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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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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盼妹妹能一举得男。”姚行书将她的手紧紧合在掌中,眼中光彩流转,十分照人。

    “我倒没什么,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心头肉。”姚妃莞尔低笑,神态间全是幸福小女儿的样子。

    怎么会没什么?太子将来必然登位,若淑莹这一胎得男,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若其她嫔妃再无嗣出

    姚行书笑意渐深,“好好将养身体,其余的事情不要多想。”

    姚妃欣然点头,“我知道的。”话落,眉间又添几许愁思,“不过自从太子妃和穆妃相继小产后,我总觉得害怕,每至半夜,我总会从梦中惊起。”似乎是个很可怕的梦魇,现在回想起来,她脸色都一阵一阵发白。

    “淑莹。”姚行书接过侍女递来的安神茶,亲自为她吹温茶汤,这才交到她手上,“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姚妃将茶杯捂在手中,因他温柔坚定的眼神而逐渐平复下心绪,她浅笑点头,“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的。”

    “安然无恙?皇上似乎太低估了姚尚书吧。”

    曲觞流水,玉石台阶下隔了一湖青碧,湖上浮着绿萍,入目沁人。阁台上,皇上与楚诘各坐石案两端,皇上执黑,楚诘执白,手谈正酣。阁楼外只有闻喜一人远远侯着。

    “你似乎十分不喜姚行书此人,何故?”皇上手上棋子闲闲敲打玉台,目光沉着端看棋面局势。

    “直觉。”楚诘抚着颌下一髯美须,目露精光,“此人行事太过张狂。”

    “仅此?”皇上笑睨他一眼,指尖又挟一子。

    “皇上认为他同安国侯相比,如何?”楚诘手中白子落在中盘,将皇上大龙气势遏住。

    “同在东宫效力,赵宸的分寸拿捏比他好多了,年轻人难免疏狂。”皇上浓眉纠紧,凝思对策。

    是真的自以为倚仗东宫便能有恃无恐,还是借此想让他们疏忽懈怠,以为他不过是个如此尔尔的人?

    楚诘抬头看皇上,鬓角上全是霜色,而自己也快日薄西山了,“皇上,还需多注意此人才是。”

    皇上却是漫不经心的取了手旁茶杯,呷了口茶,这才说道:“此人是不是堪用,自有太子看着,若连一个臣子是忠是奸都辨不出,朕这天下将来还能交给他么。”

    楚诘听皇上此言,只能笑笑,其实想来也是,姚行书常往来于东宫,如若心存歹念,太子应该早能窥明。楚诘低头落子,也不再多话了。

    “楚娴和旻澈怎么样了?”皇上笑问。

    想到这对小夫妻,楚诘打心底里笑了出来,“去了徽州,大约不走遍大半个东朝是不会回来了。”

    “如果能这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未必不是福气。”皇上悠然长叹。

    廊下忽然有微风拂过,将岸上一片枯叶吹到了湖中央,浮萍沉沉连同那片叶子一同淹没入湖底阴暗深处。

    撷芳阁以茶闻名,阁中侍候沏茶的女子都有精湛手艺,一双妙手可沏出茶中所有甘香。她们所有功夫都由老板娘亲授,只是很少有人能见到老板娘,但凡见过的无一不夸她貌似婵娥,手下茶道功夫已入化臻,可惜却是个哑巴。

    屋外清风熏朗,姚行书脱了鞋袜靠坐在窗下一架竹榻上,手中捧了本书在看。

    屋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领着两个婢子走入屋中,她不说话只以动作指挥她们摆弄茶具。待一切置放妥当,那两名婢子脚步轻捷的退出屋子,合上木门。那女子亲自烹茶,屋内只余茶香,一室萦绕,却没有人说话。

    女子将煮好的一杯茶递给姚行书,他低头接过后总算开口,却是冷冰冰的调子,“最近可有什么情报?”

    女子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张绢纸双手递上,姚行书单手将纸展开,一目十行的将上面的蝇头小楷扫过。

    “楚诘可真是麻烦。”姚行书将纸揉成一团攥在掌中,冷笑连连,那女子站在他身旁,神色如常。

    “宫中的人你安插的如何了?”姚行书深嗅了口茶香,缓缓闭目,脸上似有些陶醉。

    女子屈膝裣衽,深深低头,表示一切安妥。

    姚行书睁眸而笑,眼中俱是凌厉,“也该是让太子掌权了。”

    他随手将茶杯搁在窗台上,阳光下,茶汤碧绿,雾气蒸腾。

鸾凤齐鸣() 
曦凰本来打算待半夜时分潜伏出去探探宝翔阁的,却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只因一到入夜,完颜澈就会来她这里。曦凰迫不得已只能装作已经入寝,他也不来扰她,只坐在帘外榻上。曦凰头几次差不多是彻夜未睡,只想着等他什么时候离开,自己再动手。谁料等他离开的时候,天也几乎亮了。三番两次下来,曦凰也就放弃了行动,一入夜便睡觉,也不管他是不是来了。

    “昨晚他又来了哟。”昭阳端了碗紫米粥进来,递给在镜前梳妆的曦凰,笑声暧昧。

    曦凰将手中玉梳丢回桌上,满是无奈的拆了头上发髻,“真麻烦。”来到王廷都差不多两个月了,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前途真是一片晦暗。

    昭阳转到她身后,掬起她一缕长发在手,“郡主按耐不住了?”

    曦凰心不在焉的拿起梳子,梳着一头乌缎似的秀发,抱怨道:“每天都要花一个多时辰盘个发出来,你说我能不烦吗?”

    昭阳看着镜子中那张绝美无暇的脸孔,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昭阳,你笑什么?”曦凰好奇不迭的回身看她,昭阳性格爽朗与曦凰颇为投缘,再者相处日长,两人也渐添了姐妹情分,几乎是无话不说的。

    “郡主,若我说,过不久将有好事临近,届时你再也不会急着想要离开王廷,你信么?”昭阳的话意味深长。

    曦凰却斩钉截铁的回道:“不信。”可看着昭阳一脸狡黠,心中愈加好奇,“到底是何好事?说与我听听。”

    昭阳拿娇,摇头笑的得意,“给郡主一个惊喜,暂不能说。”

    曦凰眯眼瞥她,心中几番猜测,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让她甘愿常留在突厥王廷的。

    “好昭阳,告诉我吧!”曦凰去抱昭阳的腰,以期能靠死磨硬泡套出她的话。没想昭阳是个怕痒的,最怕人家抱她腰,她尖叫一声朝旁逃开,曦凰眼见抓得她的软肋,自然不能轻易放过的追了上去。

    两人在内殿,你追我赶,好一番嬉笑追逐,小白舔着爪子蹲在桌子底下。

    窗外忽而传来沉邃悠古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响。

    昭阳和曦凰停住打闹,俱都怔住,直到钟声敲过六下,曦凰这才回过神,她走到窗边推开长窗,见到不远处的廊下有宫女跪伏在地,心中已是恍然。

    钟响九下,大丧音,宫中帝主驾崩。

    不久之后,就有宫人捧来白色绡纱悬上宫梁,就连宫灯也换上了清一色的白色素绢。所有宫人都披上了白孝。大约是知道曦凰不可能为了突厥皇帝披麻戴孝,因此完颜澈并没有让人为她送来白衣孝服。不过毕竟是宫中大丧,着红采绿实在不妥,所以曦凰还是换了件素净的孺裙。

    从中午开始,天空中便乌云翻腾,几个闷雷过后,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倒好似在为已逝的皇帝哭丧一样。

    “也不知道这一来,是好是坏。”昭阳盘膝坐在地上,小白将脑袋搁在她膝上打瞌睡。

    曦凰盯着几枚摆在贵妃榻上的铜钱出神,几若喃喃的自语道:“恐怕是凶非吉。”

    昭阳张望了一眼那几枚铜钱,知道她在卜卦,遂问:“算出什么了吗?”

    曦凰占卜算卦的本事是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夜箴几乎教授了她所有本领,就是不传她卦卜之术,就算她厮磨硬缠,他也不为所动。后来她是自己看了周易,结合夜箴教她的堪星术这才逐渐摸索出了些皮毛。

    “没有。”她将卦钱拾起,收入掌中,“其实不用算也知道,一旦完颜澈掌政,恐怕就是东朝噩梦的开始。”曦凰若有所思,又将手中卦钱掷出。

    昭阳低头,揉了揉小白的耳朵低声道:“跟姐姐出去睡。”

    小白抖了抖脑袋,跟着昭阳走出内殿,殿中只剩下曦凰一人对着卦钱深思。

    爻辞、上六,龙战于野,气血玄黄曦凰蹙眉,看着卦象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旧解不透卦中奥妙,窗外抽打屋檐的雨声逐渐小去。曦凰干脆脱了鞋子,盘膝坐到榻上,单手支颊,依旧不依不饶的解卦。

    珠帘梭梭碰响,曦凰回头,看见一道修长身影正拂动了珠帘。他穿着素麻孝服,衬着底下白锦金龙锻袍,愈加显出雍容隽雅,只是他的脸上不见多少悲楚,亦如平常一样。

    “你在干什么?”他挨着她坐到榻上,淡淡开口,语气中透出倦意。

    “没什么。”曦凰漫不经心的将那几枚卦钱收起,态度不冷不热。

    腰上忽而一紧,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已经贴上了背脊,透过薄薄衣衫,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胸口低缓的起伏,“你为何老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他叹息,酥暖的气息拂在耳根,让曦凰微窒。

    其实以他的身份,迫她作什么不可以?他却依旧给了她一份难能可贵的尊重,从不曾真的强迫她什么。

    “抱歉,我不会曲意承欢。”她口气依旧强硬冷漠,别过头去。

    他低声笑了,箍在她腰间的手一再收紧,几乎是想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又没让你曲意承欢,你哪怕态度上对我好点,不成吗?”

    曦凰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真要日日对他笑靥相迎,恐怕自己作不到。她索性也不说话,静静的靠着他。完颜澈或者也没打算从她口中听到好言好语,所以也不追问,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温存。

    “你何时登基?”曦凰一手捏着铜钱,指尖在龙纹锡身上细细摸索。

    “三日大丧期过后。”他说,语气中并无过多欣喜,仿佛一切顺理成章。

    “三日?不是一个月吗?”曦凰讶然低呼。

    “那是你们东朝的帝丧制度,在我们这里,死亡并不代表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说的平静,至此,曦凰才了解,这些在艰苦环境下生存的突厥人或许早就看淡了生死,在他们的眼中死亡是另外一种超脱,难怪他脸上瞧不见什么悲伤。

    从窗外透入一抹虹光,落在榻上,曦凰不由自主的伸手,那抹彩虹竟好似落在了掌中。

    “你想赐封什么名号?”

    “什么名号?”她不解。

    “我要赐你堂皇名分,在这宫中不受任何委屈。”他伸手将她探在窗下的五指握住,七彩霞光顿时映上了他的手背,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傍晚时分,完颜澈回到含朝殿,大殿中央停着大行皇帝的棺椁,朝内三品以上大臣、王公贵族都在殿中哭丧。完颜澈越过匍匐在地的众人,在首席跪下,脸上神色哀而不恸。

    未几,有宫人脚步轻缓的入殿,附耳同跪在众公卿王族后面的耶律宝隆说了些话。耶律宝隆颔首后,起身,小心翼翼的退出含朝殿。

    在宫人的领路下,耶律宝隆转入含朝殿旁的偏阁,行进至幽廊尽头,眼前一扇红漆朱门半掩着,宫人半弯着腰将门轻轻推开,而后退站到走廊的阴暗处。

    耶律宝隆踏入屋中,点着烛火的宫灯将这不大的屋子照得明暗不定,垂下玉版挂帘的长窗下站着个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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