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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夜洛惊了一下。
“那可不是,我在来的路上都看了一轮日出了。”
青年笑嘻嘻的说着,但夜洛却突然安静下来。
是啊,往常这个时候米铺不是应该早就开张大吉了嘛,怎么还会门扉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夜洛不知道的是,米铺的大门不止是现在,今后也再没有打开过了。
日头高照,街上三大姨五大妈们仍然是聚在了一起说着隔壁家没了父母的娃有多可怜、上门对家那小夫妻晚上又打架撕衣服了的闲话。
一切都显得安静又无聊,就和往常那十多年的岁月一般,连一颗小石头激起的波纹都没有。
夜洛闷头走着。
穿过了这片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回到了傅家。
旧木伞就放在了脚边,仍然站在了葡萄藤架旁关心这纤弱得小生命的张伯,因为突然的门响声,吃惊的转头望了过来。
“死丫头片子,你怎么就回来了,米呢?”
张婶自然也是如影随形的出现,叉着雄壮的腰眼对夜洛吼道。
“今天米铺没开门。”但这次夜洛没退让,面色有些阴郁的抬头,看着张婶沉声说道。
张婶一顿,然后忽地就冲了过去,揪着夜洛的耳朵便狠狠转了一圈。
“哎哟,张婶你干嘛啦,好疼的,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手。”
“米没买回来就算了,我都还没说你,你就敢先摆一副死人脸给我看?快点跟我进厨房去,活儿还一大堆呢。”
张婶气呼呼地揪着还在大声喊疼的夜洛往厨房去了,而张伯却是在葡萄藤架旁又站了一会儿后,便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微风忽起,经过晨雨的洗涤后,那绿油油的细藤此时似乎是显得更加翠绿欲滴。
天空在雨过之后,好像也更加晴朗了呢。
只是正在被张婶当牛做马得使唤的夜洛,心情可就完全和晴朗挂不上一点边了,张婶怎么就一点自觉都没有,把她一个客人使唤得这么顺手?
“丫头,把这些辣椒都捣碎了,然后装进那个细瓷白瓶里去,知道了吗?”
“还有这个,拿去井边洗一洗,记得洗干净了,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拣菜,好好的拣啊。”
“死丫头片子,又跑去哪儿偷懒了,还不赶紧回来!”
夜洛憋了一天到晚的怨言,一直也计划着等到傍晚傅容回来之后就要爆发的人,等到正主总算是出现时,她自己却先累倒了。
刚刚从县府回来的傅容,挑了挑眉地在原地看了以着十分不雅的姿势瘫倒在了桌上的某人很久、很久后,就非常果断的转身,安静地往书房去了。
“你要去哪儿?”
但想法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夜洛阴沉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今天西街的米铺没开门,你知道吗?”
第9章 渔火()
傅容的脚步一顿。
“我是知道他们已经在囤积粮食,可我不知道竟会这么快。”
傅容没有转身,只是在很久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直直地往书房去了。
这次夜洛没有再叫住他,他也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捶着酸得好像快直不起来的腰起身,夜洛的目光掠过院中纤弱的细藤,看向了院外已经在凋零的那株老桃树。
春天好像才到,却已经快结束了。
“不能再拖,万骑已经入境,如果再不动身,等他们铁蹄一入主东郡,那先生的官身就不再清白,恐会被打上反叛一党的印记,日后建安一行怕不能再去,如今古溪里外又早已都达成一致。先生,情况已刻不容缓了啊。”
古溪,是再留不得。
“夜宴那日,我与蛮蛮打算离去,就是怕我被县太爷荐升一事在日后会成为一个污点,但此时别说古溪了,恐怕整个东郡都已经被封锁,‘离开’二字哪那么容易能做到。更何况,我和蛮蛮还被人伏击了。”
一说起此事,夜云泽的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之容,此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落到山棱线之后的夕阳,发出的最后一道微光,越过粼粼的洛水映进了书房,在傅容俊美清雅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什么都没查到,请先生谅宥。”
“快起来,这有什么好怪罪你的,那晚夜色如此深浓,我和蛮蛮也是什么都没发现,更何况要你事后去查证了。”
夜云泽赶忙扶起了傅容,好笑又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但傅容却没敢看向自己的先生。
“柳大人对我也算得上是有知遇之恩,但这次我临阵脱逃,他怕是气急了吧,此时也早已布下满城的通缉令追捕与我,可也正因如此,那夜想要悄无声息地伏击我和蛮蛮的人,就绝不会是他。”
夜云泽坐到了书案之后,手执笔,慢条斯理地勾画出了一张地图。
“以洛水为界,现在古溪所有的兵力几乎都集中到了四门,想要通过城门离开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古溪之中现在就没有不识得先生和蛮蛮之人,要想离城,恐怕还得出其不意。”
傅容走到了书案之前,看着那寥寥几笔就已成形的山川地貌,说道:“过几天,舅舅应该会让我负责一批财物送出城去,先生觉得这个机会如何?”
笔尖一顿,夜云泽抬头看向了傅容。
“我们走了,那你呢?”
美丽的少年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屋内的夕阳,烈如鲜血。
先生想让他跟着一起离开,他懂。可他的心意,却没人能明白。
她在,他又怎么舍得离开。
滴滴答答,细雨穿过屋檐,落下了雨滴,惊醒了一院的花草树木纷纷惊喜的舒展着身子迎接。
在繁忙奔波一天之后,夜洛总算是有时间趴在窗旁,看着屋外的大雨放空。
刚刚从夜云泽的书房回来,关于他们父女马上就要离开古溪一事,她已经知道了。父亲要她回来好好的收拾行李,准备随时动身,但她哪里有什么行李好收拾。
来时赤条条,去时不过也就是如此罢了。
细雨缠绵,但渐渐的却滂沱了起来,夜洛毫无睡意,也就继续倚在了窗边。
夜里浓重的黑暗在雨中一望无际的伸展了开来,本该是被吞噬的天地,却忽然闪动起了一丝光芒。
夜洛一动,眼睛不由自主的就也追随起了那仿若黑暗中唯一的渔火般的光芒。
“大哥?”
旧得都已经褪了色的折枝花木伞下,是早已被雨水打湿了的大半衣袍。
“阿蛮?”傅容也是怔了一怔,“这么晚了,怎么你还没睡?”
“我睡不着,但大哥你这是”
夜洛轻轻地挑了挑眉,从上到下的扫视了傅容一眼,傅容被看得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后道:“我本也已经上榻准备歇息,可听这雨势是越来越大,心中便有些放心不下了。”
傅容一面说,一面已经撑伞至院中的那一架葡萄藤下,担心的检查着这株幼苗。
“大哥你可真是‘尽心尽力’,连花花草草都这般‘一视同仁’,它们要是有灵,肯定都得感动的哭出来。”
夜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送给傅容,语气中的揶揄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蛮蛮,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了,还不快过来帮忙。”
从傅容出现到现在,夜洛竟就一直倚在了窗旁,连姿势都没改变过一下,就看着傅容自己在那瞎忙活。
“我能帮什么忙啊。”
夜洛笑了。
“人家柳大小姐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大哥就记在心里,回来便命张伯种下了这一架葡萄藤,就等着夏天的时候给柳大小姐一个惊喜。你对人家是如此掏心掏肺的一片情深似海,我怎么好妄加插手,大哥你说对吧?”
看着为了这葡萄架紧张得连伞都已经丢掉,就只是忙着扯起帘幕给它挡雨的傅容,夜洛无语极了。
柳霏儿当时不过就是无心的言语,现在可能都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但大哥却把它们都放在了心上。
而这种事情也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可大哥却永远都不会吸取教训。
甚至于夜洛现在就能想象得到不远后的景象,等到大哥兴高采烈的把柳霏儿领到了已葱葱郁郁的葡萄藤下,就等着柳霏儿喜极而泣时,他能看到的肯定就只有她的一头雾水。
不过,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时候,她都已经不在这儿了。
只是,又少了一个可以大力打击大哥的机会,这一想到,心里还真是有点惋惜的啊。
“阿蛮!”
但就在夜洛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时,傅容都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兜头就砸了过来,砸得她忽然就是一个机灵。
“干嘛,我说的不对?”
可夜洛就是摆出了一副小无赖的模样,并且在对傅容做了一个鬼脸之后就猛地把窗子给关上了。
留下窗外还在大雨之中的傅容独自气了个仰倒。
第10章 大雨过后()
玄瓦下垂吊着风铃,大风过后,是一阵急促的悦耳声掠过,伴着那同样急促的咳嗽声,还真是此起彼伏的莫名相配。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发起了高烧,公子你可别吓老奴呀。”
傅容的屋内,张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看着傅容哭道。
那声音听着,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傅容是不是得了绝症,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嗝屁了呢。
“张婶,你不要着急,刚刚我已经让张伯找了大夫来给之容看过了,这就只是普通的风寒,吃几剂药,好好的休息一下就不会有事的。”
这里没有外人,夜云泽和夜洛就也不用藏着躲着不出面,都在傅容的榻旁安慰着张婶。
“大夫真那么说吗?”
张婶急切的看了看夜云泽,又看了看张伯,在见到他们都点头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郎君啊,你怎么会突然就风寒了呢?”
此话一出,不止张婶,就连夜云泽和张伯都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榻上的傅容。
按理说,傅容虽然是一介书生,可他自小家世旁落,小小年纪更是就已懂事的帮着张伯和张婶分担家计。
更甚者像是傅家仅剩的那几亩薄田,傅容也不是没有下地干过务农等事,自小身子当然就也锤炼的不错,根本不像一般的书生那般孱弱。
这些年来,别说是风寒这类小病小痛了,就连大病都不曾有过一次的。
但现下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夜云泽和张伯三人的疑惑,傅容本就因发烧而红润的脸色,现下顿时就更是红得快滴血了。
“咳咳咳”
“哎呀,好了好了,老奴不问了,郎君此时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赶紧躺下,老奴这就去给郎君熬药。”
一看见傅容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张婶第一个就心疼的不行。
当下哪还有什么疑惑,立即就赶紧把傅容扶着躺了下去,然后又凶巴巴的嘱咐了夜洛一遍,让她在这好生照顾傅容后,就拉着张伯向夜云泽行礼告退,下去熬药了。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一等张婶和张伯离去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