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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会被墨明煦抓走,然后严刑拷打各种折磨,或者是殊死反抗最后只能死在战场,化成一抔黄土,或者…还有很多更可怕难以接受的结果,她不敢去想,索性假装麻痹自己。
惊喜的是,那些可怕的想象都没有发生,站在她跟前的,是完好的少年。
顾长歌的手,激动的搭在他肩膀上,视线不停的上下打量他。
等确保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伤痕,才声音沙哑哆嗦的开口询问,“桑夜,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少年自相逢后,第一次回话。
他还有着那样邪魅的容颜,只不过眸色比起来以前,更加深邃暗沉。
顾长歌听他说话,一颗悬着的心,直到这时才缓缓落下。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言简意赅的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现在雨下的太大了,你跟我来,我们进帐篷里说。”
桑夜颔首,他单只手撑伞,空出来的手自然而然的拉住了她的。
正提步往前的顾长歌,脚步微顿,耳边却在这时传来他若无其事的声音,“走吧!”
她稍微挣扎,没能脱离,下意识的抿抿唇,拉着他一起前往帐篷。
帐篷里的墨君邪还没离开。
他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怀中抱着小无忧,正坐在帐篷正门口。
顾长歌先前离开之际,他的视线就锁定在她消失的方向,自此之后,再没变过。
因此,顾长歌拉着桑夜刚刚出现,就映入了他的眼底。
墨君邪睫毛垂下,他微敛眸色,低头看向怀抱里的小人儿。
小无忧懵懵懂懂的挥着手,弯起来眼睛冲着他发笑。
墨君邪抓住他的小手,包裹在大掌之中,忍不住的自嘲,小家伙有什么可高兴的,你娘亲都快跟着别人跑了啊笨蛋。
他再抬眸,桑夜和顾长歌已经到了跟前。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眼红归眼红,墨君邪作为成熟男人,在拿捏事情分寸上面,很有经验。
他抱着小无忧优雅起身,冲着站在雨里略显狼狈的两个人道,“小歌儿,他既然回来,你也能稍稍安心。先进来吧,雨好像越来越大。”
墨君邪说着,让开道路,自然而然的伸手,在顾长歌身后轻轻拍了拍,半拥着她走进帐篷。
他一只手拎着小无忧,另一只手还拥着她,顺势用脚将先前的椅子踢开,顾长歌嘴角动了动,觉得墨君邪这一番操作有点秀。
三个人都进了帐篷。
墨君邪坐在软榻上,将拎着的小无忧放到上面。
小无忧长得很快,他不犯困的时候相当调皮,咿咿呀呀的滚来滚去。
墨君邪担心他受凉,随手将被子搭在他身上。
房间里另外两个人,无声看着这一切,直到士兵走进来,给他们奉茶。
“坐吧。”顾长歌回过神,从桑夜掌中抽回手,对他说道。
桑夜点点头,视线一直锁定在墨君邪身上。
男人四目相对,顾长歌只觉得气氛不对,她甚至还来不及开口阻止,只见桑夜大手一扬,装满茶水的水杯被他精准的砸向墨君邪。
“桑夜!”顾长歌呵道。
电光火石之间,墨君邪的速度更快,他面无表情的抬手,稳稳接过桑夜抛过去的炸弹,茶杯安然无恙,就连茶水都没有洒出来丁点。
墨君邪目不斜视,将茶杯放到桌子上,铿的发出清脆声响。
“下次想砸中我,速度应该再快点。”他低沉着声音点评,把桑夜气得脸色发青。
顾长歌知道,桑夜在连州城这件事上,同样失去了很多。
他原本就对墨君邪看不顺眼,经过种种事情,对他的厌恶只怕是有增无减。
可现在不是两个人大打出手的时候,更何况傻乎乎的小无忧还在身边,小家伙虽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说,顾长歌依旧担心,所见所闻对他的小心灵上造成影响。
她轻咳了声,两个男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过来。
顾长歌粗略的扫了眼,停留在桑夜身上,“你最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对于她的问话,桑夜向来是有问必答。
他脱口而出道,“我……”
忽然他又顿住话音,对着墨君邪耸耸肩,“这里有外人,我不方便说。”
外人?
墨君邪闻言,简直想笑——
他和顾长歌之间亲密无间的时候,桑夜还不知道在哪里光着屁股玩呢!
顾长歌同样听出来桑夜的意有所指,她看向墨君邪。
刹那之间,被注视的男人立刻挺直了腰背,面上挂起优雅的笑,“小歌儿。”
“将军。”顾长歌颔首,“我和桑夜有话要说,你在这里不方便,还是先回您自己的帐篷吧。”
墨君邪的笑还没到达眼底,就被硬生生的止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询问,“我先回去?”
“对。”顾长歌想到了什么事,走过去轻轻拍哄着小无忧,“孩子我守着就行。”
她态度摆的很明确,就是要让他离开。
墨君邪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他会被顾长歌排斥在外。
曾以为最亲密的关系,便是这个世界上的铜墙铁壁,但他忘了,感情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感情还在时,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感情离去时,撕心裂肺挽留都无济于事。
墨君邪保持着矜贵的体面,轻巧的笑出声,“好,你们两个聊,吃晚饭时我派人来通知你们。”
他整理了下衣衫,走路带风经过桑夜,最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临行前有道轻飘飘的笑声,钻入他耳膜。
墨君邪看向桑夜,少年虽然早熟老成,但到底年纪不够沉稳,尽管那张脸面无表情,还是从眼睛泄露出他隐约的得意。
有意思。
墨君邪收回视线,伞都没撑,快步走进雨里。
他一走,帐篷里静下来,只余顾长歌逗弄小无忧的声音。
桑夜轻咳了声,提醒着他,他的存在。
顾长歌没回头,“他走了,你没必要这么对他,现在可以说说你都经历了什么吗?”
“没必要怎样对他?”桑夜没认真回答问题,抓住她的只言片语开始纠缠,“长歌,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我对他的态度就这样,我看不惯他,如果不是受了伤,今日我和他不止是言语交锋。”
少年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温顺的形象,以至于她几乎忘记,最初相见时他所拥有着的锋利棱角。
顾长歌抿抿唇,转移话题,“你是怎么从那场大战之中逃脱的?”
大概是看穿了她的尴尬处境,桑夜闻言冷哼了声,他交叠着长腿瞧着二郎腿,神情自若的端过顾长歌喝过的茶杯,送到唇边,模样虔诚又小心翼翼的喝了口后,立刻朝着女人看去。
她正低头轻捏小无忧的脸,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桑夜松了口气,稳住跳的飞快的心脏,“那天的事情……”
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瞬息之间便可风云突变。
墨明煦砍掉顾长生胳膊之后,等回过神时同样慌了神,他想要解释,无奈那个时候,由顾长生带来的浩荡大军冲击而来,他只能加入混战队伍,碰巧桑夜年轻气盛,热血沸腾,一心想要给顾长歌出气报仇,追着墨明煦要大战三百回合。
他们打的日月无光。
周边起初围着不少士兵,看热闹似的起哄吆喝,直到顾长生的士兵扬起大刀,毫不留情的一一砍下,他们才奋力投入战场,英勇杀敌。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死去。
桑夜江湖上混过,功夫集采众长,千变万化怪异的很。
在和墨明煦的对站上,他并没有吃亏,二人都各自有胜负,身上分别挂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直打到动弹不得,筋疲力尽,才彼此仰面倒在地上累昏过去。
“后来呢?”顾长歌听他这么说,只觉得心中恐惧,“后来如何?”
“后来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不只是长生的胳膊被砍了下来,就连你都被射杀,我吓坏了,”桑夜嘴唇发白,害怕的情绪一点都不夸张,“我低吼着醒过来,入目是燃烧的火,身边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那么一瞬间,我分不清到底是身在人间还是地狱……”
“别怕,都过去了。”顾长歌缓慢出声,其实她心里都清楚,有过那样惨痛悲壮的经历,这一生都无法忘却无法真正过去。
桑夜自然懂这个道理。
他深吸了口气,“我后来逃走了,离开连州城,本想去找你,无奈却没有头绪,你不知所踪,我沿途漫无目的的寻找,经历过恶战,早就筋疲力尽,我口渴了想去河边喝水,谁知道身子虚弱,竟一头栽进冰冷的水里,河水顺流而下,冲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这才得救。”
第405章 我无法阻止,因为爱如逝水东流()
桑夜所待的村子叫做无名村,是藏在一座大山深处的地方,位置相当隐秘,入口处是一片宽阔无边的十里桃林,饶是寒冬腊月里,村子里却气温宜人,风景秀美,当地民众更是淳朴,几乎百年来都延续着男耕女织的原始生活方式。
“倒是有点像世外桃源。”顾长歌闻言,不禁向往。
“对!”桑夜讲起他的奇遇,兴致很高,“我是被一位阿婆所救,阿婆上了年纪但腿脚却相当利索,她性子很好,待我很是和蔼,一日三餐的照顾,还请了大夫给我医治,这才得以保住一条小命。说起来我运气真的不错,那般情况下,居然都能九死一生!长歌,你说是不是啊!”
顾长歌瞥了眼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忍不住莞尔。
这家伙长成这种妖孽模样,上到七十老妇下到五岁小童,怕是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换成个凶神恶煞的人,恐怕就是死了,都不见得有人搭手相救。
不管怎么说,桑夜没死,对她来说,是真正天大的好事。
顾长歌不忍扫兴,跟着他附和了几句,“是啊!一来你运气好,二来你容貌生的俊,但凡是长眼睛的,都不忍心让你难过。”
“那我和墨君邪,谁长得更好看?”他忽然不按套路出牌。
顾长歌一怔,嘴角微微下压,“这没法比较。”
少年心性,哪怕再寡言少语,到底正是叛逆的时候。
他执着的要答案,顾长歌越是不肯正面回复,他越是坚定不移的要她做出评论。
“怎么就没法比较了?”桑夜呵呵冷笑,“你只管公平客观的讲。”
顾长歌嘴一瘪,她倒是想公平客观的讲,但看桑夜那耷拉下来的脸,恐怕她说墨君邪的名字,这少年又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不想违心,不想让他失望,她只好笨拙尴尬的转移话题,“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都痊愈了,恢复了七八成,因此我这才告别阿婆来寻你。”桑夜一五一十回答后,勾唇继续问,“我和墨君邪谁更好看?”
……不依不挠了是吗?
“那阿婆得知你要走,亲自送你的?”顾长歌选择忽略他的问题,若无其事的问。
“对啊,阿婆跟我说她这几年跟水有缘,总是在水边捡到活人,上一回救的是个女子,说起来这个可把我笑坏了。”桑夜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