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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收了线,徐溪晚没有动,靠着阳台站了一会儿,眼里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薛曲双的电话这么一打断,等徐溪晚再想起来林幸,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徐溪晚一看挂钟,坏了,竟然让那孩子在外头冻了半个钟头,她不敢耽搁,长腿一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拉开房门的动作少见的有些急促,开门却没看见林幸,也不知这孩子赌气跑去了哪里。
真麻烦。徐溪晚穿上鞋,大衣也顾不得穿了,往手肘上一搭就要出门找人,刚出家门,发现门口多了一堆东西,还以为是谁家把垃圾放在自己门口,再一看,原来是个人。
是个孩子,蜷缩在徐溪晚的家门口,走廊很近,能听见她熟睡之后微弱的呼吸。
徐溪晚半蹲下身子,把那孩子的兜帽拉下来一点,看清她的长相,果然是林幸。
林幸已经睡着很久了,除了碧玺微动能让人看出她在呼吸,剩余一点看不出是活人。
像被人丢弃的破娃娃。
徐溪晚伸手,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林幸的脸,很凉。
不争不抢不哭不闹,真不知这孩子怎么活到这么大。
而且还倔得很,一点不肯认错,宁愿睡在外面捱冻也不愿主动跟徐溪晚服个软儿。
这点倒和林灵一模一样。
徐溪晚微叹,弯下腰,手臂拖住林幸的后背和小腿弯,动作轻柔,把林幸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六岁多的孩子,重量轻的不可思议,抱在手里就像一具小小的骷髅,骨头硌着徐溪晚的手臂,一点分量也没有。徐溪晚没养过孩子,只远远看过别人家的孩子五六岁的时候,都跟猴精变得似的,上蹿下跳到处跑,也跟猴子精一样瘦,所以她无从判断,这么大的孩子身上除了一身硌手的皮包骨外一点肉也没有,这到底正不正常。
徐溪晚离开津岭之前就已经让薛曲双找人给林幸收拾出了一间卧室,卧室不大,薛曲双得知是个女孩,特地找人布置得很温馨,墙纸桌椅床铺都以浅粉色作为主基调,尤其是床,就跟童话里的公主床似的,床单被褥枕头,一应俱全的粉色系,连台灯棉拖鞋这种小物件儿都是粉的,薛曲双布置完之后薛曲双还来跟徐溪晚邀功,问布置得怎么样。
徐溪晚看不出怎么样,就是一屋子的粉红色,看得人直犯头晕。
“现在小孩都喜欢这个?”徐溪晚问。
“你就放心吧,从古至今,只要是小姑娘就没有不喜欢粉色公主风的。”
徐溪晚不置可否,不过弄都弄了,那就这么着吧。
徐溪晚抱着林幸回来,把林幸抱进了那间全是粉色的卧室里,抽出一只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卧室瞬间亮起,纵使已经做了准备,满房间的粉色还是把她眼睛晃了一下子。
徐溪晚把林幸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床上摆了一溜毛绒玩具,林幸躺在其中,一点都不搭,她脏兮兮的,好像别人扔了的旧玩具,硬是和新玩具摆在了一起。
床又软又舒服,还带着甜甜的香气,林幸似乎感受到了,小脏手抓着被角,往被窝里拱了拱,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真是从来没有过的美梦,林幸想。
徐溪晚看她睡得很香,没什么认床之类的坏毛病,替她关了灯,也回房睡觉。
徐溪晚折腾到凌晨两点多钟才睡,第二天却也起得挺早,她生活规律,除了烦躁时候爱抽烟,没什么别的毛病。徐溪晚起床之后先去林幸屋里看了一眼,林幸还在睡觉,徐溪晚也就没有叫她,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拿了面包牛奶,吃完之后收拾干净,给林幸留了一份,看看时间,刚好八点,就准备出门去公司,临走之前想了想,给林幸留了张字条:
“早餐在桌上,全吃完,中午自己点外卖,电视柜里有零钱,我晚上六点到家。”
林幸的卧室里拉着窗帘,她感受不到屋外光亮,睡到九点多迷迷瞪瞪醒过一回,可是没听到催人命的闹钟,也没有舅妈骂骂咧咧叫自己赶快起床,以为离天亮还早,又挨着枕头继续睡,睡到十二点多自然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心想这一夜可真长,让自己美美睡这一觉。
把睡意揉没了,人也清醒了,林幸才想起来不对,她环顾四周,茫然地想,这里是哪里?再看看自己身上盖的被子,又新又漂亮,可是被沿已经蹭了一圈儿灰不溜秋的边了,是被她蹭脏的。
林幸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下床,下床时被被子绊了一下,直接头朝下栽下床,地上垫了一层厚毯子,可她还是撞了个结结实实。林幸疼得直龇牙,没工夫管头上被撞的这一下,只顾着抱紧膝盖缩在墙角,眼泪漱漱往下落。
舅妈又要生气了,林幸摸摸自己的胳膊,上次舅妈用扫把枝抽出来的伤痕都还没好呢。
细细的竹枝子,把两只袖子撩起来抽,一下就是一条红痕,林幸的胳膊都被抽烂了,血糊糊的。
可真疼。
两个手臂像火烧,好几天都不能翻身,也睡不着觉。
可是这回不是她的错,林幸泪眼朦胧地想,她已经很听话地睡在屋子外面了,根本没有进来,怎么会又睡在床上?还是这么舒服的新床新被子?这下好了,不知又是谁的恶作剧,想看自己挨打。
是那个漂亮女人么?她不喜欢自己,所以要看自己挨打。这么漂亮,却这么坏。
如果林幸再大一点儿,她会认识一个词,叫狠毒,可她现在只知道坏,比坏更坏的是什么呢?大概是很坏吧。
真是个很坏很坏的漂亮女人。
“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林幸哭得直抽抽,还不忘小声认错。
她从会说话,第一句学会的就是认错,说了那么多年,都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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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硬核哄孩子()
徐溪晚今天被绊住了,没有按时下班,如果是以前,她几点钟下班都可以,无非是办公地点不同,反正都是自己一个人,如今不一样了,她家里多了个只有六岁的小姑娘要照顾,做什么事都得多考虑一点,她预计今天这个会可能开的有点晚,就先往家里座机打了个电话,准备告诉林幸一声,让她自己买点吃的,吃完了洗洗睡,别等自己。
电话那边嘟嘟嘟响很多声都没人接,等到超时了,听筒里就只剩下了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徐溪晚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的情况,正准备拨第三次,秘书已经过来催自己去会议室,徐溪晚只得作罢,往会议室走去,今天这个会议挺重要,她绝不能缺席,没办法,只能开完会尽量早点回去了。
徐溪晚不放心,又给她小区的保安室去了一个电话,问问她家里今天有没有什么人进出。保安室调了走廊监控,说除了徐溪晚早上出来,在没看到过其他人进出。徐溪晚想,那孩子昨天睡得晚,说不定这会儿还睡着没醒呢,等会儿再抽空给她去个电话就是了。
结果下午这个会开得艰难,两方人争论不可开交,徐溪晚忙起来,就把打电话的事给忘了,一直到晚上八点半,好歹有个初步结果,这才散会,众人先走,徐溪晚坐在会议室喝了口水,秘书问她要不要去给她叫点东西吃,她才想起来,把林幸一个人留在家呢,说不定就饿到了现在。
徐溪晚赶紧回家,到家之后开门一看,客厅卧室都是漆黑一片,她先开了灯,客厅空荡荡,林幸不在客厅。
“林幸。”徐溪晚喊了一声。
没人应。
徐溪晚心提起来,去林幸房间找人,林幸的房间也是黑咕隆咚,徐溪晚把灯打开,眼睛先看到床,床上没有,她四处扫一圈,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林幸,那孩子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个球,感受到房间里突然的光亮,肩膀跟着抽了一下。
又怎么了。徐溪晚眉峰紧了紧,这孩子,一言不合就缩墙角,怎么这么个古怪的性子。
“林幸。”徐溪晚收起不满情绪,走过去,蹲到林幸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言语尽量温柔,询问道:“躲在这里做什么?”
林幸没说话,把头往手臂间埋得更深。
徐溪晚又问:“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接?是不是没听到?”
林幸把头抬起来,泪痕已经干了,挂在脸上,一张花脸,两眼畏惧,嘴唇哆哆嗦嗦,开口就是一句“我知错了”,嗓子哑哑的,也不知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多少回。
徐溪晚以为她是年龄小,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天黑吓着了,耐着性子靠近林幸,挨着她坐下,一只手把她虚虚圈在怀中,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有我在,不用怕。”
徐溪晚从十五岁起便一个人生活,即使十五岁以前和她母亲同住之时,她母亲也是严厉大于慈爱,所以徐溪晚并不怎么会安慰人,绞尽脑汁想出这一句已是为难,再憋不出别的话,只好陪林幸坐着,一下一下拍她的后背,让她知道有人回来陪她,不用再害怕。
不说还好,一说林幸又哭起来,哭得还挺委屈,声儿都不敢出,憋着嗓子,肩膀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
“……”徐溪晚最烦孩子哭,瞬间不太想理会。
反正让她哭,哭够了自然停了,多来几次,等她知道再怎么哭也没人理的时候,她也就不哭了。
徐溪晚看这孩子眼泪有点止不住的意思,估计还且得哭一会儿呢,她想自己回来清锅冷灶的样子,估摸着林幸估计也没吃晚饭,兴许连午饭也没吃,就说:“你先哭着,我去做饭。”
说着去厨房做饭。
徐溪晚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她幼年跟母亲生活,吃穿用度都有母亲照料,年少又出国求学,学业繁重,她本人也很上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教室里,要么就在各大公司实习,很少有时间自己做饭,到现在为止一共就会俩菜,一道是鸡蛋挂面,另一道是蒸鸡蛋。可现在订外卖还得等餐,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她等得了,屋里那个自己嘤嘤哭的孩子未必等得了,只好先下两碗挂面垫吧垫吧,总比饿肚子强。
徐溪晚家是开放式厨房,厨房餐厅连在一起,她过去一看,餐桌上面包是面包牛奶是牛奶,徐溪晚写的字条压在牛奶盒子底下,动都没动过,原来林幸连早饭也没有吃。
六岁大的孩子饿一天还了得,徐溪晚这会儿没工夫再跑去问林幸为什么不吃早餐了,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快点弄点带热气的吃的。
下面条容易,水开了放面,再磕两个鸡蛋,放点油盐就能出锅了,徐溪晚给自己和林幸各盛一碗,每人碗里一个蛋,端到餐桌上,去林幸屋里叫她吃饭,进去一看,她还在那儿哭呢。
“……”这也太能哭了。
能让徐溪晚这么短时间之内无语两回的人可不多。
“吃了饭再哭吧。”徐溪晚道。
林幸抬头,挂着泪珠子,抽抽噎噎地问:“犯了错,还……还能……吃饭?”
徐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