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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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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里克斯产生了神秘的恐惧心理。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围巾,然后打开了右边的一扇小窗。立刻,一股腐臭气扑鼻而来,使他想起停尸房的气味。他赶紧关上窗子。他看看指南针,指南针正在茫无目的地瞎打转。他的手碰着了什么金属物件,使他吃了一惊。他不敢关上航标灯。似乎有许多看不见的鬼怪围着他。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四周发生的事是他这个孩子无法解释的。费里克斯不怕打雷闪电,可是无线电闪出火花却使他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火车。)天空变得越来越青紫,使得海水和峭壁都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忧郁色彩。他觉得好像一切都静止不动了。这是一种莫测高深的寂静,好像不论是岩石、时间还是大海都不存在似的。他似乎觉得只有他独自一个,提心吊胆地待在塔顶的圆厅里。

    费里克斯看了看父亲。他不忍心叫醒他,可还是摇摇他,把他叫醒了。巴西琉诧异地睁开眼睛:“怎么啦?”费里克斯指着宽大的窗口。“海”巴西琉跳下了床,“发生了什么事?”他用眼光询问着费里克斯,人好像一下子变苍老了。费里克斯抽抽搭搭地呜咽起来。灯塔看守人慢慢走到窗子跟前,从椭圆形的孔向外面望去。他的双手马上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窗台,嘴里咕噜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咒骂,也可能在祈祷。

    巴西琉立刻就怀疑这种现象是超自然的,是从未发生过的。这跟旋风来临或是潜流的影响都毫无关系。他清清楚楚地看出,远处的海变成化石并不是他的眼睛在作怪,而是事实。不过,他还是走到望远镜前面,仔仔细细地定睛观察。奔腾的波浪显然是想逃走。很明显的是,许多浪头突然一下子坍塌了,被一种力量从后面击碎,成了僵死的平地的一部分,往前面伸展开去。这种粉碎过程是以一种几乎是几何学式的严谨手法自西向东平推过来的,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按部就班地指挥这场行动。巴西琉在望远镜的帮助下,还看见两只船,使他的疑心得到证实。事实上,不大一会工夫,两只船一先一后都陷进了这种变为化石的过程,失去了行动能力,像在陆地上那样侧面倒下,和玩具一样。

    巴西琉放开望远镜,看着费里克斯。他还戴着帽子在那儿发抖。大海多么痛苦啊!叫人怎么能相信呢?它变僵硬了,像羊皮纸。它是那样遥远,那样平静!它难道不使人想起死人的平静吗?大海会和人一样,和岁月一样,和海鸥一样地死去吗?费里克斯想起死去的妈妈。那样僵硬!那样平静!

    “爸爸,海要死了”

    巴西琉抬了抬毛茸茸的眉毛,吓唬着这个孩子。但是,突然间他倒退了一步。上帝啊!假如真是这样呢?模糊的圣经传说袭入了他的脑海。

    “您打开小窗闻一闻吧。”

    巴西琉犹豫了,他又看了儿子一眼,就照他的话做了,一股寒冷而腐恶的臭味迎面扑来。

    “这是真的。”灯塔看守人喃喃自语,“海要死了!”

    费里克斯听到这句话就迸发出一声神经质的抽泣。“为什么,为什么?”巴西琉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指南针,最后痛苦地啪的一声关上了小窗。

    这时候,他记起了自己是看守,便行动起来。

    “你去镇上警告他们。我给其他的灯塔看守人打电话。”

    费里克斯都走不动了。这不就是世界的末日吗?后来他好容易跑开,像一道闪电似地冲下了旋转的楼梯。

    他到了灯塔下面,迈了几大步就从塔底的水泥坡跨到了码头上。可是码头上空无一人。今天是元旦。地上堆着木头箱子、木桶、帆布顶篷,还有一台吊车。费里克斯不停地奔跑着,跑到小船坞和海滩上。他看见几个人在小渔船附近抽烟。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海要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海要死了!”他脸上一副呆相,手里拿着帽子,指着灯塔。他爸爸还在那里。他又指指渺茫的远方,指着像耶稣受难日那种颜色的墓穴般的天空。

    几个人听了你望我,我望你,微笑了。小费里克斯是怎么回事呀?他喝葡萄酒吃糖果吃醉了吗?还是被日历上的女人陶醉了呢?到药房去称体重还太早呢

    “年轻人,你怎么不舒服啦?”

    “我不是撒谎,我不是撒谎!我爸爸看见的!海”

    有个打鱼的亲热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搂他的肩膀。可是费里克斯跳开了,他像个小预言家,举起两只胳膊。

    “你们到灯塔上面去就看见了!”费里克斯深深地嗅了一下,“难道你们闻不到死的气味?”

    就在此刻,巴西琉出现在灯塔平台上。他已经给两个灯塔看守人打了电话,现在他正以看守身份急急忙忙地通过灯光信号来传递这条消息。

    在小船旁抽烟的人都疑惑不解地望着他。这一刻充满了紧张的期待。巴西琉的身影(一个十全十美的灯塔看守人)显得很严肃。

    “注意,注意!大片大片的海正在变为化石。石化面积正在不断地自西向东发展,即将到达海岸。按此情形发展下去,上午即将到达港口。”

    几个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彼此望望,又望望大海。视线所及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可是费里克斯还是带着那种表情站在那里,拿着帽子的手举得高高的。

    “我们到灯塔上去!”其中一个说。别的人都跟着他朝那边走了。

    另一个人说:“我到渔民合作社去警告他们。”

    “不要,还是等一等。”

    “干吗要等?我这就去警告他们。”

    费里克斯又啜泣了一下,就朝镇上跑去,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想警告全体居民。可是他跑到头几条街上,看见一家家关得紧紧的大门和窗子,不知怎么就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教堂,就跑到那里。教堂大门敞开着,他找到了神甫。“海快要死了,我们应该敲钟!”神甫想拦住孩子,没有拦住。费里克斯一直跑到钟楼底下,抓住绳子,用尽全身力气打起钟来。谁也没听过这样的钟声,它不是报告火灾,也不是报告一次洗礼,也不是报告耶稣复活!钟声是悲惨的,却又显得陌生。神甫想拉住费里克斯,可是这孩子每拉一下绳子就被拽到难以相信的高度。“我没有撒谎!没有撒谎!你去看看吧!”

    钟声制造了奇迹。同时,小小的电话局也接到了消息。一个个窗口出现了充满睡意的面孔和蓬乱的头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事?”男人们困倦地系上裤子纽扣,迅速地走下楼或是走出大门。狗和猫在纯粹本能的指引下都跑向海滩。“巴西琉通知了些奇怪消息!大海变成了石头!”

    “胡闹!”

    “他一定喝醉了!”

    邻居们来到海滩上,正碰见刚从灯塔回来的渔夫。他们证实了这件事。他们都亲眼看见了。现在已经用不着望远镜。死亡前进得多么迅速啊!这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大灾难,是“超自然的,从未发生过的”。

    “波浪翻腾着,当它平息下来的时候就死了。”

    “它们像打呵欠的大嘴。”

    “水变黄了。”

    “我们又会怎么样呢?”

    巴西琉坚守着他的岗位,不断向当局发出报告。八点钟的时候,全镇的居民都聚集到防波堤上了。有的女人头上包着黑色头巾。只有掘墓人不肯离开墓场。“胡闹!他们都喝醉了!”

    在防波堤上,那奇异的景象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不久以后,所有那些一家人、一家人聚集在一起的乡邻们,都摸索着拉住别人的手,慌张地退到海滩上。有许多人爬上船坞那边的小山岗,还有几个人孤零零地散开在耸立在海湾右岸的峭壁上。不时可以听到几声呜咽,但是那如此激动费里克斯的平静却显得更突出,更响亮。怎么办呢?钟声停了。费里克斯现在正朝灯塔跑去,好和父亲待在一块。

    九点整,巴西琉报告说:“死亡到达了海港入口。”这话是真的。这是巴西琉第一次正式使用这个词。灯塔脚下的海水颤抖着,后来就不动了。太阳在天空升起老高,但是颜色也和各各他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地方。那儿的颜色一样!空气里有一股烂蔬菜和腐烂东西的气味。鱼儿跳跃着,好像要找个避难的地方。可是到哪儿去呢?怎么去呢?

    码头下面的水不再拍打堤岸,水退走了,似乎又涨了起来,停泊在角落里的渔船——有一艘是黑白条纹的,名叫“费里克斯号”——都像玩具一样倾斜过来,侧着倒下了。整个港湾开始变成黄色的。海水并不是变成石头,而是变成了大理石。平滑、光亮。海底生长的贻贝被禁锢在里面,似乎在萎缩下去。后来,浮标也不再漂动了。

    实际上死亡前进得很缓慢,镇上的人却觉得它快得使人头晕眼花。十点钟,大家全都等着大海咽最后一口气。十点半钟,大海到底咽了气。大家都亲眼看见了。从港湾的一头到另一头,一个痛苦的浪头,像一声哭喊向上飞起,直到后来,它塌落下来,铺在沙地上,像一只受到催眠的蜥蝎,僵直地停在那里。浪花的飞沫变成了一道坚硬而锐利的石灰岩边缘。

    镇上居民担心随着这次现象,在地上和天空里还会发生其他现象。站在神甫旁边的人划着十字。海鸥成群结队地逃向山区,似乎说明居民们的恐惧是有道理的。可是他们不久就发现,最大的痛苦还是在每个人自己的思想里面。的确,每人的神智都感到痛苦,可是这痛苦又都不一样。没有大海,小镇就失去了生气,但是认识到这点的每个男人和女人,又都以自己的方式体会着这次切除的手术对他的影响。渔民们想起了在大海上度过的千百个夜晚。他们今后再也不会度过这样的夜晚了,他们想到自己的行业和生计就这样荒唐而悲惨地结束了。织补渔网的女人们觉得她们似乎也被消灭了。海上救生队的队长感叹自己竟然有幸成了无用的人。落在人后的老头们现在都来到了。他们正在问大家发生了什么事。从此医生完全懂得了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情人们曾经凝视着大海,孕育出种种梦想和美好的语言,现在他们却忍受着难以形容的孤独和疑虑。死亡砸烂了人们的头脑,给他们以不同的方式施行洗礼。制造焰火的商人喜欢早起,他把一只没有做完的鞭炮像一根蜡烛一样握在手里。用渔竿钓鱼的人使劲咬手指甲,好像在咬鱼钩似的。孩子们走到死去的海水跟前,好像想用手摸摸它!也许唯一显得高兴的是掘墓人和那些蛆虫。掘墓人是个纵横字谜迷,他正在问自己,怎么样才能埋葬大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埋它!”他自己质问自己。至于那些蛆虫,它们正在渔船下面怀着毫无疑义的不耐烦和欣喜心情蠕动着。

    迷惘转为怜悯。乡亲们懂得海的死意味着无数其他的死亡。他们产生了怜悯心。可怜那些大大小小的鱼,当场变成了化石!可怜珊瑚礁、珍珠贝、海蜗牛。可怜大大小小的渔船,还有远洋轮船和潜艇!唉,被困在大洋中间的舰长们发出了多少份电报啊!海岛现在也不再是海岛了。费里克斯梦中的海底城市——装备齐全,可以呼吸而又舒适的城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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