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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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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念了票,甲午老婆和黑女都哭着跑来。甲午老婆看了看甲午,向刘老汉哭道:“大伯!这这叫怎么过呀!黑女他爹闯下什么祸了?”刘老汉道:“没有什么祸,粮缴得迟了。”甲午老婆也不懂粮缴得迟了犯什么罪,只歪着头看甲午脖子上那把铁锁。

    九孩把票折好包起来,就牵住铁绳向刘老汉道:“老邻长,你在吧!我把他带走了!”又把绳一拉向甲午道:“走吧!”说着就向门外走。

    甲午老婆和黑女都急了,哇一声一齐哭出来。

    刘老汉总还算有点经验,便抢了几步到门外拦住道:“老头不要急!天也黑了!就住这里吧!人我保住,要说到一点什么小意思啦,也不要紧,总要打发你喜喜欢欢的起身啦!”又向甲午老婆道:“不要哭了!回去给人家老头做些饭!”九孩道:“倒不是说那个!今年不比往年,粮太紧!”虽是这么说,却又返回去坐下了。甲午老婆见暂且不走了,就向刘老汉道:“大伯!这事可全凭你啦呀!我回去做饭去。”说了就拉着黑女回去了。

    刘老汉又向九孩道:“老头!我保住,你暂且把他放开吧?他是一手人,借个钱跑个路都得他亲自去。”

    九孩见这老汉还能说几句,要是叫他保住,他随便给弄个块二八毛钱,又把原人弄个不见面,难道真能把他这保人带走?他想这人放不得,便道:“人是不能放呀!住一夜倒可以。”刘老汉道:“不放也不要紧。你也累了,到炕上来随便歇歇,咱们慢慢商量!”九孩便把甲午拴到桌腿上,躺到炕上去休息。刘老汉见他躺下了便问他道:“你且躺一下,我给你看饭去!”

    刘老汉到了甲午家,天也黑了,庄上人也都回来了,都挤在甲午家里话弄这件事。刘老汉一进去,大家都围着来问情形。

    刘老汉说:“不怕!他不过想吃几个钱,祭送祭送就没事了。”甲午老婆问:“不知道得几个钱?”刘老汉道:“要在村里给一顿饭钱就能打发走;到咱这山庄上还不是尽力撑啦吗?你们不要多到他跟前哭闹,只要三两个人来回跑跑路,里外商量商量,要叫他看见咱不十分着急,才能省个钱。”大家又选了两个会说话的人跟刘老汉一同去,都向刘老汉说:“大伯的见识高,这会全凭你啦!”

    饭成了,做了一大锅,准备请大家都吃一些,可是有好多人不吃,都说:“小家人吃不住这样破费。”

    九孩吃过饭,刘老汉他们背地咬着甲午的耳朵给他出了些主意。又问了他一个数目,有个青年去借了一块现洋递给刘老汉。刘老汉拿着钱向九孩道:“本来想给老头多借几个盘费,不过甲午这小家人,手头实在不宽裕,送老头这一块茶钱吧!”

    一块钱那时候可以买二斗米,数目也不算小,可是住衙门的这些人,到了山庄上,就看不起这个来了。他说:“小家人叫他省个钱吧!不用!我也不在乎这块二八毛。带他到县里也没有多大要紧,不过多住几天。”

    庄稼人最怕叫他在忙时候误几天工,不说甲午,别人也替他着急了。那个青年又跟甲午咬着耳朵说了一会话,又去借了两块钱,九孩还不愿意。一直熬到半夜多,钱已经借来五块了,九孩仍不接,甲午看见五块钱摆在桌上,有点眼红了,便说:“大伯!你们大家也不要作难了,借人家那么些钱我指什么还人家啦?我的事还是只苦我吧!不要叫大家跟着我受罪。把钱都还了人家吧!明天我去就算了!”

    九孩接着道:“对!人家甲午有种!不怕事!你们大家管人家做甚?”说了又躺下自言自语道:“怕你小伙子硬笨啦?罪也是难受着啦!一进去还不是先揍一顿板子?”

    甲午道:“那有什么法?没钱人还不是由人家摆弄啦?”

    刘老汉也趁势推道:“实在不行也只好有你们的事在!”把桌子上的几块钱一收拾,捏在自己手里向那个借钱的青年一伸。青年伸手去接,刘老汉可没有立刻递给他,顺便扭头轻轻问九孩道:“老头!真不行吗?”

    九孩看见再要不答应,五块现洋当啷一声就掉在那个青年手里跑了,就赶紧改口道:“要不是看在你老邻长面子上的话,可真是不行!”刘老汉见他改了口,又把钱转递到他手里道:“要你被屈!”九孩接住钱又笑回道:“这我可爱财了!”

    九孩把手往衣袋里一塞,装进了大洋,掏出钥匙来,开了锁,解了铁绳,把甲午放出。

    第二天早上,崔九孩又到别处催粮,孙甲午到集上去粜米。

第二十一章 周立波() 
作品简析

    催粮差是赵树理的一篇代表作。1946年4月,晋冀鲁豫边区文联成立,赵树理当选为常务理事。在这前后,赵树理连续发表了地板、催粮差、福贵、刘二与王继圣等,其中催粮差获得该年度太行区文化奖会甲等奖。故事主要写一个名叫崔九孩的司法警察,下乡催粮时上拍下压的两副面孔和两种手段。虽然故事背景早已成为历史烟云,可是读者通过阅读作者幽默的叙述语言,一气呵成的艺术手法,依然能够感到特有的趣味和愉悦,而文中人物的神态和对话的着笔,都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周立波(1908—1979),原名周绍仪,湖南益阳人。中国现代着名作家、翻译家。1934年参加左联,译有被开垦的处女地第一部。抗战后,曾在晋察冀根据地当战地记者,又到延安普迅艺术学院任教,兼任解放日报副刊部副部长。1946年到东北松江省参加土改运动,写成长篇暴风骤雨。建国后曾任湖南省文联主席,着有长篇山乡巨变及20多篇短篇,开创了乡土文学的新格局。他与同期的赵树理享有“南周北赵”的美誉。

    山那面人家

    踏着山边月映出来的树影,我们去参加山那面一家人家的婚礼。

    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婚礼呢?如果有人这样问,下边是我们的回答:有的时候,人是高兴参加婚礼的,为的是看着别人的幸福,增加自己的欢喜。

    有一群姑娘在我们的前头走着。姑娘成了堆,总是爱笑。她们嘻嘻哈哈地笑个不断纤。有一位索性蹲在路边上,一面含笑骂人家,一面用手揉着自己笑痛了的小肚子。她们为什么笑呢?我不晓得。对于姑娘们,我了解不多。问过一位了解姑娘的专家,承他相告:“她们笑,就是因为想要笑。”我觉得这句话很有学问。但又有人告诉我:“姑娘们笑,虽说不明白具体的原因,总之,青春,康健,无挂无碍的农业社里的生活,她们劳动过的肥美的、翡青的田野,和男子同工同酬的满意的工分,以及这迷离的月色,清淡的花香,朦胧的、或是确实的爱情的感觉,无一不是她们快活的源泉。”

    我想这话也似乎有理。

    翻过山顶,望见新郎的家了。那是一个大瓦屋的两间小横屋,大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古旧的红灯。姑娘们蜂拥进去了。按照传统,到了办喜事的人家,她们有种流传悠久的特权。从前,我们这带的黄花姑娘们,在同伴新婚的初夜,总要偷偷跑到新房的窗子外面、板壁下边去听壁脚,要是听到类似这样的私房话:“喂,困着了吗?”她们就会跑开去,哈哈大笑;第二天,还要笑几回。但也有可能,她们什么也听不到手。有经验的、也曾听过人家壁脚的新人,在这幸福的头一天夜里,可能半句话也不说,使窗外的人们失望地走开。

    走在我们前头的那一群姑娘,急急忙忙跑进门去了,她们也是来听壁脚的吗?

    我在山里摘了几枝茶子花,准备送给新贵人和新娘子。到了门口,我们才看见,木门框子的两边,贴着一副大红纸对联,红灯影里,显出八个端正的字样:

    歌声载道,喜气盈门。

    我们走进门,一个青皮后生子满脸堆笑,赶出来欢迎。他是新郎邹麦秋,农业社的保管员。他生得矮矮墩墩,眉清目秀,好多的人都说他老实,但也有少数的人说他不老实,那理由是新娘很漂亮,而漂亮的姑娘,据说是不爱老实的男人的。谁知道呢,看看新娘子再说。

    把茶子花献给了新郎,我们往新房走去。那里的木格窗子上糊上了皮纸,当中贴着一个红纸剪的大喜字,四角是玲珑精巧的窗花,有鲤鱼、兰草,还有两只美丽的花瓶,花瓶旁边是两只壮猪。

    我们掀开门帘子,进了新娘房。姑娘们早在,还是在轻声地笑,在讲悄悄话。我们才落坐,她们一哄出去了,门外是一路的笑声。

    等清静一点,我们才过细地端详房间。四围坐着好多人,新娘和送亲娘子坐在床边上。送亲娘子就是新娘的嫂嫂。她把一个三岁讶子带来了,正在教他唱:

    三岁伢子穿红鞋,

    摇摇摆摆上学来,

    先生莫打我,

    回去吃口汁子汁子:奶汁。)又来。

    我偷眼看了看新娘子翠莲。她不蛮漂亮,但也不丑,脸模子,衣架子,都还过得去,由此可见,新郎是个又老实又不老实的角色。房间里的人都在看新娘。她很大方,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样子。她从嫂嫂怀里接过侄儿来,搔他胳肢,逗起他笑,随即抱出房间去,撒了一泡尿,又抱了回来,从我身边擦过去,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

    人们把一盏玻璃罩子煤油灯点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里的陈设。床是旧床,帐子也不新;一个绣花的红缎子帐荫子也半新不旧。全部铺盖,只有两只枕头是新的。

    窗前一张旧的红漆书桌上,摆了一对插蜡烛的锡烛台,还有两面长方小镜子,此外是贴了红纸剪的喜字的瓷壶和瓷碗。在这一切摆设里头最出色的是一对细瓷半裸的罗汉。他们挺着胖大的肚子,在哈哈大笑。他们为什么笑呢?既是和尚,应该早已看破红尘,相信色即是空了,为什么要来参加人家的婚礼,并且这样欢喜呢?

    新房里,坐在板凳上谈笑的人们中有乡长、社长、社里的兽医和他的堂客。乡长是个一本正经的男子,听见人家讲笑话,他不笑,自己的话引得人笑了,他也不笑。他非常忙,对于婚礼,本不想参加,但是邹麦秋是社里的干部,又是邻居,他不好不来。一跨进门,邹家翁妈迎上来说道:

    “乡长来得好,我们正缺一个为首主事的。”意思是要他主婚。

    当了主婚人,他只得不走,坐在新娘房里抽烟,谈讲,等待仪式的开始。

    社长也是个忙人,每天至少要开两个会,谈三次话,又要劳动;到夜里,回去迟了,还要挨堂客的骂。任劳任怨,他是够辛苦的了。但这一对新人的结合,他不得不来。邹麦秋是他得力的助手,他来道贺,也来帮忙,还有一个并不宣布的目的,就是要来监督他们的开销。他支给邹家五块钱现款,叫他们连茶饭,带红纸红烛,带一切花销,就用这一些,免得变成超支户。

    来客当中,只有兽医的话多。他天南地北,扯了一阵,话题转到婚姻制度上。

    “包办也好,免得自己去操心。”兽医说他的漂亮堂客是包办来的,他很满意。他的脸是酒糟脸,红通通的,还有个疤子,要不靠包办,很难讨到这样的堂客。

    “当然是自由好嘛。”社长的堂客是包办来的,时常骂他,引起他对包办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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