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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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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晒,浮现金黄的光泽,特别是她那端正的鼻梁——所有这一切,都让我无酒自醉,神魂颠倒。尽管在她斜视的目光中,我觉察到了某种凶悍与狐疑,尽管在她的笑容中含有某种捉摸不定的东西,可是我的偏爱简直力大莫测:端正的鼻梁让我走火入魔;我幻想着找到了歌德笔下的米娘歌德长篇威廉迈斯特的头一部学习年代的主要人物之一。威廉迈斯特是歌德作品中十分重要的一部着作,描写了富商的儿子威廉迈斯特经彷徨、挫折走上改良道路的经历。米娘是书中一个卖艺的意大利少女,杂技艺人,年轻漂亮,楚楚动人,多才多艺,惹人喜爱。找到了这位作家德意志幻想的奇异的产物——确实如此,我的歌女与米娘有许多相似之处:都能从惊恐不安中迅即变得安之若素,都有耐人捉摸的语言,都有相同的欢喜的舞动,奇异的歌曲

    傍晚我在门口拦住了她,和她进行了如下的交谈:

    “跟我说说,美人儿,”我问,“今天你在房顶上干什么呀?”“看看风从哪里来”。“你看它干什么呀?”“风从哪边来,幸福就从那里来呀。”“怎么?难道你是在唱歌召福呀?”“哪里有歌声,那里就有幸福。”“你唱歌不同样也能给自己唱来痛苦吗?”“那又如何呢?哪里不多福,那里就多祸,祸福常相依吆。”“谁教你唱这首歌的呀?”“谁也没有教;心里想唱——开口就来;谁该听,就听得懂;谁不该听,就听不懂。”“你的芳名呢,我的歌女?”“谁取的名字,他就知道。”“那谁给你取的呢?”“我怎么会知道呢。”“讲话真是滴水不漏呀!不过我就知道你的一些情况”。(她面不改色,双唇纹丝不动,似乎这里说的与她无关。)“我知道,你昨夜去过海边。”我当时就一本正经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统统倒了出来,想羞羞她——却一无所获!她放声大笑起来。“您看见了许多,可知道的很少,偶有所知,也该守口如瓶。”“但万一我,好比说,想到报告司令呢?”——我随即表现出严肃的,甚至是严厉的神情。她好像受惊飞出丛林的小鸟一样,呼地一步跳跃,唱起歌来消失了。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不得体;当时我意识到它的分量,事后感到懊悔莫及。

    天刚黑,我就嘱咐哥萨克依照行军习惯烧起茶炊,自己则点起蜡烛,坐到桌旁,抽上了旅途使用的烟斗。快喝完第二杯茶时,门突然吱哇开了,我身后响起连衣裙与脚步轻微的窸窣声;我打了个寒战,转过身去,——原来是她,我的温迪娜!她轻手轻脚,不言不语坐到我的对面,全神贯注地盯了我一眼,也不知为什么,但我觉得她的目光蕴含着无限的柔情蜜意;它使我忆及早年的一种目光,那些目光当时曾使我折服得五体投地,对它们百依百顺。她似乎在等我发问,可是我却没有开口,内心充满着难以述说的羞涩。她的整个面庞笼罩着一层发暗的苍白,显示出她的心潮起伏,忐忑不安;她的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在桌上抓摸,而且我发现它在微微颤抖;她的胸脯时而高高隆起,时而又像屏着呼吸。这出喜剧已开始使我腻味,我便打算以最为平庸的方式打破这种沉默,即给她递上一杯茶,刹那间她一跃而起,两只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接着在我嘴上来了一个湿漉漉的、火辣辣的响吻。我两眼昏黑,头晕目眩,放纵自己青春年少的*,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但她却像条蛇一样,从我怀中滑溜出去,只在我耳边说了句:“今天夜里,人们入睡以后你到海边,”——说完像支利箭飞出房门。在门道里,她碰倒了茶炊和地上的蜡烛。“这个该死的野丫头!”躺在麦草上,指望用剩下的热茶暖暖身子的哥萨克高声叫道。这时我才醒悟过来。

    大约两个钟头以后,码头上万籁俱寂,我叫醒了自己的哥萨克。“我的手枪一响,”我对他说,“你就往岸边跑。”他大睁着两眼,木呆呆地回答说:“是,大人。”我把手枪别在腰里,就出去了。她在陡坡的边上等到了我;她的衣衫更加轻薄,柔韧的腰间系着一块不大的方巾。

    “随我来!”她抓住我的手说,我们就开始往坡下走。我也不清楚,我怎么没有倒栽下去;到下面后我们朝右走,上了头天夜里跟踪瞎子的那条路。月亮还没有升起,只有两颗小星星,像救星一样,在深蓝色的穹窿上闪闪烁烁。沉重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均匀而舒缓地向前滚去,轻轻掀动停靠在岸边的一叶孤舟。“上船吧,”我的旅伴说;我心中迟迟疑疑——我不是爱在大海上做感伤漂流的那种人;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后退。她跳上小船,我也跳了上去,但还没来得及清醒过来,发现我们的船已在行走了。“这是什么意思?”我怒不可遏地说。“这意味着,”她把我按在椅子上,两臂搂着我,答道,“这意味着,我爱你”说完把她的面颊贴在我的腮上,于是我的脸感受到她炽热的呼气。忽然,有个东西咕咚一声落入水中:我往腰里一摸——手枪没有了。啊,心中顿时产生一种可怕的猜疑,血一下涌到了头上!回头一看,我们离岸大约已有五十俄丈了,而我却不会泅水!我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但她像只猫一样,死死抓住我的衣服不放,随后猛地用力一推,几乎把我推到海里。小船摇荡起来,可是我站稳了,于是我们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斗;疯狂赋予我力量,可我随即又发现,在机敏方面我不及自己的对手“你要干什么?”我紧紧抓住她的两只小手,大喊一声;她的手指发出喀喀吧吧的响声,可是她没有叫喊,她蛇一般坚毅的本性经受住了这一考问。

    “你已看见了,”她答道,“你会去告状的!”说完使出超乎常人的力气把我摔向船舷;我俩都半截身子倒挂在船外;她的头发触到了水面;时值千钧一发,我用一个膝头顶住船底,一手抓住她的一条辫子,另一只手卡住她的喉咙,她松开了我的衣裳,转眼间我就把她扔进滚滚浪涛之中。

    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她的脑袋有两次闪现在海水的泡沫里,除这以外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在船底找到了半截旧桨,随后艰难地折腾了好一阵子,才使小船停靠在码头。沿岸边回自己住处时,我不由自主地朝着昨夜瞎子等待渡海者的那个地方仔细观察;月亮已在天上匆匆穿行,当时我感到,有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坐在岸边。我受好奇心的驱使,悄悄走了过去,爬到海岸断崖上面的草丛里;稍稍探出脑袋,我能从断崖上头把下面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当认出自己的海上公主时,我并没有为之愕然,反而几乎为之欣喜;她从自己的长发里往外挤着海水的泡沫;湿淋淋的衬衣描绘出她纤细柔韧的身腰和高高的胸脯。远方很快出现一叶小舟,迅速地开到了跟前;从船上,像头天夜里一样,跳下一个头戴鞑靼帽子的人,不过头发蓄的却是哥萨克式,紧束的腰后还突出一把长长的钢刀。“杨坷,”她说,“统统都完了!”然后他们继续交谈,可是声音很低,使我什么也听不清。“那么瞎子到哪儿去了?”杨珂最后说,嗓门加得很大。“我把他支开了”,——这样回答。几分钟后瞎子来了,背着一个大口袋,他们把它放到了船上。

    “听着,瞎子!”杨珂说,“你要守好那地方那里有值钱东西你告诉(说的名字我没听清),我不再听他使唤了;事情变得很糟,他再也见不到我了;眼下很危险;我要另找出路,他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汉子。不过你可以告诉他,只要他酬劳从优,杨坷也不会把他扔下不管;至于我,凡有风吹海啸的地方,到哪儿都会有我的活路!”沉默了一阵,杨坷又说:“她要跟我走!这里她待不住了,另外告诉老太婆,就说她该死了,活够了,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数儿。至于我们她是再也见不到了。”

    “那我呢?”瞎子一肚子委屈说。

    “我要你有啥用?”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我的温迪娜这时跳上船,朝她的伙伴摆了摆手;他补充了句“给,给自己买点饼干吃,”当即把点什么东西塞到瞎子手里。“就这一点?”瞎子说。“给,瞧着,再给你点,”随即听见硬币落在石头上的响声。瞎子没有捡它。杨坷坐到船上,风从海岸吹来,他们扬起小小的船帆,飞速离去。月光下,一面小小的白帆在黑沉沉的浪涛之间忽隐忽现,持续了很久;瞎子仍旧坐在岸边,接着我就听到一种声音,好像谁在放声大哭一样:小瞎子真的在哭,而且哭了很久,很久我心情很沉重。命运究竟为什么要把我抛到这群正直的走私者宁静的地盘上呢?宛若一块投入平滑如镜的清泉水中的石头,我搅乱了他们的宁静,又宛若一块石,自己几乎沉入水底!

    我回到住处。门道里,木盘中即将燃尽的蜡烛哗叭作响,我的哥萨克却不顾命令,怀里抱着枪,睡得十分香甜。我没有惊扰他,拿起蜡烛进了小房间。天那!我的锦匣,银鞘宝刀,塔吉斯坦宝剑——朋友的馈赠品——统统都丢了。当时我就猜到了那个该死的瞎子背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相当粗野地推醒了哥萨克,骂了他一通,发了一阵脾气,然而做什么都已是覆水难收!倘若到上头告状,说是一个小瞎子洗劫了我的财物,还有个十八岁的姑娘险些把我沉到海底,岂不贻笑大方吗?

    总算苍天有眼,一大早就有了走的机会,于是我便离开了塔曼。那个老太婆和那个可怜的瞎子的下场怎样——我不知道,再说,人间悲欢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云游路过的军官而已,身上还带着公务所需的驿马使用证呢!

    吕绍宗译

    作品简析

第四章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1818—1883),19世纪中叶俄罗斯着名作家。出生于俄国中部奥廖尔省一世袭贵族家庭。1837年彼得堡大学语文系毕业后,即赴粕林大学深造三年,其间曾到德国各地及法国、瑞士和意大利旅游。40年代中期开始,受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的革命民主主义思想影响,遂以暴露农奴制罪恶和讴歌普通农民聪明才智的系列短篇集猎人笔记(1847—1852)步入文坛,并一举成名。此后,他除继续发表中短篇及散文诗外,主要从事长篇体裁创作,于1856至1877年间发表了罗亭、贵族之家、前夜、父与子、烟和处女地等六部着名的长篇。这些作品,使他成了19世纪俄罗斯最卓越的现实主义语言艺术大师之一。

    孤狼

    傍晚我打完猎,独自驾着一辆赛跑马车回去。距家还有七八俄里路;我的马儿是匹脚力矫健的好母马,它在飞尘滚滚的大路上欢腾地奔驰着,时不时地打着响鼻,晃着耳朵;那只疲累了的狗在车轱辘后边步步紧跟,仿佛有绳子牵住似的。大雷雨就要来了。前面有一大片淡紫色的云从树林后面徐徐地升起;在我的头顶上空,有一条条长长的灰云朝我飞掠过来;爆竹柳惊惶地摇晃着,簌簌作响。闷人的炎热骤然变得又潮又冷;阴影迅速地变浓了。我拿缰绳抽一下马,让车子奔下溪谷,越过一条长满柳丛的干枯的小溪,上了坡,进入了一片树林。在我前面那片已经昏暗下来的密密的榛树丛里有一条曲曲歪歪的路;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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