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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你是这样感觉的吗?()
我一声不响,收起了钥匙,闷闷地说:谢谢你安心,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我很高兴能有这么一段生活,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生活。安心沉默了一下,看着我,说:像个家,对吗?没错,她说得没错,可我没有马上认同,反问她道:你是这样感觉的吗?安心移开目光,低头说:这种生活,我以前有过。我不解地看着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我脱口问道:你以前……有过男朋友?安心抬头,我們目光相视,在我隐隐的感觉上,那是一种告别的目光。她说:别问我的事,听了你会失望的。我想听,我真想听到关于安心的故事。也许她的目光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结束的预示,也许这种预示让我突然变得宽宏大量,让我不在乎安心到底有什么缺点和经历,哪怕她过去确实有过男朋友,哪怕她其实早已不是处女,我都会像现在一样喜欢她。也许我早该想到,像她这样美貌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从未被男人追求过,怎么可能从未有过或长或短的一段恋情,甚至,怎么可能在男人的追逐中从未开苞完完整整地留着给我?但是,我想过,她不管是什么样,不管过去她发生过什么,她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纯洁的。一个女孩儿是否纯洁应该取决于她的个性和心灵,而不取决于她的历史。那个晚上我們彻夜不眠,杯子里的茶早已冷却,而小客厅里的灯光却依然温暖。我們都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相隔之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可安心娓娓道来的声音,又仿佛非常非常的空灵和遥远。也许我并没有真正爱上安心,也许我对她已经爱得太深,当她说出与她相爱的另一个男人时,我没有失望、没有反感,我在内心里冷静地接受并端详了这个陌生的男人。他名叫张铁军,岁数比我大,在两年半前他爱上安心的时候就已经二十七岁。他毕业于著名的云南大学,是学新闻的,毕业后分到了云南广屏市的市委宣传部,在新闻处当干事。他的老家就在广屏。他的父亲是广屏师专的校长,母亲是广屏市妇联的秘书长。虽说妇联在性质上属于社会团体,但在中国,应该算是一个官方机构,妇联的秘书长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政界人物。而他爸爸任职的广屏师专,由省里和广屏合办,是广屏仅有的三所国家承认的大专院校之一。因此可以说,张家在广屏,算得上是个显赫之家。张铁军自己,也不是一般人物。他和电台、电视台,和报社的人都熟得很。这年头新闻单位也可划入权力机关一类,他們拥有监督权和话语权,可以随时随地对某个单位和某个人进行新闻干预。市委宣传部的新闻处,就是管他們的,所以能没权吗?在广屏,张铁军干什么事都挺方便。这样一个有背景、有权势、有学历……按安心的说法,也有能力的青年,爱上了从偏远山区清绵来的女孩安心。安心在上中学的时候参加了保山地区体校的跆拳道运动队,曾代表保山参加了全省的跆拳道锦标赛,为地区拿过一枚品势赛的金牌。并且因为这个特长,早上了一年大学,在她十七岁那年通过全国统一高考之后,被广屏师专体育系抢先接收。她和张铁军相识是因为铁军的父亲重病住院,那时正值安心在广屏师专的最后一个寒假,学校里的学生会组织没有离校的学生轮班陪护,她在病床前认识了这位校长的公子。在所有陪护的学生中,让铁军的母亲最为满意的,就是安心。关于这一点我绝对深信不疑,安心确实是个很会伺候人的女孩儿。或许是铁军的母亲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勤快、朴实而且美貌的女生,在铁军父亲病危之后,她就请求学生会安排安心固定陪护。整整二十天,安心吃住都在医院,和铁军母子一道,为这位老校长送了终。丧事刚刚办完,喜事接踵而来,铁军和安心正式确定了恋爱的关系。铁军对安心原本就有意,但还是托了母亲的大媒,由母亲正式出面撮合。虽然学校明文规定学生不准谈恋爱,但继任的校领导都是铁军父亲的老部下,对这一段金玉良缘,私下里都很支持。只是闪了一大帮像我现在一样为安心害着相思病的愚蠢的男生。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全校最出众的女孩儿,这么快就名花有主了,而且还是个谁都惹不起的主家儿。这位张铁军长得是个什么样子?他漂亮吗?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之一。这当然出于一种非常正常的心理。因为人人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某一时刻的低级幼稚,譬如喜欢和情敌做出种种对比,喜欢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并以此为快。好在安心倒很坦率,对张铁军的评价直言不讳:他不漂亮,一般人。虽然她如此说,但我仍想知道得更详细:他有多高?我问的时候故意东张西望,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有口无心随便问的,安心笑了。比你矮半头呢,她说,而且挺胖的。好,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在想象中把这位张铁军归纳为一个矮矮的胖墩儿。后来我在安心那里见到过他的照片,那是与安心的一张合影。不知道是不是摄影师把他照得太好了,比我恶意的想象要好得多,很正派的样子,国家干部式的表情和气质,配以款式过时的西服,总体感觉还比较忠厚。可安心和他在一起太显小了,在我看来他們俩一点儿都不般配。我问安心:你真爱他吗?这是我最希望她说真话也最怕她说真话的一个提问。对这个提问安心很长时间都没做过正面的回答。从世俗的眼光看,张铁军这样的家庭,对安心这种从边远山区走出来的女孩子来说,是一个理想的归宿。在现实的生活中,能这样一步到位地进入大城市中的主流社会也就够了。至于爱情,爱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那种一见钟情的爱都是短暂的,短暂的东西都不免虚无,不去追求也罢。
第15节:你最不能容忍什么事儿()
这个夜晚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不仅因为安心以非同寻常的信任,向我讲述了她和别人的爱情,而且,正是这个倾心交谈的夜晚,把我对这个女孩儿的暗恋从幻想推向了现实。与安心促膝而坐的记忆是非常温暖的,很多细节我至今历历在目。当天色将将透亮,窗户上有了薄薄一层雾状的晨光时,我轻轻地吻了安心。我吻了她的手,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我问:你真爱他吗?她默不作声。在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以后,我和安心的关系,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转折。互相倾诉自己的过去,能很快使彼此心心相印。我又恢复了中断一时的会计课程,以便每天用车往返接送安心。我們之间越来越无话不谈,话题越来越无边无际。我也向她讲述了我从上中学开始就层出不穷的罗曼史,那些跟我好过的女孩儿在我印象中大都早已面目不清,但我一律把她們描绘成或传统或新潮的绝世美人,各有羞花闭月之韵。我惟独没提钟宁,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把我和钟宁的关系和盘托出。我們的话题更多的,还是关于那位张铁军。我当然希望更透彻地了解他究竟是何人等——他很有才华吗?脾气好吗?对女人忠诚吗?用我的话就是:花不花?还有他的母亲,那位本身也是领导干部的校长遗孀,是一个和蔼可亲,很好相处的长辈吗?安心并不隐瞒她对铁军的评价:他有能力,在单位里很受器重;在社会上也颇吃得开;人很诚实、内向,喜怒哀乐都不挂在脸上。安心觉得男人就该如此,男人就应该是成熟和深藏不露的。在她的描述中,这位张铁军似乎满身上下都堆砌着优点和男性的魅力。他有没有缺点呢?我发现我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他的缺点。缺点嘛,也有,没有缺点还叫人吗?安心说,他有点小心眼,心胸狭窄、气量不大。当然,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对,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