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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臣曾在沧笙面前给过司慕很高的评价,因为这,沧笙愿意高看他一眼,看到他被人欺负,虽然没有当面站出来帮衬什么,暗下却敲打过闹事的其他客卿。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若是下手没有轻重,折了人才,损害的是十方镜的利益,她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这样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后续却是狗血的发展。
司慕知道沧笙给他撑腰过后,特地过来拜谢。一个规规矩矩,文文诺诺的人,在支吾再三之后,犹豫道:“帝后是不是缺失了石心?”
沧笙沉吟了半晌,就算是帝君当年也没能看出她是缺了心的,他一个小后辈,竟然有如此的眼力。
司慕低着头:“帝后放心,我既然入十方镜,便不会对帝后有二心。”
“你既然当着我面提及石心一事,总不至于是单纯好奇我剜心做什么用罢?”
司慕被沧笙正儿八经一望,有后辈通有的羞涩局促,白皙的脸颊浮上绯红,说话都磕巴起来:“我,我曾在古典残卷上看过补心之法,不知帝后是否有过补心的意念”
沧笙的目光在他脸上晃了一圈。
不是她自夸,这天下没有哪种灵物能与苍生石比肩,自然也就没有东西可以用来修复苍生石的缺失。
心底不信,沧笙还是发问:“是何方法?”
当夜,沧笙彻夜未眠。
翌日一早,业玉将族内事物的文书递交给帝君的时候,沉着脸报上来个消息,隔着珠帘,沧笙只听到几句关键:司慕死了,是被同为炼丹客卿毒害的。那位客卿对投毒的事供认不讳,直说司慕的存在玷污了十方镜客卿的名头。
沧笙在恍恍惚惚的睡意中微微一凛。
因为觉得蹊跷,所以亲自插手了司慕身死一事,但这实实在在就是个巧合,没有任何存疑之处。她从司慕遗留的乾坤袋中找到了他所说的,记载补心之法的残卷。这残卷沧笙手里也有一部分,可辨认确是事实。
于是结案。
半月之后,三月初一。
沧笙在这日按着惯例会和虞淮单独在后林的云溪别院渡过。
只是这日沧笙有在白鹿学院的排课,同虞淮说过了,他道无碍,可以让她先去授课。沧笙便去了,回到云溪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暮后。
落日的余晖盘旋在雪林之中,照耀着空气中水汽凝结的小冰晶,宛若钻石星辰般璀璨。霞光做底色,虞淮坐在石台边浅酌的风姿入画,胜似光景无数。
即便是做了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沧笙偶尔看着他,依旧会有不真实感触。无声无息地走近,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怎么想起来喝酒?”
虞淮自然给她面前的杯盏内添上酒,但笑不答:“陪我喝一些吧。”
沧笙诧异看他一眼,复而想想,他俩在一起这么久,竟从没单独对酌过。
酒盏满了,沧笙顺从举了杯,在他的酒盏边碰了一下,笑吟吟:“成,那今天咱们就敞开了喝,且看谁的酒量浅一些。”
从暮后到天黑,星辰漫天,幽静无声。
沧笙同虞淮在一起从没觉着无聊过,又或是说这世间唯有彼此如此契合,眼界一致,有说不完的话题。
不知怎的,说及了司慕,对于这个人,沧笙其实有些话想对虞淮说,但话到嘴边总是徘徊。
她说不出口的,虞淮帮她说了:“芦心道你亲自查办了司慕的事,从他的乾坤袋里拿走了一个东西。”
这一刹挑明了,才知道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地隐而不发。依帝君的本事,怎会连发生在十方镜的事皆不知晓呢?
沧笙点头:“是有这么个东西。”
“是什么?”他看着她,眸光清亮,又仿佛期盼。
“一本丹方的残卷。”沧笙垂眸饮了一口酒,“与我手中的残卷刚好凑为完整,所以留着了。”
她听见他轻轻笑了声,短促的一个“呵”的单音,匆忙到让人体会不到里头的情绪。
他们便不再谈话了,戛然而止。
没有争吵,但两人都能体会到,那一刹萦绕的温缓气氛被冻结至冰点。
也没有人离开,沉默地对酌。不知虞淮是否是在维持着完整地表象,至少在沧笙心里,今天还是他们成婚的纪念日,他们理所应当要共同待在这个别院之内。
一壶酒饮尽,沧笙起身温酒,忽而听闻背后传来声音,低低的。
“沧笙,你喜欢我什么?”
沧笙回过头来。
云溪泉的水雾如烟,笼罩着粼粼水面上倒映的白光。明月拥戴在虞淮的肩头,他的神情很淡,眸中再寻不见一丝微光:“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用错了词?这个词,本该是你我的禁忌。”
沧笙知道他情绪地由来,并不回答他的话,低声解释道:“我看过那本残卷,根本没有补心之法。他所说的只是一个概念,没有成功的案例。”一顿,艰难道,“你是不是怀疑司慕是我杀的?我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你说了,我便信。”
沧笙激动起来:“可你不信我是真的没有补心的方法。”
“你只要把残卷给我。”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淡淡道:“无论是否是一个概念,有没有成功的案例,能不能实施,我们可以商量。”
沧笙朝后退了一步,一言不发。
她紧张且防备,身体崩着,指尖在袖下攥得发白。
虞淮复朝她走近了一步:“你不愿意补心。”
“”沧笙终于抬头迎视他,空荡荡、黑黝黝的瞳,没有太多被称为感情的情愫。
“我知道。因为补心之后,你体内守世的定律再度恢复平衡,你会失去帝君的修为。”他朝她伸出的手缓缓抬起,放在她的发顶,轻轻拍了拍。浅笑的嗓音,陈述着残酷的现实,“两相权衡,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沧笙微微皱起眉,有些困惑迷茫:“我对你不好吗?”难道真要放弃帝君之位,换来一段感情,才算圆满?
虞淮低眸凝望着她,笑里有揉碎了的温柔:“好啊。但我想要你爱我。”
“”沧笙久久沉默。
夫妻十多年,即便没有维系紧固的爱情,但至少有了爱惜,看不下他的痛楚,看不得他眸中的破碎。
“没办法的。”她深吸了口气,伸手在乾坤袋中摸出那张记载补心之法的残卷,交给他,“我没有骗你。卷轴上记载,第十天有花名为红尘,无形无色,寄情而生,可补缺失之心。红尘补心,只在情,并不会损毁我的修为,可这残卷出自远古时代的,如今第十天已经崩塌,红尘花湮灭无痕,残留的红尘气息寄托凡人情爱而残存保留,但这样无痕无根的东西如何能用来入药补心?”沧笙不想他在为这种没有可能的事偏执下去,劝说道:“虞淮,放弃吧,好不好?”
虞淮眸中晃了晃,仍是接过残卷,攥在手心。
末了,低头在她的脸颊轻轻一吻:“就当给我一丝念想吧,阿笙。”他的吻缠绵辗转,留恋至她的耳畔,声线黯然低哑:“我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沧笙闭上眼,无声无息伸手将他紧紧抱住:“恩,我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章()
补心之法有没有效用;沧笙心里其实很清楚。
当年她剜心之后来到第十天;便就是为此而来;虽然彼时对期间的缘由是半蒙半猜;如今因为残卷豁然开朗;但足以证明补心之法的真实性。
她在凡间呆了数千年;红尘凝聚的“情”让她嫁给了凡人虞淮;感情持续了多久?
答案是不及百年,又或许更短一些。
这样的投入消耗是不对等的,她与虞淮也不能抛下第二天的职责;远赴第十天,所以她起初才不愿将补心之法交出来。但最终的结果是与愿相违的,她还是将残卷给了虞淮。
这样前后矛盾的行为是沧笙甚少做出的;她一旦认定了什么;若没有合理、足够她肯定的理由,便不可能轻易改变主意。
这个“理由”;沧笙事后想过;若她还有心;那应该就是因为心软。但是她没有;或许只能定义成情感与感受的分离了。
她还是能感觉到虞淮对她的好;只是到达不了心里;留不下触动的痕迹。这不代表虞淮对她的好就能彻底抹消,她毕竟还是一个有完整记忆的人。
于是她也有了反馈的念头。
石族与帝君的联姻,最开始的念想是强强联手;到了今日却又成了大树底下好乘凉。
石族成了与穷奇并肩的本族;一应待遇从优。第四天的资源不及第二天的优渥,于是时不时便有大批资源从第三天经过,运往第四天,鹿言每回见了皆眼馋不已,此回用传音符联系时,更不着调,施施然道:“早知帝君如此大方,我就算委屈一些,弯了也不甚要紧啊。牺牲我一个,成全大家伙嘛。”
不知是否是沧笙的错觉,自从她与虞淮成婚以来,鹿言、戚玄乃至沧宁,时不时都在她耳边提及帝君,拐弯抹角,劝她珍惜,对他好一些。
“你是为我夫君的魅力折服了,自个沦陷了还要找台阶下吧?哼哼,帝后真是不好当,防了女子撬我墙角,现下又要防你们男子了。”
鹿言长长呃了一声,似乎认真考量过了:“且不谈我,你第一次知道你还要防男子撬你墙角吗?我还真是替你担忧”
“”沧笙无言以对。
于是鹿言又自个开口:“不仅替你,还替我自个担忧。自打你隐世之后,我是多少年没体验过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感触了。你们的婚姻和睦与否,直接关系到我第三天平稳的大事啊”
鹿言从不好争,更不会做奉承阿谀之事,他此番调侃说着,落在沧笙耳朵里,意义非凡。
大树底下好乘凉,不仅仅是她石族,还有第三天与第七天。乱世之中,唯有这四天始终不再卷入纷乱战火之中。
事情发生在眼前,习以为常,便忘了深究里头的含义。
三月十二,落日雪原仍是飘扬着纷飞的大雪。
沧笙走出十方镜,同虞淮到她要前往第一天采摘一些盛放的佛莲回来。
银装素裹的雪原,看着冰冷又柔软,沧笙独自一人在漫天大雪中前行,衣袂翻飞,风雪模糊了前路。
走着走着,忽而停下,在风雪中看看回望,远眺十方镜的轮廓。
冰绒花一闪,沧笙披戴着雪色的斗篷,整个消失不见。
百余年前,秽土的封印被帝君强行破开,无视九天所有大帝的愤慨,一意孤行地引发了十一天绵延至今的战乱。
沧笙至今拿不准,他这样做是单纯因为自个要向莲帝复仇的喜恶与世间大定准则的统一,导致他一举两得的举措。还是因为这个缘由里头,有一个她的存在,毕竟守世原该是她的责任,这是避无可避的。
虞淮从来就不是什么博爱无私的帝君,他的道德标准在哪谁也说不清楚,不然父神也不会想方设法欲要抹消他。好比方说你可以猜度他忽而有了济世的慈心,干了桩拯救世界的大事,但不要企图这慈心可以永存,只需要在他偶尔干好事的时候赞扬他即可。
也正是如此,即便他给十一天内带来了炼狱的战乱,无人能理解他平衡十一天的意图。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还从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他,身为帝君,不够仁慈的。
世人知晓,帝君破开秽土是想要向�