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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呢喃道:“但是……后来我病了,就将这些事情,全部给忘了。”
“太子殿下也不必着急,你身体不好,不宜多思。我们也都理解。你病中只需好好将养就行,我们已经找到了那都事周兴,究竟东宫有没有奸细?我们一试便知。”
杜六叶知道李弘这个人有些糊涂,身体健康一些,就意风发,不可不世。一旦病了,就整天缩手缩脚。再也无力想其它。
按道理而言,哪怕不是李弘,一个正常人,若是病了,也没有精力再处理外围杂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怎么试呢?见杜六叶这样,李令月知道她已经有办法了。马上跃跃欲试地围了过来,想听她细说。
守真搬来锦墩,杜六叶坐在是间,与他们几人细细说了遍,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几个人关着门,叽叽咕咕说了半响,直到门外的如曼轻轻扣门,低声说道:“启禀太子,公主殿下,晚膳已经备妥,可要现在传上来?”
他们方才收住话头,由李令月高声道:“传上来吧!”
“遵命。”如曼屈膝。被门打开,晚风裹着花香,迎面而来。妙龄的宫女端着玉盘食膳,如蝶穿梭般来回穿梭。进进出出忙而不乱,衣摆丝帛,处处透着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丰盛的晚餐。惜金和岚烟她们还在商量,要不要让几位主子,分席而坐。此时风气开放,加上李令月自小养在道观,最不耐这些俗礼。太子府原来人就少,再分席而坐,就更加冷清了。师傅说过,人多吃饭才香嘛!她本身年纪小,母后都说不必计较。
杜六叶就更不在乎这些规矩了,她本身就是个方外之人。程伯献性情豪爽,大大咧咧,他扶着太子,早就忙前忙后,为他布箸添菜,不不亦乐乎!
众人边吃边谈,只有姒玖,今天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火气颇高。比如李令月问:“……明崇俨的药既然验出来了,可有什么问题?”
第264章 善隐者()
众人边吃边谈,只有姒玖,今天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火气颇高,谁都敢怼。比如李令月问:“……明崇俨的药既然验出来了,可有什么问题?”
姒玖垮着一张脸,不耐、不屑而简洁铿锵地说道:“……有毒,铅、汞……”
如此四个字,李令月吓得大惊失色,慌张道:“你小声点,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姒玖却不管这么多,白了她一眼,再不多说。背着药箱,转身离去。
“嗳——你不吃饭吗?”杜六叶喊道,却没有人答理她。也不知道这少年,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见她若有所思地坐下来,程伯献小声地向杜六叶道:“明崇俨炼制的丹药,当真有毒啊?这件事情要早点告诉了皇上啊!,要不然皇上岂不危在旦夕?”
李令月却把碗重重扣在桌面上,“哔——”的一声脆响,骂道:“明崇俨这个小人,望我父皇母后那么宠信他。他居然敢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罔顾人命的事情来,欺君犯上,死罪……”
杜六叶连忙住她的手,为她舀了碗汤,劝道:“别急,别急那颗不还在太子殿下手中吗?明天一早,我们就陪同殿下进宫,当面拆穿明崇俨的真面目。救皇上于水火……”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这些时日一直病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只怕把殿下都给忘了,不如趁此机会,为皇上分忧,也算奇功一件。”程伯献连连点头,赶紧附和。还不停的在为太子布菜。
李弘则什么话都没有说,自从喝了杜六叶特制的药方,他觉得自己味道似乎好了许多。食量也见涨!
※※※
早起的时候,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红了石榴,绿了芭蕉。沁了薄雾,醉了春风。
用过早膳,李令月就搬出棋盘,在窗前的假山旁与杜六叶对奕。
李令月学围棋的时间比较早,又熟读经谱,年纪虽不大,却比常人棋艺更加精湛许多。而杜六叶则相反,她的棋艺是姚元崇教的,学而不久。奈何她并非十二三岁的少年头脑。格局眼界,未免放得更宽些,加上常常剑走偏锋,李令月难免招架不住。
岚雾和守真她们皆在廊下和门外侍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杜六叶悠闲地落下一子,轻言细语道:“可打听清楚了?”
“嗯,我让岚烟一宿没睡,这会儿只怕还在休息。”李令月握着白子,笑得娇俏,好似做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身上洋溢着激动之情。
“看清楚是谁把药偷走了吗?”杜六叶运筹淡漠,仿若料定早会如此,无惊无波,只专注于眼前的棋局。
“师姐你猜……”李令月偏着小脑袋,绕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猜猜看啊!”杜六叶缓缓落定白子,黑棋立时双卒被困。
李令月再不多言,赶紧回神救局。
杜六叶就笑了起来,捏着白子等她慢慢思索。侃自以手支额,闲适道:“按说,太子府应该有四名首席大宫女,我觉得偷药的,应该如蓉。”
“为什么是她?师姐,她话最少了。不言不语,不动不怒,不争不比。这样安安静静的婢女,在宫里绝对不多生事端。定会深受各宫娘娘喜欢的。我母后也较为喜欢这类沉稳的侍女。”李令月捏着棋子,审慎良久,才缓缓落下。
杜六叶也随意行了几步,棒起琵琶羹喝了几口,才答道:“是啊!正是因为如此——稳妥。大家看重她,有人当然也就更加看重她。如果利用她来偷明崇俨的那颗‘药’,岂不十拿九‘稳’?
再说,比如有些毒蛇,越是含有剧毒,越是善于利用周边环境来伪装自己。藏得越深,越是安全。她静静地打量猎物,往往一击必中。
反倒是那些色彩艳丽,斑斓无比,穿梭于碧水,竹林的蛇们……
往往不是行动突兀,还未出手就让人有所警觉,提前防备;要么就是攻击性低,不值一提。”
见杜六叶侃侃而谈,说了许多,李令月不住点头。嘻笑道:“那么师姐觉得,谁是那色彩鲜艳的蛇啊?”
杜六叶嗔睨了她一眼,敲了敲棋盘,“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如曼就是那色彩最为艳丽的花蛇。”
“师姐真是料事如神啊!确实是如蓉偷走了我们准备的那颗‘药’。
只是照师姐如此说,如曼攻击性低,那么,她为什么总是喜欢喂太子皇兄吃些相克的膳食?导致他久病不愈?”李令月见杜六叶的心思不在棋盘上了,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虽说她毒性不是很强,但也未必干净。”杜六叶示意她也喝碗琵琶羹,反正春时气温不稳,多喝药膳,也没什么不好。
李令月从善如流,偏着头略有思索,又问道:“师姐说过,太子府中有四名道席大宫女。她们到底哪些有问题?哪些是干净的?”
“正是呢,说到这个,我想问问你,按例,太子身边应该有多少名大宫女最为合适?”杜六叶捏着棋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李令月见她问得郑重,考虑了许久才答道:“皇兄身边的女官,自小比我们就多些。
按祖制,皇兄身边大宫女可有四名,二等宫女可有八名……不过,这些定例,也会随父皇母后,或者皇兄的个人喜好,有所添减。并不一蹴而就。”
“是吗?我听说,太子身边曾经最为得力的宫女,名为——如蕾。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却被赶出了东宫。你听说了吗?”
“这个,还不曾……”李令月有些吃惊地掩上嘴巴,想不到师姐才到东宫,什么消息都知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杜六叶望着窗外,想了许久,又说道:“还有一名管事姑姑白筠,也一同被赶了出去。”
“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皇兄因在病中,又在洛阳,我都许多未曾与他一起玩耍了。”李令月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杜六叶又笑了,把第一次进东宫就“偶遇”裴澄欣的事详细地说了出来。又加了程伯献的话来作证,可见东宫确实易了不少人。只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265章 盗走了()
见李令月还在思绪中,久久不能自拨。她又喝了几口清水漱口,思忖着,太子其人,本就糊涂,病中由着别人胡作非为,也不是不可能。
就见李弘由如曼她们几个扶着,颤颤巍巍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暗中推了推李令月,也不等侍婢通禀,两人忙起身迎了上去……
“皇兄,你今天是不是好些了?还可以下榻,可见恢复得不错。”李令月接过如曼的手,搀起李弘。看着他气色渐好,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
李弘这一觉睡得比较安神,所以起得略晚。不过他在病中,既无府务也无政事要处理,所以也没有人跟他计较。“怎么今天还在下雨?还以为今天又可以出门晒晒太阳。”
不得不说,自从李令月带着杜六叶来东宫之后,对于他来讲,不管是心情,还是身体,都有了很大的好转。
“去把早膳端到这时来。”李令月朝惜金几个招手,随后她又压低声音,在惜金耳边说道:“你盯紧点。”
惜金会意,点头领命,屈膝福了福就往尚食局而去。
如曼正想要说什么,岚烟连忙拉住她的手,客客气气地牵着她向外走,说道:“我见姑娘早早地就起来了,候在绮云殿外,此刻也怕是乏了吧?可用过早膳没?不如先去休息吧!至于太子殿下,你不必操心,殿下爱吃柑桔对吧?我们知道,都看着呢!会为殿下伺弄好的!”
如此长篇大论,连推带拉,把那如曼送至门外。现在她们都明白过来,如曼八岁就在太子身边伺候,比起感情较别人不同。连杜六叶都不好开罪她,别说自己了。
但杜贤人也说过,太子身边的四大宫女,未必干净,那就将她“敬”而远之吧!暂时只能这样了!
李令月见身边都是自己人,才低声向太子说道:“皇兄你起得晚,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溜进你的房中,把那颗——我们打算用作进宫之后,与明崇俨对峙的‘毒药’给盗走了。”
比起生病,每次听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更加让李弘心头难过,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身边的人背叛了。他半响都没有说话,觉得头有些重,有些沉……胸口堵得慌。
“我知道,皇兄听了这话会不高兴。但你贵为储君,将来必将承国之大器。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要经历。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能跟朝堂大事,比之万一……我只是希望皇兄心里也有个准备而已。”
半响,李弘才叹气,不悦道:“是谁偷走了那颗药?”
李令月只好将程伯献守在外面,看到如蓉悄悄溜进内室,如何取走丹药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如蓉平时不爱说话,她是姑母送进府中的丫环,与自己不亲近,也在所难免。但自己平日,待她不薄,她何至如此?
幸就幸在,还好那个偷药的人不是如曼!
他喘了口气,不知如何答话。有时候他真想不管这世间俗事,朝也好,国也罢!他都不想管,他也没有精力管。
但假如病好了,他还是要直面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