻书都不能靠自己完成。他只能用单薄的手腕扶住书,然后令身后的宫人翻页。
虽然从内心里觉得有些违和,但徐意山并不是看不起沛王,他只是觉得可惜,所以仅是看了几眼就低下了头。而房诚却一直盯着沛王看,像是后者的俊脸上长出了窗边的夹竹桃似的。
“今年又送来了?”季太妃侍终于出声了。他和沛王十分相像,连气质也一模一样,就像是中年版的沛王。
房诚赶紧收了目光,答道:“回季太妃侍,这些沛水锦是司秋贵侍专程送来的,说是料子比去年的还要好,和两位太妃侍还有沛王殿下都十分相配。”
“我们本不喜爱这些奢华之物,不过既然送来了,也是一片心意罢。”
季太妃侍挥手令宫人收下了礼物。他似乎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态度冷淡得紧。而对面的方太妃侍更是头也不曾抬过,只顾着拈着棋子思考。反倒是本在看书的沛王在房诚说话时就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惹得徐意山身旁的房诚微微颤抖。
只是沛王更感兴趣的好像不是房诚,而是这个他从未见过的霞飞宫宫人。
“你是新来的罢?去年同他来的不是你。”
“回殿下,小的是从今年二月末开始服侍司秋贵侍的。”
“本王听说霞飞宫的人都会唱‘红枫落’,你学过了没?”
红枫落?徐意山感到有些莫名,赶忙用眼神询问房诚,可是后者却跟没看见似的,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
看见徐意山的反应,沛王笑了笑,说:“没学过没关系,我教你。”
还没等他说什么,沛王就自顾地清唱了起来。他唱歌时带着微微笑意,神态极其温和,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和悲伤的调子倒是般配:
“少飘零、缓流洵
叶叶追走湍湍疾
白鹭白、鱼走鱼
浮飞涣涣皆何去
浅水呱呱凭耳起
羽声已彻枫宸
生生催人离
尽目纷扬若血/青丝不解
茕茕斯人谁归/万事难嗟
已矣咿呀
别、别、别”
这曲‘红枫落’刚听时就会被那凄凉的歌词所吸引,借景抒情,娓娓道来,好像眼前真的有对恋人在对着漫天飘零的枫叶依依惜别
不对!这调子怎么有些耳熟司秋贵侍经常在夜里吹的不就是这曲子!徐意山看着沛王的笑脸,除了意外他能笑着唱这歌之外,还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联想。
沛王唱到快结束时,一直跟座雕像似的房诚忽然开口低声和了起来。不知是否是太激动的原因,声音刚融合进去就跑调了,可是一高一低的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时又意外地和谐。徐意山震惊不已,想要阻止这脑子发热的家伙,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这也许是房诚唯一能接近这个人的机会。
只见沛王收敛了笑意,对着房诚摇了摇头。房诚方才唱歌时声音就极干涩,现在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此时的他正似一条干涸的溪流,最后的一缕灵魂已随着未远行的歌声流逝
徐意山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他甚至可以想象房诚的拳头捏得有多么紧。但他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可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很不合情理。
此时季太妃侍和方太妃侍已经停止了下棋,神色莫测地看着这边。徐意山使劲掐了房诚一把,假装轻松道:
“这歌真是好听,怪不得君上也十分喜爱呢。只是小的愚钝,平时都没能学会,今日多谢殿下教导,这真是小的修来的福气”
“好了,好话就别多说了。本王也是在宫里闲得久了,平日见的人又少,才会一时兴起。至于这歌,三弟当年作它时本王还在旁边呢!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早就物是人非了罢。”
原来这‘红枫落’竟是淮王所作!
淮王作了此曲,而当时沛王在他旁边,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很好。可是现在整日惦记这曲子的却是司秋贵侍。徐意山认为,洛帝口中那个“他”只怕就是淮王。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年的淮王居然还是个多情种子,这跟去年他见到淮王时的冷面形象可完全不沾边。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徐意山直到快要走出了静霭宫都还在梦游。走在前面的房诚猜他定是在乱想什么,转身无奈道:
“这‘红枫落’其实是淮王送给司秋贵侍的,和沛王没什么关系。而且,他今天教你唱歌这事去年也同样做过,只不过对象是我。他只是想告诉我,我并不是特别的罢了。”
徐意山终于弄清了其中关系,豁然开朗。
“可是你”
“我?我是谁?我又能如何?”
的确,无论是房诚还是他自己,又能如何呢。
静蔼宫的宫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就在徐意山以为自己将和这座宫殿再无交集时,意外却发生了!
“太皇侍驾到——”
远远地一行宫人和太监簇拥着中间明黄色绘舞凤的轻轿慢慢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这轿子看起来并不大,可是却由八个太监抬着,每个太监旁边又跟了一个宫人。领头的太监臂弯里托着柄长浮尘,头发全白,和其他太监的气质很不相同。
徐、房二人知道就这样走出去必然会和戚太皇侍打照面,可是司秋贵侍那边还等着回话,所以也不可能再回静蔼宫避一避,索性迎上前几步,齐齐跪在大路旁边,等着他们过去。
“太皇侍贵安。太皇侍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们是哪个宫的?”轿内传出了冰冷而又华丽的声音。
“回太皇侍大人,小的们都是霞飞宫的宫人。”房诚答道。
一只骨节分明的没有丝毫瑕疵的手微微掀起了轿帘,碧绿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清澈到耀眼。
“霞飞宫?你们都起身吧,随孤进去。”
轿帘放下,徐意山只隐约看到一片绣银线的深紫色袍角,上面的纹理似乎蕴藏着隐秘流动的波澜。
16。第十五章()
戚太皇侍的突然到来彻底打破了静蔼宫的宁静。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