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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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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早点儿还我呀,因为我也许要戴呢。”

    她并没有打开盒子来看,她的朋友担心害怕的就是她当面打开。因为如果她发现了掉包,她会怎么想呢?会怎么说呢?难道不会把她当作窃盗吗?

    罗瓦赛尔太太尝到了穷人的那种可怕生活。好在她早已一下子英勇地拿定了主意。这笔骇人听闻的债务是必须清偿的。因此,她一定要把它还清。他们辞退了女仆,搬了家,租了一间紧挨屋顶的顶楼。

    家庭里的笨重活,厨房里的腻人的工作,她都尝到了个中的滋味。碗碟锅盆都得自己洗刷,在油腻的盆上和锅子底儿上她磨坏了她那玫瑰色的手指甲。脏衣服、衬衫、抹布也都得自己洗了晾在一根绳上。每天早上她必须把垃圾搬到街上,并且把水提到楼上,每上一层楼都要停一停喘喘气。她穿得和一个平常老百姓的女人一样,手里挎着篮子上水果店,上杂货店,上猪肉店,对价钱是百般争论,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保护她那一点可怜的钱,这就难免挨骂。

    每月都要还几笔债,有一些则要续期,延长偿还的期限。

    丈夫傍晚的时候替一个商人去誊写账目;夜里常常替别人抄写,抄一页挣五个铜子。

    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

    十年之后,他们把债务全部还清,确是全部还清了,不但高利贷的利息,就是利滚利的利息也还清了。

    罗瓦赛尔太太现在看上去是老了。她变成了穷苦家庭里的敢作敢当的妇人,又坚强,又粗暴。头发从不梳光,裙子歪系着,两手通红,高嗓门说话,大盆水洗地板。不过有几次当她丈夫还在办公室办公的时候,她一坐到窗前,总还不免想起当年那一次晚会,在那次舞会上她曾经是那么美丽,那么受人欢迎。

    如果她没有丢失那串项链,今天又该是什么样子?谁知道?谁知道?生活够多么古怪!多么变化莫测!只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就能把你断送或者把你拯救出来!

    且说有一个星期天,她上大街去散步,劳累了一星期,她要消遣一下。正在此时,她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在散步。这个妇人原来就是福雷斯蒂埃太太,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动人。

    罗瓦赛尔太太感到非常激动。去跟她说话吗?当然要去。既然债务都已经还清了,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于是走了过去。

    “您好,让娜。”

    对方一点也认不出她来了,被这个民间女人这样亲密地一叫觉得很诧异,便吞吞吐吐地说:

    “可是太太我不知道您大概认错人了吧。”

    “没有。我是玛蒂尔德罗瓦赛尔。”

    她的朋友喊了起来:

    “哎哟是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吗?你可变了样儿啦”

    “是的,自从那一次跟你见面之后,我过得日子可艰难啦,不知遇见了多少危急穷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那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记得你借给我赴部里晚会去的那串钻石项链吧。”

    “是啊。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我把它丢了。”

    “那怎么会呢?你不是给我送回来了吗?”

    “我给你送回的是跟原物一式无二的另外一串。这笔钱我们整整还了十年。你知道,对我们说来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们是任什么也没有的现在总算还完了,我太高兴了。”

    福雷斯蒂埃太太站住不走了。

    “你刚才说,你曾买了一串钻石项链赔我那一串吗?”

    “是的。你没有发觉这一点吧,是不是?两串原是完全一样的。”

    说完她脸上显出了微笑,因为她感到一种足以自豪的、天真的快乐。

    福雷斯蒂埃太太非常激动,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哎哟!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我那串是假的呀。顶多也就值上五百法郎”

    赵少侯译

    作品简析

    项链原文发表在1884年2月17日的高卢人日报。叙述了女主人公为追求一时的虚荣而付出沉重代价,被命运捉弄的经历。围绕着小小一条项链,情节发展跌宕起伏,人物命运悲喜交替,扣人心弦,结局出人意料,意味深长,有强烈的震撼力,堪称莫泊桑之经典。也生动地塑造了女主人虽然虚荣一时,但仍然勇敢承担命运的形象。

    两个朋友

    巴黎被包围了,在饥饿中苟延残喘。屋顶上难得看见麻雀,阴沟里的老鼠也少了。人们不管什么东西都吃。

    莫里索先生,职业是钟表匠,暂时当了家居兵普法战争期间,巴黎的国民自卫军不执行任务时住在家里,故称为“家居丘”。一个正月的早晨,天气晴朗,他空着肚子,双手插在军服的裤袋里,闷闷不乐地在环城林荫大道上溜达。他突然在一个也穿着军装的人面前站住,因为认出这人是他的朋友,是从前在河边上认识的索瓦热先生。

    战前,莫里索每逢星期日都是一清早拿着竹钓竿,背着马口铁罐出门。他搭开往阿尔让特伊的火车,到哥隆布下车,然后再徒步走到玛朗特岛。一到了他做梦也忘不掉的这个地方,就开始钓鱼,一直钓到天黑。

    每个星期日,他都在那儿遇见洛莱特圣母街的服饰用品商索瓦热先生,一个个子矮胖、性情愉快的人,也是个钓鱼迷。他们常常手里握着钓竿,两条腿悬在水面上,并排地坐上半天。他们的友谊就是这样产生的。

    有时候他们整天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候也聊上几句;不过他们即使不开口,彼此之间也深切了解,因为他们的兴趣相同,情感也一样。

    春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在恢复了青春活力的太阳下,静静的河面上升起一片随着河水流动的薄雾,两个热爱钓鱼的人背上也感到了春天的温暖;莫里索有时候会对他旁边的那个人说:“嗯!多舒服!”而索瓦热先生也会回答:“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对他们来说,这两句话就足以让他们俩互相了解、互相尊重了。

    秋天,白昼将尽的时刻,天空被夕阳照得通红,桃红色的云彩倒映在流水里,整条河染成了紫色,天边仿佛起了大火,两个朋友也笼罩在火似的一片红光中,枯黄的林木预感到冬天即将来临,簌簌地抖动着,也镀上了一层金。这时候索瓦热先生会带着笑容看看莫里索,说:“多美的景致!”而心旷神怡的莫里索也会眼睛不离开他的浮子,回答:“比林荫大道美多了。嗯?”

    他们俩互相认出来以后,就立刻使劲地握手,没想到在这样与前不同的环境中相遇,心里都很激动。索瓦热先生叹了口气,嘟囔着说:“起了多大的变化呀!”莫里索也感慨地说:“多好的天气哟!今天,还是今年遇到的第一个好天气。”

    天空的确是一片蔚蓝,充满了阳光。

    他们满腹心事,闷闷不乐地并肩走着。莫里索接着又说:“还有钓鱼呢?嗯!回想起来多么有趣!”

    索瓦热先生问:“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去?”

    他们走进一家小咖啡馆,一人喝了一杯苦艾酒;随后又继续在人行道上溜达。

    莫里索忽然站住说:“再喝一杯,怎么样?”索瓦热先生同意:“随您的便。”他们又走进了一家酒店。

    出来的时候,他们头晕得厉害,像一般空着肚子喝酒的人那样,感到有点迷迷糊糊。天气暖和,温柔的微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脸。

    索瓦热先生经和风一吹,完全醉了。他停下脚步,说:“咱们去吧?”

    “哪儿去?”

    “当然是钓鱼去。”

    “哪儿去钓?”

    “还不是咱们那个岛上。法国军队的前哨阵地在哥隆布附近。我认识杜穆兰上校;没有问题,他们会放咱们过去的。”

    莫里索迫不及待地说:“一言为定。我同意。”他们立刻分头去取钓鱼用具。

    一个钟头以后,他们并排在公路上走着。他们来到上校占用的那座别墅。听了他们的请求,上校笑了笑,就同意了他们的这个怪念头。于是他们带着通行证,继续朝前走。

    没多久,他们就通过前哨阵地,穿过荒凉的哥隆布,来到了几块面积不大的葡萄地的边上,葡萄地在斜坡上,坡下就是塞纳河。这时候大约十一点钟。

    对面的阿尔让特伊村看上去死气沉沉。奥热蒙和萨努瓦这两个山冈俯视着附近一带。辽阔的平原一直伸展到南泰尔,除了光秃秃的樱桃树和灰溜溜的耕地以外,空空的,什么也看不见。

    索瓦热先生指着山岗子,悄声说:“普鲁士人就在那上面!”再看看这片荒无人烟的田野,这两个朋友吓得手脚有点发软。

    普鲁士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感觉到这些人就在巴黎的周围,正在蹂躏法国,抢劫、屠杀、散布饥馑。虽然看不见,可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强大。他们对这得胜的陌生民族除了憎恨以外,还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恐惧心理。

    莫里索结结巴巴地说:“嗯!万一碰上他们怎么办?”

    索瓦热先生用巴黎人在任何场合也不会失掉的那种幽默口吻回答:

    “咱们就请他们吃顿煎鱼。”

    但是四下里是那么寂静,吓得他们犹豫不决,不敢冒冒失失地闯到田野里去。

    到最后,索瓦热先生下了决心:“前进!不过要特别小心。”他们伏下身子,利用一丛丛的葡萄藤掩护,瞪着眼睛,支着耳朵,从一片葡萄地里爬下去。

    现在还剩下一长条光秃秃的地面,越过它才能够到达河岸。他们拔起腿来就跑,跑到河边立刻就蹲在干枯的芦苇丛里。

    莫里索把脸颊贴在地面上,听听附近一带是不是有人走动。他什么也没有听见。没有人,绝对没有人。

    他们放下心来,开始钓鱼。

    荒凉的玛朗特岛正好挡在面前,使河对岸看不见他们。岛上的那家小饭馆门窗紧闭,看上去就像被人遗弃在这里已经有好几年了。

    索瓦热先生钓到了一条鱼。莫里索也钓到了一条;他们不断地拉起钓竿,每一次钓丝上都挂着一个摆动不停的银光闪闪的小东西。真是一次成绩好得出奇的钓鱼。

    他们小心地把鱼放进一个网眼很密的网兜,网兜浸在他们脚边的水里。他们感到说不出的快乐,只有在你被迫放弃了一种心爱的消遣,过了很久以后又重新得到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快乐。

    和煦的太阳晒得他们的肩膀暖洋洋的;他们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忘了世界上还有别的事情,只知道钓鱼。

    但是,突然间轰隆一声,仿佛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震得地面发抖。大炮又开始响了。

    莫里索扭转头,隔着堤岸,朝左边一望,远远地望见了瓦莱利昂山的高大轮廓,山头上有一团白絮,那是它刚喷出来的硝烟。

    紧接着第二团烟从要塞顶上冲出来;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新的爆炸声。

    爆炸声接连不断,山峰上一阵阵地吐出死亡的气息,喷出乳白色的烟雾,在宁静的天空中缓缓上升,凝结成一片云,压在山头上。

    索瓦热先生耸耸肩膀,说:“他们又干上了。”

    莫里索正焦急地望着一个劲往下沉的浮子上的羽毛,突然间这个性情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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