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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战道:“属下不敢冒犯了主子。”
苍昊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搁在一旁案上,淡淡一笑,“本王没那么矫情。”
“是。”赫连战收了帕子,屈身蹲跪下来,修长的手指搭上苍昊腕部脉门,在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间,心底蓦然一凛。
触手的肌肤透着沁心的凉,完全不似正常人该有的温度,何止是如小六所说的“体温偏低”而已?
主子的肌骨,凉的让人不得不心惊。
压抑着心底的震惊,赫连凝神静心把脉,墨离、子聿、颐修三人同时凝神看过来,平心静气,眼底是不容忽视的忧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时之间竟完全忘了自己现下的处境。
手下脉象平稳,绵长有力,与一般练武之人几乎无二,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内力的深浅。
——返璞归真,内力修为几乎已至臻境,却可以使自身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不但探不出内力的深浅程度,甚至连身体状况也可以完全隐藏。
赫连微微皱眉,这种情况,完全不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细细感受着指尖下与正常练武之人无异的脉象,半晌,他收回手,语气斟酌着道:“从脉象上看,主子的身体似乎并无异常,也没有中毒的征兆……只是,以主子的内力修为而言,这样的脉象反而有些异常。”
只是没有中毒征兆而已……其他的,他诊不出。或者,即便把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召过来,只要主子有意隐瞒,或许也诊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来。
“嗯?”苍昊眉梢淡挑,似有些意外,甚至觉得颇为有趣,“你的意思是,本王脉象平稳,看不出什么异常,这在你看来……反而不正常?”
“属下该死。”意识到自己表达的方式有些不对,赫连俯身请了罪,垂首道:“属下毕竟医术不精,诊不出主子身体出了什么差错,但主子肌骨之寒凉,实属罕见。属下觉得,唯有楚大哥的师父,或可知晓其中缘由。”
“嗯。”苍昊漫应了一声,“诊不出问题就是没问题,回去吧,叫小五小六安心些,别整日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赫连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方才来时,他们四人正去大哥那里领罚,说是冒犯了主子,需各自领两百刑鞭。”
苍昊挑眉,勾起唇角:“玄裳怎么说?”
赫连如实回道:“大哥说,等属下进宫问过主子的意思再说。”
“罢了。”苍昊低笑一声,“回去告诉他们,本王无碍,那两百刑鞭就免了,最近这段时间,心思多放在正事上,别有事没事瞎操心。”
“是。”
恭敬地应了一声,赫连凝了凝眉,须臾,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道:“主人身子若有异常,应及时召御医问诊,如此才可确保身体康健长寿。”
“康健长寿?”苍昊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句,眉宇间清魅之气愈发深沉,“三儿既然精通各类毒药圣药,不若为本王制出长生不老丹,如何?”
“属下该死。”赫连脸色一白,身躯笔直跪下。
主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回吧。”苍昊神色淡淡,显然不欲再多说什么。
赫连不敢再多说一字,恭敬地道:“是,属下告退。”
第240章 臭味相投(。com)
待赫连离开云台殿,苍昊才转眼看向颐修,抬抬手指,命他起身:“本王刚才问你,十四去哪儿了?你还没回答。”
用午膳时找不到人,并且颐修方才一脸怪异而纠结的表情,显然事出有因,并且不太寻常。
颐修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眉心抽了抽,低垂下脑袋,走到他身后,与南云一人一边,给主子按摩着肩膀,道:“云王殿下出宫去了。”
因为主持士子会考的事,颐修刚刚自宫外回来,途径皇城街道时,恰巧凑了个热闹。
十四前段时间每日陪苏末逗留皇家马场,虽是心甘情愿,并且与苏末在马场上御马驰骋好不开怀,然而却也因此连续半个月没有踏足青楼,委实也憋坏了。
近段时间在宫里几乎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有时就连淑太妃欲见儿子一面,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此时一看他的表情,再听他说话的语气,苍昊便知道十四此时身在何处了,并且,“闯祸了?”
“也不是。”颐修嘴角微微抽了两下,表情有些怪异,似又觉得好笑,话音略微顿了一下,才道:“这几日,城里有个年轻男子拿着一副姿容极端秀美的女子画像,在各大客栈、酒楼里长时间逗留,逢人便问。”
逢人便问……问什么?
苍昊淡然一笑,自然是问画像上的女子为谁家千金了。
“然后呢?”这与十四又扯上了什么关系?
“酒楼、客栈询问无果,嗯,那人拿着画像去了各家青楼,似乎铁了心非要找到这名女子不可。”说到这里,颐修嘴角又抽动了两下,想笑却极力忍着,“并且像是全然不在乎她的身份,即便出身青楼也无所谓,看那架势,应该是鬼迷心窍了。”
“鬼迷心窍?”苍昊玩味地在唇齿间捻转着这个词,继而慵懒勾唇,“很不巧,在其中一间勾栏院里,被十四碰上了。”
“咦?”颐修讶异,“主子居然如此轻易就猜到了?”
苍昊扬扬唇,不置可否,“那画像上的女子,大约十四是认识的。”
“呃?”颐修显然更惊讶。
对他的表情视而不见,苍昊敛着眸,淡淡道:“如果本王没猜错,那手持画像的男子,无疑就是九门提督的嫡子了。”
“耶?!”颐修嘴角剧烈抽动,双眼瞪得老大,完全一副不敢置信地表情,“主子长了一双千里眼?”
千里眼……苍昊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须臾,慢悠悠地续道:“那么,那画像上的人,是碧月?”
“……”颐修彻底呆住。
主子为什么连这种小事情也这么神通?!
南云淡淡瞥了一眼颐修,显然颇为意外已经同苏末一起去了九罗的凤衣楼楼主,居然还牵扯出了这么一出乌龙事。
子聿闻言却是极快的蹙了下眉。
“主子您应该知道,云王殿下对勾栏院也是很挑剔的,一般寻常之处入不了他的眼。所以,嗯,出事地点是城中最负盛名的‘红粉佳人’。”说到这里,想必是怕苍昊生气,颐修又似补救一般追加了一句,“不过,云王殿下毕竟小孩子心性,他喜欢去那些地方只是单纯地寻个热闹,看看美人,却并不会与那些女子乱来,最多也就是饮酒作乐一番。”
“他的性子,本王比你清楚。”苍昊神色淡然,没见丝毫要生气发怒的征兆,懒懒道:“合着,你们俩算是臭味相投了。”
呃?颐修表情一讪,半晌无语。
不过,臭味相投……虽说意思大概是这个意思,但主子怎么就不能给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呢?
他站在苍昊身后,苍昊自然不会回头去看他的表情,也不会去关心他心里的想法,只是淡淡道:“你还没说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哦。”回过神,颐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子聿、墨离二人,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九门提督的嫡子拿着碧月的画像,进入‘红粉佳人’询问时,云王殿下刚好站在二楼楼梯口与此楼里的头牌红衣姑娘凭栏对饮,一眼望见画像上的人,顿时暴走,上好的酒壶自二楼脱手掷下,‘砰’的一声摔在那人脚下,然后就引发了一番混乱。”
帝都之中各处花楼几乎无人不识九门提督之子,这也是他敢肆无忌惮地一家一家询问而不怕惹怒那些商家的原因,而云王殿下两年前离开帝都之际年纪不大,尚未正式踏足青楼之地,是以认识他的人就不是很多。
于是,一个朝廷重臣之子对上没有表明身份的云王,就此拉开了混乱激战的序幕。
“云王殿下摔下酒壶之后,冷冷喝了一句‘哪里来的登徒浪子?持着本公子夫人的画像意欲为何?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来人,给本公子拿下!’”
渐渐进入说书状态,颐修表情愈发专注而精彩,“刚好这时从门外又走进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听闻云王殿下这番话,霎时脚步顿住,满脸愕然。”
憋笑憋得着实辛苦,颐修嘴角抽搐,笑容愈发显得怪异。
子聿抬眼,冷冷扫了一眼已经逐渐忘形的某人,颐修接触到他的视线,打了个激灵,这才终于收敛了一下过度放肆的表情。
苍昊却没以为意,神色始终淡淡。
颐修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道:“嗯,主子不猜一下这个人是谁?”
“玄裳。”苍昊清雅的嗓音里道出的是笃定,不是猜测。
颐修这次是彻底无语了。
他真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有分身术。
苍昊道:“凤衣楼楼主被人拿着画像当成女子四处打探,作为帝都这边总负责人的玄裳,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之前或许可以当做一桩无伤大雅的笑话置之不理,如今找人找到勾栏院去了,他自然要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了。”
“主子真乃神人也。”颐修叹了口气。
一字一句,竟比亲眼看到的人还要熟知内情。
“最后呢?”
“最后……大公子没使上手,云王着人狠狠教训了那人一顿,还以武力强制收缴了画像。”
顿了顿,颐修又小声道:“属下站在一旁,看了一出热闹之后,就匆匆入宫来了,而玄裳,则早在看见云王出手之时就消失不见了。”
碧月虽是凤衣楼楼主,凤衣楼却也是隶属于朝廷的势力,十四与碧月关系本就不错,光天化日之下见有人不知死活地拿着碧月的女子画像去青楼那种污秽之地,自然会勃然大怒。
有十四在,比玄裳出手确实方便多了。而且,南宫玄裳在帝都的身份,本就不宜太过露面,若与九门提督发生了冲突,并且是在那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很容易就暴露了身份。
或许玄裳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现身看到十四之后,就立刻放心地离开了。
“所以说,后续如何发展,其实你也不知道?”苍昊挑眉淡问。
“嗯。”颐修一边尽心尽力地给苍昊捏着肩膀,一边点头,“属下想着,热闹虽然好看,但若误了时辰,让主子久等了,属下可吃不起那后果不是?”
“倒还有几分怕觉。”苍昊轻声道。
颐修表情一讪,缩了缩脖子,咕哝道:“稍候肯定会惊动九门提督。”
“有本事闯祸,就要有本事自己解决后患。”苍昊显然听懂了他言下之意,淡淡道,“本王不是奶妈,没有义务替他善后。”
颐修很乖巧地应了声“是”。
“别按了。”苍昊抬手止住了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人动作,“云,给本王倒杯茶。”
“是。”南云恭敬应了一声,旋身走到桌边,倒了杯热茶,恭敬呈给自家主子。
苍昊接过,缓缓揭起杯盖,就着杯沿轻啜了一口,眼睑微垂,遮去了眸底所有神色。
尚跪在地上的墨离、子聿二人,心弦霎时因这突然而至的静默而紧绷起来。
一口饮罢,漫不经心地以杯盖轻拂白玉杯盏缘口。须臾,长身立起,轻轻搁下杯盏,漠然俯视着二人,苍昊清雅中带着几分淡漠的嗓音,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