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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了,还是改日吧。”太子妃脸上露出疲态,青儿忙上前不着痕迹的隔开姚妃,将太子妃搀扶了,“娘娘,奴婢扶您回宫。”青儿抢在姚妃开口前,先说了话,太子妃点点头,与她一同往宫门口走去。
姚妃恨恨咬了牙,还欲上前劝拦,却见大敞的宫门口,有人大步流星的踏着玉阶而来,明黄的衣袂,正是太子。姚妃刚跨出的步子顿住,慢慢收了回来。
“你果然在这儿。”太子上前搀扶起屈膝裣衽的太子妃,又抬手让姚妃免礼。
“殿下是来看妹妹的吗?”太子妃轻笑道。
“我是来找你的。”太子拉住太子妃,“方才从上书房回来,正巧看到俞嫔和旻阳,旻阳这小子想你想的紧,你有空不妨去慕华殿走一趟吧。”
东旻阳为俞嫔所出,是皇上最小的一个皇子,年仅六岁,挺黏糊的一个小鬼头,太子未大婚前,太子妃也常行走东宫,这小鬼就一直缠着她下棋,嫁入东宫后,更是不曾消停,可是碍于宫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这才被俞嫔严禁管束了起来。于棋道上来说,这位皇子是有天赋的,太子妃也乐意点拨他一二。
“那我这就去慕华殿看看,也是许久没见过十六皇弟了。”太子妃颔首。
太子握紧她的手,关切低语,“若觉着累不妨先回宫休息,过几日再去看旻阳也成。”
“这个臣妾自然有分寸的。”太子妃抽回手,看向杵在一旁有些不自在姚妃,又对太子道:“既然殿下来了不如留下来喝几杯茶再回去吧。”
满殿的茶香雾气,沁人心脾。
“也好。”太子走到矮榻前,坐在太子妃原本的位置上,指尖拾起一枚白子对姚妃笑道:“想要在棋盘上赢太子妃可不容易,不过要赢我倒是挺简单的。姚妃,咱们来对弈一局吧。”
姚妃先是一愣,未及应承前,居然先转头去看了太子妃。太子妃却已在青儿的搀扶下往宫外走去,那抹纤细娉婷的身影,如此高贵,仿佛天上神女,不沾浊世片尘。
“姚妃,看什么呢?”太子手中玉子轻敲了棋盘,又唤了她一声,姚妃这才从恍惚中回神,走上前与太子并榻而坐,依旧由她执黑先行。
突然,心中莫名情绪翻腾,为何会有女子如此美好,集了万千宠爱在一身,让人嫉妒而又不甘,当有一天她也跌落尘埃的时候,又会是何种境况?
姚妃手持黑子,在玉盘一角重重落下。
情烬(下)()
姚妃与太子对弈,两人的棋力在伯仲间,于棋盘上搏杀,反倒精彩纷呈。
暮色渐沉,霞光千束,已有宫女上前掌起宫灯灯。宫殿角落有一人多高的灯树上,蜡烛被一支一支点燃,火树银花次第渐开。
“已经那么晚了。”太子懒懒伸了个腰,将手中棋子丢回玉盒,掸袍起身,“我该走了。”
“殿下要去陪太子妃么?”姚妃低眉痴望面前黑白泾渭分明的棋盘,慢慢将其中黑子一粒粒挑起。
见她语气落寞,太子也觉着心中有些不忍心,她有孕在身,自己本该多陪陪她的。
“车罗国进贡了些十分鲜美的复果,我让人送些到你这儿。”太子一番温言软语,开口便是赏赐。
姚妃朝他嫣然一笑,口中谢恩,心中苦涩却是连绵不绝,直如潮涌。他只晓得送来各种恩赐,殊不知她要的只是他的陪伴与关怀,远不是这些冰冷的东西。可惜他不知道,也或者他不想将自己的一番柔情浪费在这里吧。
心中徒然生出了恨意。
“殿下,喝碗茉莉花茶再走吧。”姚妃款款起身,走到太子身后,“我为殿下捏捏肩。”
她手势拿捏的极好,不轻不重的落在肩膀上,让他觉着十分舒服,一扫整日来的疲惫。
侍女送上斟好的茉莉花茶,姚妃亲自端给太子,“这些都是保存新鲜的茉莉花,殿下本是最喜欢的。”
“真是难为你还记着。”太子笑语,接过茶碗,茉莉花香袭面,幽绵而长。茶也是上好的,不但香甘,更带有特别诱人的味道,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舌尖蔓延至末梢神经,仿佛忍不住要打寒战,却又觉得很爽。
是的,很爽,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又恢复了精力,不止恢复而且充沛。
“还是你这里的茉莉花茶最好喝。”太子半靠在软榻上,十分惬意的说道,连语声都透着舒泰。
姚妃捏在他肩头的手忽而一松,双臂环上他的脖子,从背后将他拥住,“殿下若喜欢,便常常来我这儿,就算只喝杯茶也是好的。”她说的好似万般委屈。
太子将茶杯搁回桌案,拍了拍她的手将她轻轻推开,回身看到她眼中寂寥,却仍作强颜欢笑,他也只有一句话,“若得空了,便来你这里坐坐。”
心房中有什么碎裂了开来,原来,只是如此。
“妾身恭送殿下。”她扬起广袖,朝他裣衽施礼,密密浓睫下的眼瞳中全不掩失望和难过。
衣袂袍角自眼前掠过,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也早些歇着吧,我走了。”
衣摆撩起的微风中都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麝香味道,姚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脚下一个踉跄几乎就要站立不稳,一旁却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身子扶住。姚妃回过头去看,那人正是自己的贴身婢女烟如。
姚妃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抽手回身,步履蹒跚的走向内殿,身影落寞而凄凉。
烟如目光一紧,转身朝太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太子刚走上殿前回廊,就听到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驻足回眸,看到姚妃身边的侍女正疾步朝自己这方奔来。
“姚妃要你带话来么?”太子问跪伏在眼前的宫女。
烟如摇了摇头,双手往头上一奉,朝太子递去一柄玉折扇,“这是太子妃殿下遗在姚妃娘娘那里的,娘娘请殿下代转给太子妃殿下。”
“喔。”太子拿过那柄折扇,扇子下面吊了一枚玉色的花穗,那反手结上又扣一个十字结的穗子,他身上也有,“知道了,你下去吧。”
烟如叩首后,提裙倒退离去。
太子笑笑,手中把玩着这柄颇为精巧别致的折扇,双指一错便将扇子打开。却在同一刻,笑容全部僵在脸上,画上人影成双,词阙动情。
入眼刺目!
十六皇子东旻阳是个人小鬼大的机灵鬼,平素很得皇上宠爱,众皇子中只有他一人是由皇上亲自授予学业的,往日里老嚷嚷父皇对他太严苛,可自从皇上缠绵病榻开始,全部课业就都由新任的老师来教授,他反倒怀念起以前父亲即严厉又慈爱的样子。也只有皇上才能毫不顾忌的狠狠抽他手心,也只有皇上才会把他当宝一样的抱在怀里哄着劝着,讲故事给他听。
“太子妃姐姐,你说父皇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母妃都不让我去看父皇。”旻阳很没样子的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看着面前的棋盘。
太子妃莞尔一笑,伸手摸了摸扎着总角的脑袋。众位皇子和公主不是称呼她太子妃就是唤一声皇嫂,也就这小家伙平素里叫她旻蕊姐姐叫顺口了,迄今为止都没改过来,不伦不类的在尊称后又加了个姐姐。
“太医说父皇最近精神好了不少,估计再过不久就能下床了。”太子妃落子,瞬间定了乾坤。
“啊?!又被屠龙了!”东旻阳瞪大了原本就滴溜溜圆的大眼睛,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棋局,嘟起了嘴,撒娇道:“姐姐也不让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让你?”太子妃看着这小鬼挤眉弄眼的样子忍不住开怀。
“那姐姐再陪我下一局吧?”东旻阳蹭到太子妃身旁,拽着她的袖子好一番磨蹭,一旁侍候的宫女都忍俊不禁的窃笑。
“好了,时辰不早了,别再缠着太子妃了。”俞嫔由几名宫女簇拥着走入殿内,旻阳一看到自己母妃忙大呼一声蹿了过去,一头撞到自己母亲的怀里。
“母妃母妃,您让太子妃姐姐留下来吃饭么。”他扯着俞嫔的衣袖,嚷嚷道。
俞嫔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角,笑骂道:“不知趣的小鬼。”却仍是看向太子妃,“太子妃留下用膳么?”
太子妃拂衣起身,淡淡一笑道:“太子在宫里等我,这便要走了。”
“那臣妾送太子妃出宫。”俞嫔拉住东旻阳,十六皇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太子妃,不舍道:“太子妃姐姐有空要来看我哦。”
太子妃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给他平视的目光,笑得温柔可亲,“一定的。”
“那打勾勾,不许骗人。”东旻阳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太子妃摘去戴着的三色琉璃金甲,与他小指勾缠。
“一定不骗人。”温暖清丽的声音犹如醇酒,仿佛都能醉人。
太子妃带了青儿离开慕华殿,天边霞光照人,红色卷云如巨蟒一般盘踞天幕,非是吉相。
回到东宫的时候已至亥时,宫内一应女官宫女袖手立在中殿,太子妃询问太子可有归来,中正女官恭敬回道,太子迄今未归。
太子妃瞧这天色,想着大概太子在含华殿陪了姚妃,大约是不会回宫了,便让人置膳,随后带着青儿先折回了内殿。
“娘娘,您先歇着,我去为您沏杯茶。”青儿扶太子妃在靠榻上坐下。
“不用了,我今日喝了不少茶,实在不想喝了,你且去外面看着她们备膳,让我一个人静静。”太子妃半靠了榻,轻声细语道。
青儿看太子妃脸上疲累神色,应了礼后,将内殿侍候的所有宫女悉数领了出去。片刻后,本就静寂的殿阁里,更是不闻声响。
太子妃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用青竹编制的小螳螂,瞧得出手工比较粗糙,有的地方根本就连竹结都没扎紧。这是十六皇子学来作给她的,还记得他把竹螳螂递过来时那种洋洋得意的样子。
他说这是母妃教给他的,他用了半个时辰就学会了。她没有想到俞嫔居然会作这个,更没想到她会将这种民间的手艺交给自己那身份尊贵的儿子。而他居然乐此不疲,捧出来献宝,这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可她却打心眼里羡慕,如果一切未曾发生,她那个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也该满周岁了吧。
心中无限怅然,腔子里空洞洞的,一片荒芜。她怔怔的看着掌心中的竹螳螂许久,这才明白佛偈里说的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上天虽赐予了她一个孩子,可终究保不住,与己无缘。
她怆然苦笑,无奈此番因果,只得艳羡别人膝下儿女成群。她走到妆镜台前,弯腰拉开最后一格的抽屉,将那只竹编螳螂放了进去。
那格抽屉里只摆了几样物什,一眼便能望尽。
“嗯?”太子妃将东西放了进去后,似乎发现格子里少了点什么,信手在里面翻了几下,面色猝然变了。她蹲在抽屉前,又仔细检视了一遍,果然发现东西不在了。她愣在原地,脑中回忆自己最后一次将扇子放回去的时候是多久前。
她一手捧住额头,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是放在这里的。”她又将其它几个抽屉一一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兜底翻找,却依旧无果,而她脸上渐渐显出焦切,心忖着这把扇子万不能落到其他人的手上。
她全神贯注的寻找,因此并未发现身后站了个人,静静立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