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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中膝盖了,没事,死不了。”小鹏看着赵乃亮涂满迷彩油的脸,充满了焦急。他不想让战友过度悲伤,于是冲赵乃亮一笑。
“快别说话了。”赵乃亮拍了拍肖鹏的脸,示意他不要乱动。
第四十八章 兄弟,回家了()
冯熹和蒋宏下到了河谷之中,一路奔跑,终于来到了倒在水里的马东身边。马东面朝侧面倒在水中,额头上的枪眼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整个水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冯熹伸手拉起马东软软的身子,蒋宏连忙蹲下来,冯熹将马东扶到蒋宏背上,蒋宏站起身,背着马东的身体,一步一步的走到岸边,找了个比较平整的泥地,这才往下一蹲,冯熹帮着忙,将马东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陆航团的两名战士很快也跟着下来了。他们带着折叠式担架,来到马东身边,几个人帮着忙,将马东的尸体抬上担架放好,冯熹转过身去,将马东的帽子拾起,盖在了他的脸上,蒋宏在前,另外一名战士在后,两人抬着担架,朝着河谷顶部的平地走去。赵乃亮和冯熹还有另外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跟在担架后边,一路护送着,把马东抬到了直升机的舱门口。
这时候,跌跌撞撞的贾聪也来到了机舱门口,他伸手去揭盖在马东脸上的帽子,但赵乃亮抓住了他的手。贾聪整个人都麻木了,他抬头看着赵乃亮,赵乃亮甩开他的手,跟着就是一拳,重重地打在贾聪的脸上,被一拳击倒在地,贾聪倒也没做任何抵抗,但冯熹还是拉住了想继续上前揍他的赵乃亮,一伸手,把他推进了直8…ka的机舱。
“马东”贾聪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冯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机舱里,蒋宏在叫他上飞机,他伸手向贾聪:“走了。”见贾聪毫无反应,干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从地上提了起来,随手扔进了机舱里,跟着也一步跨上了直升机。
关上舱门,直升机开始上升,朝着另外一个地点飞去。那里还有两名战士,一死一伤,死的是贾聪队里的狙击手,伤的是通讯兵,恰巧这两人都是来自廖炳湘的陆航团特种作战大队。于是,在狭窄的机舱里,除了马东的尸体和受伤的肖鹏安静地躺在机舱中间外,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坐在担架两边,目光全部盯到了呆若木鸡的贾聪身上。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整个机舱里静得可怕。冯熹从战术裤的裤包里掏出一支邹巴巴的烟来,这是他悄悄藏的,本来是给自己准备在返航的时候抽的。特侦大所有人都知道冯熹喜欢抽烟,每次任务最苦的就是他了,因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可能允许还带香烟的。烟瘾犯了的时候,冯熹的脾气也是最坏的时候。但在此时,机舱里所有人都不做声,没有人制止他抽烟。冯熹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副驾驶员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冯熹在抽烟,略觉惊讶,正想上前制止,但驾驶员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管了,副驾驶员这才作罢。
很快直升机便降落在了贾聪他们一队人遭袭击的那个坡坎上,冯熹看了一眼呆呆的贾聪,知道他一时间被打懵了,回不过神来。冯熹也不理他,第一个跳下飞机,跟着蒋宏也跳了下来,然后是赵乃亮和陆航团的三名战士。
“搞什么啊?”冯熹看着最后一个从飞机上下来的贾聪,低声说道。
冯熹的埋怨并非没有道理。贾聪这一队人,总共六名队员,在一死一伤的情况下,两名队员主动追击逃窜的敌人。除了贾聪外,就只剩下一名狙击手的副手在照顾受伤的战士,假设对方引诱的人杀个回马枪,那么这名仅存的战士也会十分危险。而贾聪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只管跟着追出去,置留守的战士安危于不顾。冯熹不得不承认,缺乏实战经验的贾聪,在这次任务中犯下的错误,在他看来,简直无法理喻。
招呼两名战士将负伤的队友抬上直升机,冯熹又让赵乃亮和蒋宏把狙击手和通讯兵的所有物品收集起来,不能让战友的任何一点东西都落在异国他乡,是他们经常越境执行战斗任务的传统。按照国人的说法,落叶归根,回到家乡是最大的安慰。冯熹所要做的,就是把牺牲了的战友的遗体和所有物品一无所落地带回国。至于其他的,他想不到,作为一名特侦大的战士,接下来的很多事情,也不该是他去想的。
原本狭窄的机舱里,在摆下四副担架以后,显得更为狭窄了。马东和狙击手的尸体上都被盖上了他们穿在身上的丛林迷彩衣服,肖鹏只是膝盖受伤,意志倒是十分清醒。只是通讯兵,那一枪击中颈动脉以后,失血过多,脸色一直是袷白色,整个人也一直处在休克状态。
机舱里,十来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没有动作,没有语言,甚至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
肖鹏抬起头来,看着贾聪,艰难地说道:“队长,和我说说话吧。”
贾聪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身边的冯熹看了他一眼,这才朝肖鹏低声说道:“躺着,别说话。”
“秃鹰,”肖鹏朝冯熹问道,“我们这是在回家吗?”
冯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他说道:“兄弟,什么也别说,好好躺着就成。我们带你们回家了。”身边的赵乃亮和几名战士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肖鹏点点头,顺从地躺回担架上。
冯熹只能盼望直8…ka能够早一点降落,把两名受伤的战士送到最近的战地医院里去抢救。通讯兵的情况不明白,只能看抢救的结果了。但肖鹏那一枪,正中膝盖,冯熹希望能够帮他救回一条腿,至少也要保证他将来的工作、生活能够自理。
当运载着马动等人的直8…ka平稳地降落在16军战地医院大院内的时候,一大群医生和护理人员早已等候在旁边,等舱门一打开,所有人迅速围了上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先把肖鹏和通讯兵先从直升机上抬下来,移到医院事先准备的担架推车上,一群人迅速推着向急救室跑去。然后又有一群人围上来,再把马东和狙击手的尸体抬出来,朝太平间推去。赵乃亮和贾聪一起,把马东的突击步枪、帽子、手枪等物品收拾起来,放到担架上,陆航团的几名战士也默默地收拾着狙击手的遗物。
机舱门打开了,冯熹第一个跳下飞机,只见凌俊、林永明、刘洪河、魏登才、廖斌湘、邵灼、孔祥富等一帮人全部站在一边,一个个铁青着脸站在那里。冯熹没理会,径直走了过去,后边的贾聪见状,也停下手里整理的东西,跳下飞机,跟在冯熹后面走了过去。
“凌大”冯熹未语人已先哽咽,但还是站定,朝所有人敬了个礼。凌俊回礼后,走山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冯熹看着凌俊和魏登才,呐呐地说道:”“凌大,政委,我没能把马东救回来,还有肖鹏”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不经历实战,哪里来的成长。”凌俊用手握紧冯熹的手,看着走过来的贾聪,不发一言。魏登才看着贾聪走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凌俊和其他人都在旁边,他自然不方便说话,只能等着其他人先开口。
“凌大,我”贾聪取下帽子,连军礼也懒得敬了,但他不敢动一下,凌俊松开冯熹的手,走过去,朝贾聪伸出了手。贾聪愣了一下,这才连忙伸出手去。
“什么也别说了,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可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凌俊心里很清楚,贾聪接下来所面临的处罚,在特侦大的历史上,也是史无前例的。第二次带队境外作战,便创造了两死两伤的记录,他贾聪也算是特侦大自成立以来的第一人了。不能不说,凌俊心中对贾聪既失望又惋惜的矛盾心理一点儿没有。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对贾聪说点儿什么。
“政委”贾聪眼光扫向一边,特侦大政委魏登才,同时也是他的岳父。但此时此刻,魏登才的确不知道该怎么演绎自己的身份,他必须强打起精神,拿出政委的姿态来。他先上前去,把手搭在贾聪的肩膀上,沉重地说道:“贾聪啊,你还年轻。但年轻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先处理好眼下的事情吧,唉!”别过脸去,不忍再面对贾聪。的确,要说心情复杂,没有那个人比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更加复杂的了。
身后,冯熹和贾聪两个队伍的余下几名队员,赵乃亮、蒋宏等也走下直升机,跟着来到几位军官面前,蒋宏带头敬礼,其他人也跟着敬礼。完了,凌俊这才看着孔祥富,轻声说道:“孔团长,你给大伙儿说两句吧。”
孔祥富看了看廖炳湘,见他低沉着脸,不发一言。又看了看凌俊,见凌俊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走出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任务到现在,可以算是结束了。若要说任务,我们是完成了,代价却不小。这说明我们的自信,并没有建立在真实的战场上。练为战,练的是什么?是实战!可是我们在实战中,却收获了不贴近实战训练的苦果。不管是陆航团也好,特侦大也好,今天的结果,都是我们自己种下的因!所以,我们必须吞下这枚苦果,接受教训,从实战出发,重新锤炼我们的队伍。”
若是换了平时,孔祥富的这番话一定会博得阵阵掌声,可现在,他讲话结束以后,整个现场竟然鸦雀无声,静得几乎连一颗针掉到地上,也听得见。
第四十九章 无法逃避()
肖鹏被送入了急救中心,而颈动脉被打断的通讯兵则立即被推进了out重症抢救室。在战地医院的走廊上,赵乃亮、蒋宏以及闻讯赶来的特侦大所有队员,以及陆航团的特种大队的战士们,一时间挤满了战地医院的走廊,医院不得不调来所有的安保力量,把这群情绪激动的兵蛋子们安顿在距离手术式最近的一个小型会议室里,但仍然有许多战士不愿意在里面坐着等待,而是选择了在走廊里站着,或者在地上坐着等。
冯熹怕贾聪出什么意外,于是单独拉着他,在战地医院的另外一边走廊长椅上坐着,贾聪一言不发。看来这次任务失败造成的阴影,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摆脱的了。冯熹也不说话,跟着贾聪坐在了他旁边,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此时,在特侦大三楼凌俊的办公室里,魏登才正在对勤务员大发雷霆:“去找,立即把他们俩人都给我叫来!逃避不是办法嘛!”
“魏政委,不用找了,他俩都在医院里守着。”凌俊点上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看着魏登才大发雷霆的样子,随手将打火机扔在了桌子上,对魏登才说道。
魏登才看着凌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吧。”凌俊知道他很矛盾,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但他还是提醒魏登才:“现在不是说他俩的时候,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怎么跟军区华副司令员说,怎么跟集团军区说。”凌俊取下手里的烟,看着燃烧的烟头,想了想,继续补充道:“先做好伤员的救护工作,还有,政委,你看马东的家里,还是你去算了。”
魏登才知道凌俊向来话不多,即便说话,也是一贯的军人作风,嘴里蹦不出一个弹壳来。所以他让魏登才先去负责做通马东家里人的工作,尽量安抚马东家属的情绪。魏登才倒也觉得这事本就该他去做,而且凌俊尽管言语不多,这番话也有提醒他,作为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