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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朗沉默地看着他的少主,恍惚感觉到一种来自那从来无坚不摧的柔韧的身体中浅浅散发出来的莫名的愁绪,和一种似是无能无力的脆弱和悲哀。
齐朗静静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然后,心里却微微一凉,他显然被自己突然生出的这个想法惊到了——
怎么会?
事情发生得是不是太突然了?所以少主刚才才那般……
怪不得刚才没见到那个本该陪伴在少主身边的人。
苏末走进厢房,转身便进了内室。
内室放置这降温的冰块,气温相对于外面本就偏低,加上苍昊最近体质的异常,盖上一层薄被并不会让人觉得闷热。苏末沉静的目光落在榻上,苍昊呼吸平稳,显然已经入睡,额头清爽,没有一丝汗意,如画脱俗的容颜看来竟是如此干净祥和。
苏末心里微微泛起异样的情愫,她蓦然想起,认识苍昊这么长时间以来,从相识相知相恋到爱如骨髓,时间不长,却不知不觉间也有三个多月了,她还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一次苍昊的睡颜。
站在床榻边上,苏末无声的目光几乎是痴迷一般锁住了苍昊的面容,眸底是浓浓的眷恋,是爱到深处哪怕毁天灭地也义无反顾的执着。
苍昊……苍昊……
苏末在心里默念,你厌恶站争,我会尽量在不违背你意愿的前提之下,尽快结束这场天下江山的游戏,你本已计划好的一年时间,我已经等不了了,也不敢在继续等下去。
我已经没有胆量拿你的生命当做赌注,天下江山若是你不得不背负的一个责任,那么,你十一年的谋划已经是完美无缺找不出丝毫破解之法的珍珑棋局,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我来替你完成。
九国的命运就如同被圈禁并且折下了羽翼的鸟儿,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他们的结局也早已注定,任何暗中的挣扎与反抗也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完成收尾工作,你余生的时间与精力,若以百为单位来计算,我允许你分出百分之一放在江山社稷之上,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只能是我的。
苍昊,最好真的如你所说,未来四十年安然无恙地伴在我身边,若你胆敢违背承诺,我真的会让这美好人间瞬间变身为炼狱——什么生灵涂炭,什么满目疮痍,都将是对你最轻的惩罚,九国的灭亡于苏末来说,绝对是一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
只要我想——苍昊,只要我想。
闭了闭眼,苏末缓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以手支着头,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疲惫,酸软无力。
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曾经毫无弱点的苏家少主,是二十一世纪无人不惧的存在。莫说在军火界,便是在顶级杀手的世界里,她也已经已经形同神话,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最精密的探子在接近长达三年的时间里,费劲了无数心思,也没能发现她身上有丝毫弱点存在……如今只因苍昊嘴角的一点血丝,她居然就变得六神无主了。
六神无主……是的,若不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不是刚才舒河还在,若不是齐朗的出现,若不是必须要做的一些安排,苏末当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方才事发的一瞬间还能保持住自己清醒的理智……
听苍昊说出来的,与自己亲眼见到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自己那一瞬间的反应几乎无法控制,这完全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内力全失……武功尽废……
这个过程,不知道要经历些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真正来临,但无疑的,所有日后得知这个真相的人的反应,绝对不会是平平淡淡一句话揭过就算了。
对多少人来讲,这绝对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轩然大波。
苏末深深吸了口气,再轻轻缓缓地吐出,在脑子里大概想了一下接下来该有些怎样的动作。
只要南越不出乱子,舒河手下就足有百万兵马可用,而以舒河治军的手腕,出乱子的可能性不大,也可以说几乎没有那种可能。
那么,对付恒国就是分分钟的事,一点悬念都不会有,除非恒国举国上下每日烧香祈福,从天而降一个能力挽狂澜的神将。
否则,在六月初七之前让恒国归入苍月版图根本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纳伊失了主将,边关的三十万大军人心惶惶,此时可以说是一盘散沙,但只要有精于治军的将领接手,这三十万人仍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实力。
与澜国对峙的凤王,手里仅十万兵马,即便澜国经过上次一败,已经不敢贸然宣战,但也不可能就这么沉寂下去,只有先拿下了澜国,才能真正集中精力对付强大的穆国。
但仅凭凤王手里的十万兵马,想拿下澜国无疑是异想天开,所以,唯有先逼穆国对澜国动手,不但能借此削弱穆、澜两国的实力,同时为还留在苍月帝都的墨离争取一点时间。
至于拿下恒国以后,以舒河的能力,大概留下二十万人镇压恒国兵马绰绰有余,其他的,届时内乱之后风雨飘摇的西域与元气大伤的穆国,还经得起几次铁骑的踩踏?
甚至于,苍昊亲手培养出的一万紫衣骑,至今还没有真正派上用场呢。
第352章 先斩后奏(。com)
苍昊这一觉,似乎睡得很沉,直睡到黑幕降临才悠悠转醒。
苏末守在一边,也不知是无聊,还是最近都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不知不觉间,竟也跟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睁开眼之际,苍昊便看到以一支手臂支撑的苏末,毫无警觉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嘴角微微抿着,眉头微蹙,看起来似乎满怀化不开的心事。
凤眸闪过一丝柔色,苍昊低低一叹,这个姑娘,真不知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缓缓下榻,取来整齐搁置在一旁的衣服穿好,苍昊走近她身旁,伸手贴在苏末白皙的后颈上,一丝真气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苏末没有任何知觉,似乎因此而睡得更沉了些。
苍昊双臂一揽,将她抱起放置在榻上,俯身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记,须臾,直起身,凝视了一阵,转身走出了内室。
出了厢房,谢长亭不知何时竟已守在了门外,见到先走出来的是苍昊,似乎有些意外,却并没说什么,姿态沉稳地跪下身子行礼,“主人。”
“末儿让你过来的?”
谢长亭沉默了一下,“是。”
苍昊负手往外面院子里走去,淡淡道:“起来吧。”
谢长亭起身,跟在苍昊身后,不发一语。
走到主院的偏厅,苍昊看到了碧月与舒河,二人少了平日的嬉笑,皆脸色严肃,似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而他们二人面前,整齐站着被刚刚召回来的雪月阁杀手近百人。
所有人似乎都没料到他们的主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处,碧月与舒河脸上闪过讶异的表情,随即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参见主人。”舒河与碧月同时跪倒。
近百名杀手乍一见到苍昊,几乎一瞬间就全部屏住了呼吸,身子齐刷刷矮下半截,俯身垂首,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参见主人!”
偏厅外一片黑幕沉沉,偏厅内却弥漫这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安。
凤衣楼并不是所有分舵的属下都认识苍昊,但此时在场的这些雪月阁的杀手,却无一不对苍昊敬畏入骨,敬到了骨子里,同时也怕到了骨子里。
若说在碧月面前,他们敢大声谈笑,敢与楼主顶嘴,那么在苍昊面前,他们却是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杀手们不管外在表现如何,冷酷也好,随和也罢,或者经常幼稚地以打闹的模式相处,他们骨子里依旧是桀骜不驯的。
凤衣楼楼主碧月,在各方面能力都不错,武功也属上乘,但真要驾驭这样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无疑他是没有资格的。
而这群杀手之所以对一个他们并不服的人乖乖俯首听令,自然是因为苍昊。
不是因为他们隶属于凤衣楼,而是单独就一个杀手阁来说,苍昊才是他们真正认可了并且终身不得背叛的主子。
就如上次在问州城外,碧月所说的一句话,“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这总有的一个人,指的自然是苍昊。
苍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众人,最终视线落在碧月与舒河两人身上,淡淡道:“末儿方才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
碧月心里一惊,末主子没有告知主人她的决定?她刚才明明说……
这样算先斩后奏?还是欺上瞒下?
舒河心里有数,他担心的却比并不是苏末与主人之间是否有隐瞒之事,而是主子的身体。
即便末主子是在隐瞒的情况下下的命令,主人应该也不会驳回,苏末除了是凤衣楼的主子,还是苍月的摄政女王,这是主人亲自冠在苏末头上的尊号,在朝在野,苏末都有绝对的权力做出任何决定。
而主人,必定也会维护末主子的权威。
碧月还没有回答,舒河已低声道:“末主子命属下明日一早回南越,凤衣楼全程护送。”
他知道,末主子这是要确保他的安危,在这关键时刻,不允许事情出一点预料之外的状况。
即便以他的武功来说,并不惧刺杀,但若是有心人特意的安排,或者布下天罗地网,他一人之力自然难以抵抗。
苍昊点头,“既然明日一早要赶路,便早些回去歇着。”
“舒河想留下来陪主子一会儿。”低低的嗓音却是坚定的语调。
苍昊看了他一眼,舒河垂首顺目,重复道:“就一会儿,求主子答应。”
“起来吧。”苍昊走到偏厅中间小八仙桌边上撩衣落座,“碧月,去取棋具来。”
“……是。”碧月似是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却是神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顺道遣退了所有神色惶然的杀手。
偏厅里只剩下苍昊、舒河与谢长亭,气氛有些安静,舒河心里有事,面上自然不若平时表现的开朗,而谢长亭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却一如既往地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思绪。
“长亭。”苍昊漫不经心地道,“与本王弈一局。”
谢长亭静了一下,须臾,微微扬了下唇角:“是。”
走到苍昊对面尚未落座,谢长亭看到空空的桌面上只有茶壶与几只茶杯,先执了茶壶给苍昊倒了杯热茶,然后才动作优雅地撩了衣摆,在落座的一刹那间,心里的压抑似乎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一瞬间竟是烟消云散。
“即墨晟情况如何?”
“没什么大碍,已经服下了解药,正在休息。”谢长亭道,“主人要现在见他,还是?”
“不急,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是。”
舒河默不吭声,走到苍昊身侧,恭顺地替主子捏着肩膀,眉目低垂,看不清眸中神色,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与白日里不大一样了。
谢长亭不着痕迹地轻轻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之际,眼底亦是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碧月拿了棋盘与棋子,还端了一些点心过来,想来是怕主子饿了,便细心地准备了些宵夜。
放好了棋盘,苍昊道:“末儿交代你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